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叶像手掌》周年庆

47、第 47 章 47、

　　47、

　　说到孔繁林的工作，还是带着些幸运成分的，因为他的工作是公家的，那个时候一个正常的单位想要进入国家事业单位也是一件机会不太可能的事，所以孔繁林是幸运的一个，或是老天对他失去眼睛的怜悯，他从A市辖内的一个不知名的水电站工人，一下被提拔成了新一批技术人才。他还听说他们这批人都会由政府培训，成为进入新时代的重要阶梯。
　　他提着一个大包，一手拿着一瓶玻璃瓶装可乐，走在A市的长街上，长街不长却似乎记载了时过境迁，从街头黑白的世界，慢慢随着唱带留声机走到街为彩色的天地，他猛然回首的看着这个世道在慢慢的转变了。街灯不再一味地发黄发暗，街上行走的男女也不在形单影只，他们牵着手，又说有笑有打闹的走孔繁林眼前走过。从何开始‘迈进新时代、科技高速发展、经济飞速提升……’这些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字眼越来越普及，中国的经济正飞速的发展，他们即将引来全新的世界……
　　孔繁林看着结尾站着的人，打了个招呼“春秀！”
　　“孔繁林。”是的，春秀也在这飞速发展的世界，从一个女孩转变成一个女人了，他拖着一辆单车，朝着孔繁林过来，他知道孔繁林要离开A市，特意叫另外的老师帮自己顶了课。说是来送送孔繁林“你东西都收拾好了？”春秀看着高大的孔繁林“眼睛好掉了吧？”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孔繁林笑着，走在她旁边，给他地上手里的可乐“你喝不喝？我在去买。”
　　“不用了，老喝这个不好。”
　　“还不说，你说啊，现在什么玩意，都有售了，这个什么可乐，其实我不觉得它有啥好喝，就是想尝尝这啥玩意。”
　　“是的，A市现在很多外国货都是进口的，五花八门的，以前只听说过，你说现在的世界和我们小时候的变化多大啊。”
　　“说的这个那么好，好的都让我舍不得离开A市了。”
　　“是啊，总有许许多多的舍不得，但该离开的还是要离开，如果没有那么多的不舍，就不会离别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过。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回来看看，看看这里熟悉的一起，回来看看我们。回来看看大家。”
　　“谢谢你春秀。”孔繁林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春秀看了一下孔繁林的眼睛，欣慰的笑着“哥！好好的照顾自己。”繁林看着春秀，眨了一下眼点点头。
　　孔繁林去了区干所集合了，去了才知道这次的所提干的人员之多，阵容之大。原本一个球场挺大，但显然不够这大几百人拥挤。孔繁林朝着里面走去，面前停放着十几辆新的旧的解放牌卡车，这很有可能是从部队调出来用的车。因为这些车是我们之前所见过他们当兵时候的接送车。车头上别着大红花，墙上树上拉着许多的横幅。上面写着‘千年大计、国运所系’‘对国家负责、对人民负责、对子孙后代负责’……
　　孔繁林看着这个整式，还以为是要打仗呢？他只知道自己被调到三峡地区，至于做什么他还真就没有问，他心里打鼓，就着旁的问“这我们是去干嘛？”
　　“你不知道干嘛？”那人瞟了孔繁林一眼，他显得有点惊讶“三峡工程你不知道？”
　　“三峡工程。我知道好像是建造水电站吧。”孔繁林到是顺便听说了点“不过这人也太多了吧，修个水电站也不需要那么多吧。”
　　“多？这叫多？我们只是其中的一小批。”旁的人说“我们这才几百人，跟你说修那个大坝，你真不知道假的不知道？你看着墙上写的‘千年大计’！看着没，最起码有一百万人修建。我们这才几个人。”
　　“一百万人！”孔繁林难以想象，这件事举过上下都知道了，□□人民代表大会会议早就通过了，只有孔繁林这两年在偏远的小电站里面，什么都不知道。
