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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没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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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陌是在一阵脖子酸痛僵硬的感觉中醒来的,稍微一动,就牵扯到侧边的筋络,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落枕了。
他皱着眉,艰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发僵的脖颈,效果甚微。客厅里空无一人,纪云大概还在睡。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昨晚盖在身上的、属于纪云的那件外套,下意识地将其仔细折叠好,放在沙发一角。然后拖着依旧沉重的步伐,挪回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一头栽倒回床上,试图用更舒适的姿势弥补落枕的痛苦。
脸埋在枕头里没多久,就感觉呼吸不畅,胸闷得厉害。他不得不费力地翻过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的纹路,睡意却再次袭来,眼皮沉重地合上。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一点多。阳光早已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亮线。
他睁开眼,感觉脑子还是有些昏沉,脖子依旧酸痛,但总算比早上那会儿好了些。他撑着坐起身,心想能睡到这个点,估计是昨天打包那个巨箱消耗太大。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这么高强度干过活,但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可是个“老人家”了——虽然他实际年龄才二十七,过了十月就二十八,再蹦跶两年就三十了,四舍五入可不就是老人家了么?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随手从椅背上捞起一件居家长款的浅灰色针织外套披上,系好带子,打算出去洗漱。
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客厅餐桌上放着一个印着“老刘煎饼果子”字样的外卖纸袋,旁边还有一个敞开的盒子,里面半个吃剩的煎饼果子露了出来。
他视线一转,果然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又看到了纪云。和昨天如出一辙的姿势——躺着,举着手机,只不过这次那条打着石膏的伤腿没架在对面扶手那么高的地方,而是在脚踝下面垫了两个厚厚的沙发靠垫,高度抬得也不低。
白陌走过去,站在沙发尾,看着纪云正全神贯注地玩着手机上的微信小游戏,手指戳得飞快。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纪云脚上那坚硬的石膏外壳。
“喂,腿骨折了,就别把脚垫这么高。”白陌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血液回流不畅,肿得更厉害,不利于恢复。你要真想垫,直接平放在这扶手上就行,别再加高这十几二十公分了,太高了真不行。”
纪云正玩到关键处,头也没抬,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啊,跟老妈子似的……”
白陌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想起昨天的话,反将一军:“行啊,那儿啊先把腿放下来啊。光说不练,到时候血液不循环,腿肿得跟象腿似的,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说完,他不再理会纪云,转身就朝洗手间走去。
“哎!你等等!”
“谁是你儿啊,喂!”
“喂,别走啊。”纪云在后面喊他,似乎还想争辩什么。
但白陌像是没听见,径直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等他洗漱完毕,用毛巾擦着脸从洗手间出来时,外面的情形有了变化。刚才他进去时,还有云层遮挡,客厅里光线昏暗,还算柔和,是他眼睛能接受的舒适范围。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云层飘过,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透过窗户,猛地倾泻进来,整个客厅瞬间变得异常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操。
白陌心里一咯噔,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瞬间一阵锐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立刻变得模糊一片。他下意识地半眯起眼睛,同时抬起手徒劳地试图遮挡光线,几乎是凭着记忆和感觉,踉跄着冲向阳台的窗帘,“唰”地一声用力将厚厚的窗帘拉拢!
客厅顿时暗了下来。
“我靠!”正玩手机的纪云被这瞬间的光线变化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他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向突然制造黑暗的白陌,脱口而出,“你搞什么鬼?!大白天的拉什么窗帘?你是吸血鬼啊见光死?!”
他话音未落,就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看到白陌正背对着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手指似乎在擦拭眼睛……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哭?
纪云顿时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坐起来,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伤残人士,腿上的石膏磕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还是急着开口,语气变得结结巴巴,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哎?哎?!不是……白陌?你……你怎么了?怎么就……哭了?别别别哭啊!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吼你!我不该说你像老妈子!我不该把腿架那么高!都是我的错!我的错行了吧?”
他见白陌还是背对着他,肩膀似乎抖得更厉害了,但是他其实是在努力适应光线和抑制流泪,心里更急了,口不择言地继续安慰:“哎呀,没事的!真的!就算……就算你头发是染白的,戴美瞳……呃,显得有点不一样,这也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眼神不好!是我嘴贱!你别哭了,求你了成不成?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他这边急得都快冒汗了,那边白陌终于缓过劲来,眼睛的刺痛感和流泪反应稍微减轻了一些。他听到纪云这番乱七八糟、完全跑偏的“安慰”,简直哭笑不得,憋着一股火猛地转过身。
因为刚才的生理性泪水,他眼眶和鼻尖都还红红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恼怒和无语,冲着纪云低吼了一句:“滚!老子没染头发也没戴美瞳!你见谁染发是连眉毛和睫毛一起染的啊!我是白化病!畏光!懂吗?!”
