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痕》初元的随手保存

11、布料

　　白陌从公园回来，楼道里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暂时驱散了外面的燥热。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还保持着他早上冲出去时的样子，安静，甚至有点过于安静了，只有冰箱运行时轻微的嗡鸣。
　　他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先去厨房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才觉得被太阳晒得发干的喉咙舒服了点。
　　没多耽搁，他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行李箱。箱子不小，看着风尘仆仆。他打开箱子，里面除了几件日常衣物，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半旧的、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黑色滑轮工具箱。他把它拎出来，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他的“吃饭家伙”：裁缝剪刀、皮尺、划粉、各种型号的针插、线卷、还有几把他用惯了的锥子和小工具，边缘都有些磨得发亮了。确认工具都在，他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硬质资料夹，里面是他这几天画的设计稿。
　　拎上工具箱，夹着资料夹，他想了想，又转身从沙发上捞起那件薄款风衣外套。工作室空调说不定开得足。
　　再次出门，午后的阳光依旧热烈。他知道林薇的工作室所在的创意园区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便没有打车，而是凭着记忆和路牌，步行穿过几条充满生活气息的小街。街边小店吆喝声、饭菜香气混杂着老城区的特有味道扑面而来。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看到了那个门面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创意园区大门。走进去，里面的环境依旧整洁有序，与外面的观感形成反差。他熟门熟路地找到林薇工作室的那栋小楼，上楼，推开虚掩着的门。

　　林薇正盘腿坐在客厅区域的地上，周围摊开一大堆各种颜色的羊毛毡、铁丝骨架、小钳子、胶水、还有几团看起来像假发的东西。她正对着一个刚刚有点人形的羊毛毡脑袋，小心翼翼地往上黏着睫毛，表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什么精密手术。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是白陌，立刻笑起来：“白哥你来啦！”
　　“嗯。”白陌应了一声，把工具箱和资料夹放在门口一张空着的桌子上，走过去，有点好奇地低头看她那堆东西，“你这又是在捣鼓什么？”
　　“做人形师呀！”林薇放下手里的工具，拿起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娃娃头，有点得意地展示给他看，“你看，是不是有点那味儿了？等我把头发和衣服做好，就能卖出好价钱了！一单好几千呢！”她眼睛亮晶晶的，但随即又垮下脸，“就是太费眼睛费脖子了，简直是在用命换钱。”
　　白陌打量了一下那个做工确实挺精细的娃娃头，点了点头：“手艺不错。是挺赚，也确实费命。”
　　得到认可，林薇又高兴起来。白陌没再多说，拿起自己的资料夹，走向里面那间已经收拾出来给他用的房间。房间不大，但采光不错，靠墙放着一张大大的木质工作台，旁边立着两个调整好高度的人台，一男一女的基本款，上面还罩着防尘布。
　　他把资料夹放在工作台上，打开，抽出里面几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设计稿，平铺开。线条流畅，细节标注清晰，甚至用了不同的颜色笔来区分不同部位和材质要求。他看着图纸，手指无意识地在台面上敲了敲，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裁剪和拼接方案。
　　现在缺的就是布料了。
　　他走出房间，问还在地上跟羊毛毡搏斗的林薇：“附近有没有大点的布料市场？我指的不是那种零碎小店。”
　　“有啊！”林薇立刻抬头，说得特别溜，“就后面那两个大商场背后，藏着一个超——大的布料市场！里面特别整洁，跟超市似的，一家家店排得可整齐了！不光卖布料，还有很多成品衣服和独立工作室的门面，你去转转说不定还能找到灵感呢！那儿的布料品质普遍都不错，选择也多！”
　　她描述得绘声绘色，生怕白陌找不到：“你从咱们这楼下去，走到那边广场，看到那个像……呃，就是那种有很多空中走廊、底下还能开店的那种大楼没？绕过那两栋，后面就能看到一片颜色特统一的楼，整个外墙都是一格一格的，像那种老式油画框，颜色是那种很特别的抹茶绿，对，抹茶绿！白顶绿框，特别显眼！你看到那个，就肯定是布料市场了！绝对不会错！”