　　他心里还在感叹，台上已经站人了，带头的人顶着一顶红色安全头盔，台上的喇叭调了几下没出声，干脆就站起来吆喝了“同志们，我们要去搞大事了。你们知道这个事有多大？这回我们搞的不是小水电站了，咱搞的事有多大呢？咱搞的是全中国最大的水电站，不是全中国，是全世界最大。你看看美国佬，成立了比我们完，咋中国上下五六千年，他凭啥在俺们头上拉屎撒尿。咱中国人要么就不搞，要搞就搞全世界最大的！三峡大坝工程，也是中国有史以来建设最大型的工程项目！咱搞大坝！你们都是人才，国家需要你们，人民需要你们，这回大家表现的来了。为了新中国的建设，我们豁出去……”
　　随着喧闹与热烈的掌声，孔繁林上了卡车，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悲烈场面，是欢喜是忧愁，是热血气昂是离别的多愁善感，原以为是孔繁林离开A市的不舍，却不想他看见的是更多人背井离乡的悲情。
　　车队沿着三峡地区驶去，他看见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他们犹如难民，他们不舍离开却又走的如此的坚定，起先孔繁林还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后来才知道，这路上看到的一批又一批离开的人，是三峡水库第二批迁移的人口。
　　旁的带头组长说道“三峡最难得不是建造大坝，最难的移民工程，世界水利史上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根据规划建设，那个大坝存水可以高150米水，最终移民将达100多万人。也就是说将会有一百万人要离开自己的的故乡。”
　　孔繁林从车上站起来，看着那些背着拖着拉着家当离开的人“故土难离，家是人民百姓心中的情结。那是多不舍，然而，为了国家大计，为了民族大业，他们挥别家园，为三峡工程让路。这种背井离乡，情非所愿。”宛如离开一个在自己身边喜爱的顾念，其中的苦辣酸甜、离愁别绪，不足为外人道。他不由留下两个热泪对着那些人们肃然起敬。
　　他们不想走，可是必须要走，他们比我们任何人平凡，却又比任何人都伟大，他们说“该带着的一定要还要带着，该舍弃的一定要舍弃。”这种‘舍小家，为大家’的精神突然间深深的渲染孔繁林，还未到三峡库区，孔繁林的心在那一刻似乎已经深深扎进了那片浩大的工程中，那一刻他将彻彻底底放下那逝去的儿女情长，三峡大坝那将是他一生的事业，一生的责任。他从未感到三峡大坝将会有多伟大，伟大的是那些，那些为现在，为未来，为国家构想美好新时代进步的人……
　　学习和工作是密不可分的，孔繁林来了三峡之后才知道这世界是有多大，这天空是有多广，自己是有多么渺小，这个大坝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拦截长江，修建一个水电站了，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坝，不管是前期，中期、后期，每修建一步，每进行一个阶段都会产生强大的后续反应，这种走一步看百步的谨慎，这是孔繁林在书上，在生活中学习不到。他们要提前预料到，没加一粒土，每加一块砖产生的连锁反应。
　　孔繁林摘抄这种种的笔记，包括施工检验、他知道三峡工程是史无前例的，他甚至已经清楚三峡建设之后的危害，但是他必须做好自己每一份工作，包括大坝上的一颗螺丝。他们必须清楚的知道三峡施工要求、操作流程、甚至要知道三峡建后的利与弊。他们清楚的知道三峡之后的种种困难，环境污染，生态影响、水土流失、水位上涨。没一个难题都想还未到达的灾难，可是他们坚持着，困难是克服的，他们白天上班，晚上学习，每个人心中都已经构想好了三峡大坝未来建设好的蓝图。
　　‘没有机械就用锄头，没有锄头就用杠杆，没有杠杠，咱们就用双手刨土。为了新中国，为了子孙后代，我们拼了……’这是孔繁林工作日记中的一段话，已经记不起他已经用了多少本红色笔记本了，也已经忘记这本笔记本那一页是写个自己的私信，看到的都是密密麻麻的有关于三峡工期的数据与摘要。
　　199N年，孔繁林施工小组呈现施工方案，利用江中的中堡岛，围护住其右侧后河，筑起土石围堰深挖基坑，并修建导流明渠。在此期间，大江继续过流，同时在左侧岸边修建临时船闸。同年11月施工土方车队，浇上最后一方混泥土，实现大江截流！
