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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4 ...


  •   48、

      三峡工程是严峻的,只大江截流之后,还有种种的工作等待着孔繁林,浇筑土石围堰,建设泄洪坝段,还有疏通来往船只,检验水土质量。孔繁林是忙的不可开交,。A组B组C组D组同时开工整个大坝上呈现的如火如荼,好似在建立一座英雄的丰碑。
      “师傅这和焊点不够牢固啊。”孔繁林拿着铁锤朝着焊点敲过去,并没有听到清脆的声音,孔繁林看着一眼那个工人,他斜斜的带着安全帽,嘴里叼着烟,看着年纪也不大,还真就验证了那句话嘴上没帽办事不牢“这个不行,重新弄。”
      “这个大坝上的焊点几百万个衔接点,牢的狠。”电焊的师傅没有理会孔繁林,继续忙别的事。同上的十几个人看着孔繁林然后笑了笑“也是,那么大的水坝,那么多钢筋,固的很。这点不算甚。”
      孔繁林看着他,双手插在腰上“你是那个组的?”
      “咋的?”
      “问你那个组的?”孔繁林拿起锤子指着他“什么名字。”
      “干啥。”那工人看着孔繁林拿着锤子指着自己,扔下手里的鼓捣,顺手就拿起边上的铁锹。旁的好几个老师傅赶忙跑过来拦着两人“不敢闹,不敢闹。”
      “锤不死你。”孔繁林然后问旁的老师傅“他那个组的?”
      “B组梁组的电焊工,说是梁组的小舅子,喊国栋。”旁的老师傅小声的说道“坝上不让抽烟,他照样抽。崽子上头有人,不敢闹”
      “我去找梁瑞平。”孔繁林“这样的人能在这做事?告诉你们,这个大坝,千年大计,是国家人民国计所在,必须给国家一丝不苟,别说是一个焊点,就他么一根螺丝少给我旋一下,我的锤子也不答应!”说完孔繁林上了大坝,便去了坝上指挥处。
      他进了办公处,几个组长在那边泡茶,很显然孔繁林作为组队一员并不是很入群。三人看着孔繁林站在门口,他灰头土脸谢了安全帽,将棒槌往那地上一放,咚的一声,把他们几个个吓了一愣。
      “小孔啊,辛苦过来喝茶。”各组的组长也是年长,唯有孔繁林便是年轻,叫小孔也是规矩。孔繁林进来搬了一个椅子坐下,还没等梁组长倒上茶,孔繁林说道“梁组长,那叫国栋的是你小舅子?”
      “是啊!咋啦,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没有,就是别让他在坝上干了,叫他下坝头做去。”
      “为甚啊?”梁组长一听脸色都变了,因为大家深深知,上坝头干活和坝下干活差距是很大的,更方面不说,单单是工资这一块,坝上的都是师傅工,坝下的是普通工,工钱便是差了一倍。
      “我不是针对梁组长你,主要是那小子干活不行。我看了,他的焊点锤子一敲,焊点脱落,钢筋断裂。这样的质量就是初级低下水平。”
      “国栋啊是新手,这不是给他机会让他上坝学习锻炼吗。”梁瑞平尴尬的笑了笑。
      “你知道我们现在修建的是什么吗?三!峡!大!坝!世界上最大的大坝!这是新手学习的地方吗?”孔繁林说的异常的严肃。
      梁瑞平看了孔繁林一眼,按理说自己比孔繁林年长十几岁,再怎么说也是他的长辈,在工期面前自己也是他的前辈。退一万步来说,大家都是队里的组长,等级是一样的,这小子居然是这般的初生牛犊不怕虎,恐怕是他不知道这世道上的天高地厚“小子,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其他组人看到两人说话硬气“大家都一样,有事坐下来慢慢说。”
      孔繁林说“我没有命令梁组长,我是跟你说这件事。”
      “国栋是我B组的吧,你是D组的,凭什么你来管?”
      “质量不行,那个组的都一样!”
      “我要是不依怎么办!”