　　白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的话，点了点头。这描述够具体，找起来应该不难。
　　他刚转身想走，林薇“哎呀”一声，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从旁边桌子上抓起一个崭新的素描本和一支马克笔，快步冲到白陌面前，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充满期待的红晕
　　“白哥！签名！你昨天答应我的！”她把本子和笔递过来，眼睛眨巴眨巴。
　　白陌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他接过本子和笔，翻开第一页，唰唰几下签下了自己那个设计圈里还算有点名气的名字。字迹潇洒利落，带着点设计感。
　　“哇！拿到啦！”林薇抱着本子，像得了什么宝贝，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以后穷困潦倒的时候可以拿去换钱了！”
　　白陌看她那财迷样，觉得有点好笑，难得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挑了下眉：“要不我多给你签几张？你一次性拿出去卖了，说不定连我这边的房租都给我包了？”
　　顿时，林薇的眼睛像通了电的星星，“唰”地一下亮得惊人，整个人都快凑到白陌鼻子底下了：“真的吗？！白哥！你真是我亲哥！”
　　白陌失笑，伸出手指，抵着她的额头把她推开一点，保持安全距离：“假的。想得美。不过可以多给你签几个，但凑房租就别想了。”
　　林薇立刻蔫了一点，但抱着那本有签名的素描本，还是美滋滋的：“那也好！谢谢白哥！”
　　白陌摆摆手，没再多说，出门下楼。
　　按照林薇指的方向，他很快看到了那片抹茶绿框白顶的建筑群，确实很显眼，在一片灰扑扑的楼群里独树一帜。他没急着过去，而是先拐进了楼下的一家便利店。
　　冰柜里，一瓶瓶矿泉水码得整整齐齐。白陌看了一眼，直接对店员说：“这种矿泉水，给我来两件。”
　　店员有点惊讶，但还是利索地从仓库里搬出两件未开封的24瓶装矿泉水。白陌付了钱，一手拎一件，沉甸甸的。他拖着这两件水，又回到了他那正在装修的工作室。
　　电梯上行，叮一声开门。楼道里的电钻声比刚才更响了。他推开工作室的门，施工的噪音瞬间放大。老陈正拿着图纸跟一个工人比划着什么，满头的汗。
　　“老陈。”白陌喊了一声。
　　老陈回头，看到是他，又看到他手里拎着的两件水，愣了一下，赶紧走过来：“哎，小白，你怎么又回来了？这……这是？”
　　“天热，大家辛苦了，拿着喝。”白陌把两件水放在门口相对干净的地方，言简意赅。虽然早上已经买过一次，但这会儿下午，正是最闷热的时候，里面灰尘又大，多补充点水分没坏处。他给的工钱足，要求工期紧，这些工人干的是体力活，不容易。
　　老陈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声道谢，招呼着工人们过来拿水：“谢谢白先生！哎呀，太客气了！大家快谢谢白先生！”
　　工人们纷纷过来，身上都带着灰和汗，笑着道谢，拿起冰凉的矿泉水，拧开就咕咚咕咚往下灌，显然是渴坏了。
　　白陌没多待，看着水发得差不多了，便转身出来。他没坐电梯，而是沿着安全通道走到了二楼的平台。
　　平台很宽敞，视野开阔。他走到栏杆边，往下望去，果然一目了然。正对面，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就是那片抹茶绿建筑——布料市场的主入口。市场占地不小，好几栋矮楼连成一片，统一的配色和风格，看起来确实整齐规范。
　　他下了楼，穿过广场边缘的人流，发现通往布料市场那边有专门的斜行电梯，可以直接从广场层面下去，直达市场门口，倒是很方便。
　　坐上斜行电梯，下行。市场入口处人来人往，不少是拖着小型购物车或者背着大布袋的人，一看就是来采购面料的。
　　走进市场内部，冷气开得很足，环境果然如林薇所说，整洁明亮，不像传统布料市场那样拥挤杂乱。一家家店铺整齐地排列在通道两侧，每家店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料样本，色彩斑斓，像一道道流动的彩虹。通道很宽，即使人多也不觉得拥挤。
　　他随意选了一家看起来面料种类比较多的店走进去。店内三面墙直到天花板都做成了收纳格，里面塞满了卷起来的面料，按色系排列，看得人眼花缭乱。中间还有几个长条桌，铺展着一些特色面料。
　　店主是个中年女人，正拿着计算器跟另一个顾客算账，见白陌进来，只是抬头笑了笑，说了声“随便看”，便继续忙她的。
　　白陌的手指拂过挂着的样本册，颜色确实很高级，饱和度、明度都调得很舒服，是他设计稿里想要的那种色调。他抽出几张感兴趣的颜色样本，仔细看了看布料的成分和克重标签。
　　但是，翻了一圈，颜色是对了，但布料的质感却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他这次设计的上衣需要一种有垂感、透气、并且表面带有微妙立体纹理的柔软面料。雪纺一类过于轻薄软塌、缺乏骨感和纹理的直接排除了。而这家店里的料子，多是常规的棉麻、涤棉、或者一些光滑的混纺面料，纹理感不足，要么垂感不够，要么透气性达不到要求。