吼完,他也懒得再看纪云那张呆滞的脸,趁着眼睛稍微适应了昏暗,也没那么模糊了,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自己重新窝回相对黑暗的环境里。
客厅里,只剩下纪云一个人僵在沙发上,彻底愣住了。
白化病?没染头发?没戴美瞳?畏光?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来回碰撞,一时有点处理不过来。不是染的?不是美瞳?那头发和眼睛颜色是天生的?白化病又是什么病?听起来就很严重的样子……畏光?所以刚才拉窗帘是因为阳光太刺眼?不是哭了?
他愣了好几秒,才猛地抓过手机,手指快速地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白化病”三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他的脸色渐渐变了。看着屏幕上那些关于症状、遗传、视力问题、畏光、皮肤缺乏色素需要严格防晒的描述……他越看心里越沉,越看越不是滋味。
所以他那头白发是真的…… 眼睛颜色也是真的…… 不是耍酷…… 畏光……视力不好…… 我刚才还那么说他…… 我还以为他哭了…… 我他妈还说了什么染发美瞳……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和自责涌上心头。他回想起白陌总是戴着墨镜,在家里光线暗的地方才会摘掉;想起他刚才被阳光刺激到的剧烈反应;想起自己那些不过脑子的玩笑和质疑……
纪云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也顾不上腿疼了,拄着拐杖有些慌乱地跳到白陌的房门口,对着紧闭的房门,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和焦急,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
“白陌!白陌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么吼你!我不知道你眼睛怕光!我更不该胡说八道!我不知道你没染头发没戴美瞳!我不知道你有白化病!我搜了!我都知道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快瞎了!你别生气啊!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房间内,正窝在床上揉着落枕的脖子、试图让自己舒服点的白陌,听到门外纪云这番惊天动地的道歉,尤其是最后那句“快瞎了”,整个人都懵了,动作瞬间僵住。
快瞎了?
谁快瞎了?
我?
他到底在网上搜了些什么鬼东西?!
房间内,白陌把纪云那番惊天动地的“快瞎了”言论和后续慌乱的道歉听得一清二楚。他简直哭笑不得,气得脖子更疼了,没好气地冲着门外吼了一句:“滚!脑子有病去别处发癫!别在我门口号丧!”
门外的纪云正忐忑不安,听到里面终于有了回应,虽然是被骂,但也像是得了特赦令,立刻“哦”地应了一声,声音都低了几度,拄着拐杖,灰溜溜地、一步一挪地挪回沙发上坐着去了。
总算回话了……没真生气到不理人就好。但我刚才是不是又说错话了?白化病……畏光……我真他妈嘴欠! 可他刚才那样子确实像哭了啊…… 唉……
他瘫在沙发里,心里像堵了一团乱麻,又是愧疚又是后悔,抓过手机想再搜点关于白化病的具体注意事项,又怕自己手贱再搜出什么更吓人的东西。眼睛时不时瞟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想再去道个歉,又实在鼓不起勇气,怕再次撞在枪口上,被骂得更惨。
房间里的白陌,听着外面彻底没了动静,烦躁地翻了个身,结果又扯到落枕的脖子,疼得他吸了口凉气。他一把拉过被子,蒙过头顶,将自己彻底裹进黑暗和寂静里,试图隔绝外面那个聒噪又脱线的世界,也隔绝身体的不适。也许是因为昨天实在累狠了,也许是被子里的缺氧环境起了反作用,他竟真的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六点多。
他是被胃里隐隐的空虚感唤醒的。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微弱的光带。他摸过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刺眼的光芒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6:43。
睡了一天了……
他放下手机,打算再赖几分钟床,缓缓落枕的酸痛。刚闭上眼没两分钟,门外就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伴随着纪云刻意放低、试图显得温和甚至有点讨好意味的声音。
“白陌?那个……你醒了吗?睡一天了,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点个外卖……算我赔罪?” 外面的人顿了顿,似乎怕里面没反应,又赶紧补充,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担心,“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好歹晚饭得吃一点吧?不然胃受不了,饿坏了身体怎么办?想吃什么?煎饼果子?炒菜?还是喝点粥?”
这一连串的话,絮絮叨叨,带着一种笨拙的关心,愣是把里面还想装睡的白陌给唤得彻底清醒了,那点因为被吵醒和脖子疼而产生的烦躁,也被这莫名其妙的“老妈子”式问候给冲淡了些许。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朝着门口方向回了一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平静了不少:“点什么外卖。浪费钱。等着。”
门外顿时没了声音,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白陌下床,披上那件针织外套,打开房门。纪云正拄着拐杖杵在门口,脸上带着点局促和期待,见他出来,眼神闪了一下,没敢再提之前的事。
白陌没看他,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里面除了早上那些剩下的番茄、莴笋、冬瓜,还有那点肉糜,确实没什么新鲜菜了。他本来睡了一天,嘴里发淡,突然有点想吃点带辣味的东西刺激一下味蕾,但冰箱里连个辣椒影子都没有。
“我出去买点菜。”他关上冰箱门,转身对还杵在原地的纪云说。
“啊?哦,好……买什么?我去叫小弟……”
“不用。”白陌打断他,想了想,问道,“吃不吃红油抄手?”