      “你要是不依。我就跟队里说,队里说不通,我就跟局里说!我就不信你天不怕地不怕。”
      “呵呵,你知不知道局里坐的是谁?就是我本家的叔。信不信有能耐去告去。”
      “信不信我拿着那个棒槌,砸死你!”孔繁林瞪着那双眼睛看着他。
      “孔繁林你!!”梁瑞平施工那么些年来,从没没有遇见过那么不懂世道的人,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居然……
      “这这?”旁的组长插不上一句话“好好说,好好说…”
      梁瑞平站了起来,狠狠的抓了一下头发,然后绕开孔繁林,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小陈,喊下国栋上来。”他并不是害怕孔繁林的恐吓,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小舅子没啥本事,但是就像给他混进去,给他领那么多点工资,好让他娘家的人,面上有光,没想到那小子就是不争气,其实他也知道小舅子的电焊不行,好几次他都后面叫老师傅重新焊。
      “咋啦,姐夫!”那小子上来,倒是没有刚才拿铁锹的气质了。
      “你小子,不要上坝了。”
      “咋不然我?我?姐夫?我上坝还得娶媳妇呢?”那小子央求着姐夫,余光扫到了孔繁林,然后朝着他过去“是不是你这孙子,告我状了!”
      “怎么说话呢?”梁瑞平抬起脚要朝着他踹过去“叫你小子别上就别上,自个干的那豆腐渣,你自己没数吗?”
      “那我这不是刚学吗,过阵子就会了。”
      “不行就是不行!”孔繁林站起来“学会了在上,这是建大坝,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那我不上坝,我干啥去。”国栋低下头“孔组长,对不起,我错了,我改,我认真搞,这次真的认真搞。”
      “别搞了,你去上游的小坝去弄,那边在巩固,你去拿搅拌水泥去。”梁瑞平深知他的小舅子就是不打气的孩子,在着说修建三峡大坝的也是一件很严峻的事,遇上孔繁林这样的人,没准最后被他搞得连自己组长都坐不住,就让他去小坝上干活,让他先练练,也不甚什么坏事。
      随着国栋离去的骂声,这事算是到一段落了,不管怎么说,孔繁林还是感谢梁组长的理解和他的责任。他站起来,然后拿着棒槌要走。
      梁瑞平叫住他“小孔啊。咱是组长,那些坝上的活,喊下面的人做就好了,没必要自己亲自动手。!”
      孔繁林听到他的话,转了过去,确实但凡要是带个‘长’字就不得了,别看组长是个小组,下面跟着干活得有几十人,组长的职务也的确不需要自己动手做劳力了,管着收下几十人,督促好工程,这组长便算是称职了,显然孔繁林没有完美的体现出当一个组长的要髓,他总是感觉,自己和那些工人是一样的,一样的上工一样的吃饭,也没有把自己的那个‘长’放大化,孔繁林回过来,看着他们悠闲的泡着茶杯,他们当组长的方式孔繁林管不着,也不想管“我有个毛病,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没看到他们做的活,我喝不下这茶。”
      “那么大的大坝,你一个人能全部看得到吗?再说工期一点都不赶。不要那么着急。”旁的组长说“别搞得下面的人那么累。”
      “修建大坝现在正进行的如火如荼,时间怎么会不赶?”孔繁林听到他们的话,无奈的笑了笑,因为他清楚,像那么大的大坝,国家耗资巨额,每一天钱都像这水坝里的水一样哗哗的流。
      “小孔啊,你还不知道吧?就算现在水坝完全修好了,也蓄不了水。”梁瑞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上。
      “为什么?”孔繁林放下棒槌,回过来问道“怎么就蓄不了水。难道修建设计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一切都没有问题。但是你知道修建三峡大坝最大的难题是什么吗?”
      “大坝主体已经设计好,还有什么难题?”孔繁林完全不明白。
      “最难得是人!”
      “人?”
      “就是人,水岸红线以下的人。”
      “不是都搬了吗?不是都迁移走了吗?”
      “那只是一部分啊,一百多万人,可能还不止一百万人呢。移民是三峡工程最大的难点,在工程总投资中,当三峡蓄水完成后,将会淹没129座城镇,其中中等城市和十多座小城市,会产生113万移民,在世界工程史上绝无仅有,并且如果库尾水位超出预计,还会再增加新的移民数量。你说那么多人,一次性能迁移完?就算我们现在修建好,也不可能完成蓄水工作。”
      孔繁林一味的赶工赶期,完全没有联想到,这一方面的情况“一百一十三万人?那水库区,要是完成蓄水是多长?”