　　倒是看了几家店后，用于裤子的面料找到了好几种合适的。一种是高支高密的棉质哔叽，质地紧密，手感柔韧，垂感非常好，透气性也不错，表面有细微的斜纹肌理，但不算明显。另一种是混入了少量氨纶的薄型卡其布，带有弹力，活动更方便，同样垂顺挺括。还有一种是TR面料（涤粘混纺），抗皱性更好，垂感极佳，手感滑爽。几种颜色略有差异，从浅灰到炭黑，质感都符合他想要的那种利落且带有一定松弛感的效果。
　　但上衣的主料依旧没着落。他又连续逛了几家店，甚至专门找了那些看起来卖“特色面料”或“进口面料”的店，依旧没有找到完全契合的。有的垂感够了但纹理太夸张，有的纹理细腻但透气性差，有的各方面都还行但手感偏硬。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调整设计方案的时候，走进一家专卖高档衬衫面料的店。这家店的样品摆放更显精致，很多面料样本都装在透明的保护袋里。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样本，忽然停在了其中一卷上。那是一种哑光质地的面料，颜色是偏暖的缃色，和他设计稿上的主色几乎一模一样。他伸手触摸了一下，手感极其柔软亲肤，带有一种天然的微凉感。他将面料样本拉开一点，让它自然垂下，垂坠感非常流畅自然，没有一丝生硬。再仔细看面料表面，并非绝对光滑，而是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纸张纤维或羽毛绒膜般的立体肌理感，不张扬，但近看极有质感。成分标写着：100%棉，但显然是一种经过特殊纺纱和后整理的高端棉料，有点像加强版的珠地棉，或者说是一种极其细腻的凸纹棉。
　　“老板，这个料子，”白陌指着那卷面料，“透气怎么样？”
　　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挺懂行，走过来摸了摸料子：“哦，这个啊，埃及棉的，长绒棉，纱线捻得高，结构蓬松，透气性很好的，穿着舒服，也不容易皱。做衬衫一流，做你这种休闲款的裙子或者上衣也完全可以，有垂感又不塌。”
　　白陌心里一动，又让老板拿了同款不同颜色的样本册来看，果然还有几种相近的浅色系。就是它了！
　　他很快确定了需要的缃色和另一种用作装饰的灰色，奶黄色和米白色的布料，跟老板谈了价钱，量了需要购买的米数。价格不菲，但还在预算内。老板熟练地剪布、包好、开单。
　　提着装着心仪面料的袋子走出市场，白陌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些。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立刻开始打版裁剪。
　　再次坐上出租车回到工作室楼下，他几乎是快步走进电梯的。
　　推开门，林薇还坐在地上，不过好像已经给那个娃娃头粘好了头发，正在那调整发型。听到动静，她抬头：“白哥回来啦？找到合适的布了吗？”
　　“找到了。”白陌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心情不错。
　　“那就好！”林薇笑嘻嘻的。
　　白陌走进他的工作间，把布料袋子小心地放在空着的台面上。他先拿出那块米白色的主料，展开一部分，铺在宽大的工作台上，用手轻轻抚平。哑光的质感在灯光下流淌着温和的光泽，细微的纹理清晰可见。他拿出资料夹里的设计稿，又仔细看了一遍尺寸标注和裁剪线。
　　接着，他拿出工具盒里的划粉——是那种扁平的、边缘锋利的专业划粉，颜色是浅蓝色，在米白色布料上标记清晰又相对容易清理。他按照设计稿上的纸样，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布料背面划线。手指压紧尺子，划粉沿着尺边缘流畅地滑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根线条都要求精准，关乎到成衣的版型和效果。
　　裁完大片的前后片，又开始裁那些小的部件，比如袖口、领子贴边等等。所有裁片裁好，他用珠针仔细地将需要缝合的裁片暂时固定在一起，防止移动。
　　然后他走到立式人台前，调整好高度，将固定好的前片和后片分别披挂在人台上，粗略地看一下大的效果和垂感。嗯，不错，布料自然下垂形成的褶皱很自然，符合预期。
　　接下来就是上缝纫机了。工作台一角放着一台工业平缝机，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极好，针脚均匀有力。他坐下，踩下脚踏板，机器发出稳定而轻微的嗡鸣。针头飞快地起落，带着面料平稳地向前移动。他需要非常专注，手眼配合，控制好速度，让缝线尽可能地笔直且距边均匀。先是缝合肩线，然后是侧缝，一点点地将平面的布料变成立体的雏形。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度。他做得全神贯注，几乎忘记了时间。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工作室的灯光显得越发亮白。
　　期间林薇进来过一次，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旁边，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没打扰他。
