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洛]夜间星繁》糖水菌

2、探病

　　裴元病倒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谷内一下子炸了锅。不，确切地说，在那群刚入谷不久的弟子间炸开了锅。
　　裴元是谁呀，药王首徒，活人不医，他们敬爱敬仰的大师兄。任何病痛都能妙手回春，可如今他竟然病倒了，这得是多严重的病啊。

　　流言就是这么产生的。
　　一传十，十传百，再传回最开始的人那里，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裴元大师兄病入膏肓，连床都下不了了。
　　一群小萝卜头聚在花海里泪眼汪汪。

　　又不知道是谁开的头。
　　就是让当事人阿麻吕回忆，他也只依稀记得一个小萝莉突然拦住他，睁着哭得水汪汪的大眼睛，抽着鼻子递给他一个药方，说是自己从医书上找的，能强身健体，希望能治好裴元师兄的病。
　　这一举动点醒了其他的萝莉正太们，他们纷纷举着自己写的药方去找阿麻吕，希望能对大师兄有帮助。

　　而被一群小弟子们挂念的裴元则悠闲地在屋内品茶，听着阿麻吕的一顿抱怨，笑了笑，沙哑着声音，“不如就借此机会，考考他们吧。”

　　于是，万花杏林一脉正意弟子的第一次考核，就在当事人一概不知的情况下开始了。

　　阿麻吕聚集起那群萝莉正太，故意做出一副惆怅的样子，说自己替大师兄诊过脉，并把脉象细细地说了。末了又说，希望大家能对症下药，助大师兄早日脱离病痛。
　　小弟子们严肃地点头，觉得自己身负重任。

　　经这么一忽悠，来往落星湖的弟子更多了。

　　洛风匆匆从华山赶来，正巧见一个花萝郑重地把手中的一张纸交于阿麻吕手中，而在他一旁的桌子上，已堆起不小的一堆。
　　阿麻吕眼角只瞄到了一片白，脑中来不及细想万花弟子怎么会穿着白衣，就习惯性地说着这几天说了无数遍的话，“药方上记得署好自己的姓名，然后交于我便可。若有效果——洛道长？”他这才看清那分明是纯阳的道袍。
　　洛风走近几步，行了个礼，将手中的玉葫递过去，也不拐弯抹角，“我听闻裴元病了，便从纯阳带了些丹药，不知是否有用。”
　　阿麻吕却不回答，只上下打量着他。
　　洛风见到阿麻吕眼底的疲惫，再细想进万花谷后那些弟子口中的传闻，心下不免有些慌，忙问，“裴元他……病得重吗？”
　　阿麻吕像是才回过神，“不重不重。”他眯着眼睛笑，“洛道长不如亲自去看看？”
　　“可我听说，不允许其他人探望……”
　　“洛道长哪是其他人。”阿麻吕摆摆手，“我是担心那群小鬼一窝蜂地跑来，反倒扰了大师兄休息，才定下不许探望的规矩。”
　　洛风犹豫了一下，郑重地说，“多谢。”
　　“洛道长先别急。”阿麻吕拦住洛风的脚步，从旁边那堆纸中抽出一小半来，塞到洛风手中，“这些记得拿给大师兄看。我要是带过去他肯定要念叨我的，你就不一样了。”
　　洛风看了看手中的纸，只依稀辨认出应是药方，虽不懂阿麻吕为何一定要他带进去，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屋内点了熏香，清淡的花香中夹杂着点药味，闻着便让人心神宁静。
　　墨衣的大夫坐在桌边，身上披着件外袍，正细细地看着手中的药方，不时地拿起笔，在上面批注几句。
　　听到开门声响，裴元抬起头，微微一诧之后，便笑道，“洛道长。”
　　洛风关上门，走近桌边，将手中的那叠药方放在桌上。
　　裴元便说，“这是洛道长特意写的药方吗？”
　　洛风摇头，“我哪会医术。这是阿麻吕先生让我带给你的。”
　　裴元笑道，“想来他是不敢亲自送来，怕我念叨。”

　　洛风细细地看着裴元的脸。
　　面色红润，眼神有光，除了略微沙哑的声音，与平日无异。他这才真松了口气。
　　裴元又岂看不出洛风的想法，于是他安慰道，“只是略感风寒，无碍。”
　　“那便好。”洛风想了想，难得埋怨，“外头流言霏霏，皆说你病重。你怎么都不管，害我从华山便提着心，现在才敢放下。”
　　裴元听着自家道长难得的小脾气，十分受用，开玩笑说，“我若是管了，你又怎会来万花？”他起身，将洛风按着坐下，又给他倒了杯热茶，“一路奔波，喝杯茶。”

　　一杯热茶下肚，身子便暖和了起来。
　　洛风拿了一张方子翻看，“这是谷内弟子替你写的药方？”
　　裴元无奈地叹了口气，“千奇百怪。”
　　洛风好奇，便念出了药方上的内容，“枳壳4钱，厚朴3钱，香附子3钱，砂仁2钱，苍术2钱，橘红……”洛风不念了。
　　裴元早在他读了几句后就摇头浅笑，此时见他停住了，便问，“怎么不念了？”
　　洛风皱着眉，“我怎么看，这都是安胎养心的方子。”
　　裴元自然不需要安胎养心，这药方可不是没有念的必要。

　　“洛道长还说自己不懂医，这不是过于自谦了。”
　　洛风瞥了他一眼，“寻常药方还是认得几个的。”
　　裴元手中摩擦着茶杯，思索片刻，“不如我再出个方子，洛道长看看有何效果？”
　　“你倒有性质。”洛风也不怪他堂堂药王首徒，要和自己一个纯阳弟子比医术，只点点头，“好。”
　　裴元却说，“你先过来。”
　　洛风不解，却还是站起身，走到裴元身边。
　　然后他便见裴元伸手揽住他，头轻轻靠在他的腰上，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他说，“热酒一壶，热茶四两，夕阳五分，再添上四钱久别重逢，三钱秉烛夜谈，一钱心意相通。”
　　洛风抬头，借着半掩的窗户，看到现在正是黄昏。他半懂非懂，“这药方闻所未闻，不知可治何病？”

　　裴元悠悠叹了口气，执起洛风的一只手，十指相扣，这才不紧不慢地回答。
　　“相思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