　　三峡工程的总体建设方案是“一级开发，一次建成，分期蓄水，连续移民”孔繁林站在大坝上，看着移民两个字，突然有种忧伤涌上心头，他看着这片汪洋，这是一篇那么美好的地方，如果三峡大坝一但蓄水，那么那些看得见的村庄便即将淹没在这篇汪洋中了。趁着现在还未蓄水，孔繁林便驱车到上游看看那些即逝的风景。这一年来，孔繁林工作认真负责，年会上已经被评为优秀积极分子，先进工作将，现在已经成为了所在施工D组组长，这卡车是大坝上工作考察的车，难得这几天截流完工，检验质量才有的空闲时间出去散散步。
　　之前听说上游一处叫西村坪的地方，是第五批迁移的村庄。村民曾出现抵触迁移的工作，移民工程得不到进行，也导致大坝工程拖延。大坝一但蓄水，便会淹没那些个村子，但是蓄水的同时也要确保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孔繁林是农村长大的他完全体会的到那些不舍与抵触的情绪，但是国之大计，他们有不得不离开这片可爱的故乡。他听说西村村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那边小溪蜿蜒，地质也很好，曾有有地质队过去考察，说是那边有丰富的矿产资源。
　　就这样孔繁林喊了几个同行，便驱车朝着那边去了，也不知道行了多久，一直到没路，同行的说道“组长，我进去过，剩下四五里路，要进去就要走进去了。”
　　“没有其他路了吗？”
　　“里面有小河，要趟过河走河沟倒是快一点。”
　　“那走就水路。”孔繁林说着走在前面“听说西村风景好，得是淹了，怕是再也看不到了，顺道我们走水河，也可以看看三峡上方的支流情况，便是算实地勘察了。”就这样同行三四人沿着小河便上去了，河里的水不大，没不过膝盖，倒是这里的水清澈，底下的石块澈，鱼也多。“淹了确实可惜了。”进了村，孔繁林深刻的体会到村民抵触的心情了，那么美的地方要是换了我，我也是不愿意迁移的。这么美的地方，只要下游的闸门一关上，它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已经是过了秋，小路悠悠，旁的都是枯枝败叶，不觉的就走累了。孔繁林问道“西村的人都已经迁走了。”
　　“都迁走了，村里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瓦房，以前里面还有核桃树，我有去弄过。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估是没人搭理，核也不大了吧。”
　　孔繁林继续朝着村子走去，远远的便看见小路上坡山，长着一颗不知名的什么树。孔繁林回过头“你不是说，人都搬走了吗？怎么还有人？”
　　“哪呢？”
　　他们朝着树下看去，果然是看见一个人站在树下，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那棵树枝，手里还牵着个小女孩。孔繁林上去“去看看。”走进才看清，这站在树前的人衣着清秀，一头蓬松的披肩发，发尾烫卷。得不是村里的村民。孔繁林走上去看了一下，他看着这棵枯叶败落的树，地上散落着腐烂的果实“多好看的一棵树。”
　　她看着那棵安静的树，没有说话，但是可以显示她优雅的气质，她笑了笑点点头。手里牵着一个孩子“大姐这是你故乡吗？”孔繁林问道。
　　“不是。”那女人看着那棵树，眼神从未离开“不是我的故乡。”……
　　“组长，走不走。”同行的人叫了“还去不去？”
　　“来了！”孔繁林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这里是红线以下，属于危险地区，大家快带着孩子离开吧。”说着他朝着山坡下去。
　　“我知道，我只想多看看，以后都看不见了。”那人低下头，牵着孩子走。孩子问“妈妈为什么每年你都带我来看这棵树。”这是一棵什么树。女人蹲在树下，蹲在孩子面前“因为，这里长眠着我爱的人……”
　　孔繁林走到山坡下，抬起头遥望，那棵树任然立在那边，树下的人却已经离开了，他远远的朝着那棵孤独的树看去，正是夕阳霞辉照耀在那山坡上，那棵树变成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