纪云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抄手?抄手是什么?”
“云吞。”白陌言简意赅地解释,又追问了一句,“吃不吃?不吃我就不买你那份材料了。”
“吃吃吃!”纪云忙不迭地点头,像是生怕答应晚了这顿饭就没了,“云吞我知道!多放点辣!”
白陌没再说什么,走到衣帽架前,拿下那件黑色的风衣穿上。傍晚天色已暗,他估摸着外面路灯的光线应该能承受,便没戴墨镜,只拿了钥匙和手机,就开门出去了。
傍晚的胡同比白天更热闹些,下班放学的人流穿梭,各家厨房飘出的饭菜香气更加浓郁。他低着头,尽量避开直接看向路灯的方向,快步走着。走了十多分钟,来到一个社区的小超市。
超市不大,但货品琳琅满目。灯光对他而言有些过亮,他微微眯着眼,快速扫过货架。在调味品区,他找到了一罐看起来红亮油润的“川老汇”红油辣子,拿在手里。然后走到生鲜区,卖肉的柜台后面是个系着围裙的大叔,正拿着大刀剁骨头。
“老板,前腿肉怎么卖?”白陌开口问道。
老板抬起头,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热情地回道:“前腿啊?今早刚杀的猪,新鲜!算你二十五一斤!”
“半斤,帮我绞成肉糜,稍微带点肥,绞细点。”
“好嘞!”老板利落地从案板上切下一块肥瘦相间的肉,过秤,“十二块五!绞细点是吧?” “嗯。”白陌付了钱。老板把肉块扔进嗡嗡作响的绞肉机里,很快,一小袋粉红色的肉糜就递了出来。
接着他又走到面食冷藏柜,拿了一沓方形的馄饨皮。然后去干货区称了一点紫菜。结账,拎着东西走出超市。
回去的路上,他尽量走在建筑的阴影里,但路灯和店铺的霓虹灯还是让他眼睛有些不适,只能加快脚步。
回到纪云家,打开门,发现纪云居然没瘫在沙发上,而是拄着拐杖在客厅里有点焦急地踱步(单脚跳),一见他回来,明显松了口气:“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白陌没理他,拎着东西直接进了厨房。纪云像个跟屁虫一样,拄着拐杖也蹦跶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
白陌先把买回来的那袋前腿肉糜倒进一个大碗里。然后开始熟练地调味:加入适量的盐、一小勺白胡椒粉、一点点糖提鲜、淋入一圈料酒去腥、再磕入一个鸡蛋清让肉质更嫩滑。最后,他舀了一小勺淀粉撒进去。
接着,他拿出两根筷子,开始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肉糜。动作快速而持续,肉糜渐渐变得粘稠上劲,颜色也从最初的粉红变得更加润泽,所有的调料都均匀地融入其中,散发出混合的香气。他搅打了足有三四分钟,直到手臂有些发酸,肉糜变得非常有弹性和粘性,用筷子挑起来都不容易掉下去为止。
“这得搅多久啊?”纪云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
“到你手酸为止。”白陌淡淡回了一句,把调好味的肉糜放在一旁,“别动啊,这要腌十五分钟。”
趁着腌肉的时间,他也没闲着。把买来的那沓馄饨皮打开,拿出一摞放在案板上,又拿了一个小碗接了半碗清水放在手边备用。接着抓了一小把紫菜,用另一个碗泡上温水。
然后他转身开了两个灶眼,一个灶坐上深锅,加了大半锅水,准备煮馄饨;另一个灶坐上小汤锅,也加了水,准备做紫菜蛋汤。
紫菜蛋汤做得快。小汤锅里的水很快烧开,他把泡发好的紫菜捞进去,再次煮开后,把刚才腌肉剩下的那个鸡蛋黄打散,淋入锅中,瞬间形成了漂亮的蛋花。加盐、一点点香油调味,撒上葱花,一锅简单的紫菜蛋汤就做好了,被他盛到一个大汤碗里。
这时,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五分钟差不多到了。肉糜腌得正好。
他开始包抄手。拿一张馄饨皮摊在左手掌心,右手用筷子挑起一小团肉馅,放在皮子中央。然后用筷子尖蘸了点清水,抹在馄饨皮四周。手指灵活地一捏一攥,一个耳朵小巧、肚子鼓鼓的元宝形抄手就立在了案板上。动作行云流水,又快又好看,不一会儿,钉板上就整整齐齐排列了两排白胖可爱的抄手。
纪云在门口看得手痒,忍不住开口:“哎,这个看起来挺好玩的,让我试试?”