　　缝合好主体，他又开始处理细节。比如像围巾一样的领口和袖口，需要内折熨烫出清晰的折痕，然后再用缝纫机压上明线。他拿出熨斗和烫凳，仔细地熨烫每一个需要整理的部位。蒸汽氤氲，带着布料特有的味道。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等他终于把主体部分全部缝合完毕，只剩下最后一些手工环节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走出工作间，想去倒杯水，看到客厅景象愣了一下。只见林薇正吭哧吭哧地扛着一个东西进来——那是一个标准的桶装水饮水机用的那种透明大水桶，但里面装的不是纯净水，而是浑浊的、带着珍珠椰果等一大堆配料的、深褐色的液体——奶茶！足足一大桶！
　　她把那桶奶茶费力地放到饮水机上，插上电源，然后拍了拍手，脸上带着一种极其满足和得意的笑容，对白陌宣布：“白哥！看！以后咱们饮水机里流出来的，就是奶茶了！无限畅饮！”
　　白陌看着那桶堪称壮观的奶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他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挺好。那下次换桶果茶试试？”
　　林薇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煞有介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下周一就换芒果绿！”
　　两人对视一眼，都乐了。
　　“你忙完啦？”林薇问。
　　“还没，差一点手工。”白陌接了杯水喝，“快了。”
　　“那你加油！我这还有个娃娃胳膊没装上。”林薇又坐回她的羊毛毡小天地里。
　　白陌喝完水，回到工作间。最后的工作是手工缝扣子。他设计的是一件扣领式的上衣，用的是几枚天然贝壳打磨成的扣子，形状不规则，带着珍珠般的光泽。他拿出针线盒，选了颜色匹配的棉线，穿针引线。
　　手工缝扣子是个细致活，要求牢固又要美观，线脚要整齐，不能露出太多线头。他低着头，手指灵活地上下翻飞，针尖在纽扣孔和布料之间穿梭。四个扣子，很快就缝好了两个。
　　缝好所有扣子，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线头，用剪刀小心地剪断。最后，他将衣服整体熨烫定型，蒸汽让面料变得更加柔顺平整，细微的纹理在光线下更加清晰立体。
　　一件衣服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眼前。他把它挂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效果。线条流畅，垂感自然，细节精致，和他设计图上的几乎分毫不差。满意。
　　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腰背都有些酸了。看看时间，快九点半了。
　　他把衣服小心地叠好，走出工作间，问林薇：“有没有大点的纸袋子？我装一下衣服。”
　　林薇从她的材料堆里抬起头：“纸袋子？我想想……”她爬起来，去角落里翻找，嘴里嘀咕，“好像之前买奶茶攒了好多那种大的外卖袋……哎，找到了！”
　　她拎过来好几个印着不同奶茶店logo的厚实纸袋，都是那种能装两杯奶茶带托盘的加大号。“这个行不行？折一折应该能放下。”
　　“行。”白陌接过一个看起来最素净的袋子，把叠好的衣服放进去，大小刚好。
　　“袋子还要吗？要的话我明天给你带回来。”白陌问。
　　“不用不用！”林薇摆手，“你拿去用吧，我这儿多的是，喝完奶茶攒的。”
　　白陌点点头：“那行，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拜拜白哥！路上小心！”林薇冲他挥手。
　　白陌提着装着新衣服的奶茶纸袋，走出工作室大楼。夜晚的风果然很大，带着明显的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路灯已经全部亮起，光线明亮，能清晰地看到一些小飞蛾围绕着灯罩不知疲倦地打转。路边的树木被风吹得枝叶摇曳，哗哗作响，在地面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
　　风一阵阵吹过，带来远处模糊的车声和人声，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手中纸袋的提手。这风不像白天的热风那样黏腻令人烦躁，而是带着一种清爽的、甚至有些凌厉的力度，刮过皮肤，穿过衣服，仿佛能把人积攒了一天的疲惫和燥郁都吹走，透体而过，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和清醒。
　　他深吸了一口这凉爽的晚风，感觉精神为之一振。沿着路灯明亮的人行道慢慢走着，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随着他的步伐晃动。虽然忙碌了一下午加一晚上，身体是累的，但此刻心情却因为作品的完成和这恰到好处的晚风而变得轻松起来。
　　他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着，融入了秋夜凉爽的都市街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