      “预计600公里。”梁瑞平拿出底图,用笔朝着地图上水库范围画了一个圈起来“这里都会被水淹没。”
      “等下?多少公里?”孔繁林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他看着地图里面的红圈库区。
      “600多公里,你说那么长,那多人,怎么可能搬的完?移民工程不可能完成,现在主要库区的人是已经搬走了,因为水上来了,可是中尾部的人民,还没迁移,甚至发成抵触,成了个个钉子户。他们根本不相信水能淹过去,也不想搬走。”
      “600多公里。”孔繁林看着红圈以内的地图,突然间莫名的伤感起来,因为600公里是A县所在分界线。天啊,600公里,那就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孔繁林没有想到,没想到自己所在故乡也是迁移地区之一。自己也是这‘难民’之一。他突然眼眶红润,他抬起头,拿起办公室的电话,然后朝着A县打电话过去,他唯一想到的能打的电话就是春秀了,春秀学校有电话,他就想打电话过去确认下那边的情况。
      “你好县中学吗?,我找张春秀,张老师……”
      “喂,你好。”
      “春秀是我,繁林!”
      “繁林哥,怎么打电话我学校来了。”
      “我问你下,我们县是不是水库迁移地区?”
      “啥?”春秀似乎没有听清楚。
      “我说我们县里有没用街道政府通知迁移全县?”
      “没有啊?没有听说过啊?”
      “没有吗?”孔繁林有点疑惑。
      “不太可能吧?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迁移整个县城呢?”春秀说着突然改了口“等下,好像是有听说过,我们这边要迁移。”
      “下达通知了吗?”
      “县里,和学校都没有听到正式通知,不过学校很多学生都没有上课了,说他们要搬家,应该是部分地区吧?”春秀说“那个三峡大坝真的那么厉害吗?距离我们县城那么远。都涉及到了?”
      “恩。那没事了。”孔繁林正要放下电话,春秀却叫了孔繁林一下“繁林哥!”
      “怎么了?”孔繁林拿起电话。
      “那个。。”春秀不知道怎么说起。
      “怎么了?”
      “知秋姐,来找汉明哥了。”春秀说的很小声“她还是来了。我觉得要不要告诉知秋姐姐……”孔繁林不知道怎么回答春秀,许久以后才发出一声“哦!”
      “知秋怎么会突然来找他?”
      “不知道。”春秀说“她来找找问汉明哥的下落,我说我不知道,然后她跟说我如果遇见了汉明哥告诉他,知秋来找过他。可是她不知道汉明哥已经……我觉得这样对知秋姐姐太不公平了。我想告诉她,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恩,我知道了。”孔繁林说“等我这边忙完了再说吧……”孔繁林放下电话,本想是听下A县的消息,却不想听到的更多的是知秋的消息。他的心突然承重起来,没有理会他们,甚至忘记拿回那个带进来的棒槌,便往门外出去了。
      他身上顶着一层厚厚的泥灰,坐在大坝水泥柱上,只有那鲜亮的眼睛看着这片汪洋。原以为自己讲投身到这三峡之中,可当想起那个梧桐树下的姑娘时,自己的心有是那么的沉痛。多么可爱的一个姑娘,多么让人心碎的人,竟然还在等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是的,队长已经死了,早已经死去多年了,无论梧桐树花开花谢梧桐叶落尽,也等不到队长回来了,我可爱的知秋,那个傻傻的知秋你怎么就不明白。孔繁林见过那个让知秋难忘的人,他曾走到队长的病床边,看着那个骨瘦嶙峋的男人,他脸色苍白没有一丝的血色,脑袋上眼睛上都包着层层的绷带,他紧紧的抓着孔繁林的手,孔繁林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病床上的那个人,看着病床边上贴着的那张拼接的照片然后忍不住的流泪……
      春秀告诉孔繁林,汉明哥曾经和知秋姐约定四年后在梧桐村那棵梧桐叶落尽之前一定回去见他,可是他不能回去了,他要死了,如果知秋四年后没有在等,那这件事就随着队长一起尘埃落定,如果知秋真的还在等,那就去告诉她,队长已经死了,叫知秋不要在等了。那个时候再告诉她,大概知秋也就不会那么伤心那么难过了吧。
      孔繁林低着头眼泪从大坝上头坠落水库中,他的眼泪完全激荡不起任何微波。他深深的呼吸一口气,他也不知道怎么跟知秋讲那么一件事,她还在等,还在等一个不能回来的人。他从未想过,知秋可以爱得那么深沉,那棵梧桐树的种子在她心里扎下了多厚的根,而自己却是走到她面前把她那棵高大梧桐树推到的人。知秋,我爱你,我请原谅我走到你面前告诉你这个残忍的事实,我不奢望你会喜欢我,因为我无法同一个已经在你心里扎根的人比较,我也无法同一个已经入土为安的人斗争。我输了,我曾以为我爱你比任何人都无私,我也曾为我自己翻山越岭见你把我自己感动,可是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才发现爱可以如此的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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