白陌手上动作没停,抬眼瞥了他一下:“你确定?” “确定!看着不难!”纪云跃跃欲试。
白陌于是让开一点位置,递给他一张馄饨皮,又分了一点肉馅给他。纪云拄着拐杖,单脚站着,学着白陌的样子,笨拙地把肉馅放到皮中间,然后试图模仿那个一捏一攥的动作。
结果,他包出来的第一个抄手,肉馅放得太多,皮都快撑破了,形状歪歪扭扭,像个饱经风霜的破布袋,软塌塌地躺在案板上。他不信邪,又包了一个,这次肉馅又放得太少,捏出来干瘪瘪的一小团,更是惨不忍睹。
偏偏他自己还毫无自觉,把这两个“杰作”小心翼翼地放在白陌那两排整齐漂亮的抄手旁边,颇为得意地欣赏了一下:“嗯!看着还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
白陌看着钉板上那两颗明显画风突变的“异类”,又看了看纪云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毫不客气地拿起一旁干净的锅铲,用铲柄边缘轻轻把那两个丑抄手拨拉到一边,面无表情地对纪云说:“做其他的菜可以,包这个……你下次还是先看视频学学再来吧。出去等着,别在这里碍事。”
纪云:“……”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看着自己那两颗被“孤立”的抄手,终于认清现实,拄着拐杖,灰溜溜地蹦跶出了厨房,回到客厅沙发上乖乖坐着等投喂了。
白陌把剩下的抄手快速包完。深锅里的水也早已沸腾,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白胖的元宝下入翻滚的水中,用勺子背轻轻推散防止粘锅。煮到抄手全部浮起,肚子变得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粉嫩的肉馅时,就捞出来分别盛进两个大碗里。
然后,他打开那罐红油辣子,用干净的勺子舀起两大勺红亮喷香、还带着白芝麻的辣油,均匀地淋在白白胖胖的抄手上。红油瞬间浸润了抄手的外皮,散发出诱人的麻辣鲜香。他又撒上一点葱花点缀。
端着两碗诱人的红油抄手和那碗紫菜蛋汤走到客厅,发现纪云已经自觉地摆好了小餐桌,正拿着遥控器,电视里播放着《赛尔号》第一季的某一集,但他显然没怎么看进去,眼神一直往厨房方向瞟。
看到白陌端出来的吃食,纪云眼睛立刻亮了,赶紧挪过去坐下。
“给你。”白陌把一碗红油抄手和一双筷子递给他,自己则在旁边坐下。每个碗里都有十四个抄手,圆滚滚地泡在红油里,很是诱人。“锅里还剩两三个,不够自己去舀。”
“够了够了,这么多呢!”纪云嘴上说着,眼睛却盯着那碗红油抄手放光,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吹了吹气,就塞进了嘴里。
“唔!烫烫烫!”他被烫得直抽气,但嘴巴却没停下咀嚼,含糊不清地赞叹,“嗯!好吃!香!”
白陌没他那么急,先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半碗紫菜蛋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清淡的汤水正好中和抄手的油腻和辛辣。然后他才夹起一个抄手,小心地吹凉,送入口中。皮薄馅足,肉馅果然Q弹紧实,红油麻辣鲜香,味道调得恰到好处。
两人就着电视里《赛尔号》略显幼稚但轻松有趣的剧情,安静地吃着晚饭。白陌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不到五分钟,一碗抄手和半碗汤就下了肚,胃里暖暖的,很是满足。他抽了张纸巾擦擦嘴,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视屏幕,偶尔瞥一眼旁边吃得正香的纪云。
纪云吃得明显慢很多,他似乎很享受这种麻辣鲜香的味道,一边被辣得嘶嘶吸气,一边又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地吃,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吃得很多,一碗吃完,果然又自觉地蹦跶到厨房,把锅里剩下的三个抄手也捞出来吃了,连红油汤都喝了不少。
“爽!”纪云吃完最后一口,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发出惬意的叹息,“白陌,你这手艺真绝了!以后谁嫁给你谁享福!”
白陌懒得接他这话茬,起身开始收拾碗筷。纪云也赶紧帮忙把空碗叠起来,想拿到厨房,被白陌接过去了。
“你看你的电视吧。”白陌说着,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纪云也没坚持,重新瘫回沙发里,拿着遥控器,心满意足地继续看他的《赛尔号》,时不时因为剧情发出几声轻笑或者吐槽。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混合着客厅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竟然交织出一种奇异而温馨的居家氛围。窗外夜色渐深,但屋内灯火通明,充满了食物残留的香气和一种难得的、平静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