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对谈》缺水三十七

9、偶遇

　　“你想找我帮忙？”

　　简静澄又来到了一生有你婚纱摄影店的老板办公室，这次进门时倒是怀着一股师出有名的理直气壮。

　　“还以为你终于选好了婚纱照方案。”秦禹诚笑笑，“不过为什么是我？”

　　她说：“慕时扬的演技不太好，你是最适合的人选，感觉成功率会很有保证。”

　　他哈哈大笑起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其实你很会说话？”

　　简静澄被感染得也笑了起来，没想到实话竟然这么有拍马屁的效果。

　　昨天她和慕时扬模拟了想象中的场景，无奈他一抬眉毛就泄露剧本，被她指出眨眼的频率很奇怪之后，他只好抱着笑倒在他怀里的某人，建议她找秦禹诚帮忙。

　　秦大老板充满热情地和她一起制定了郁景岚和颜芮宁的“偶遇”计划，你一言我一语，这个计划最终变得天衣无缝，到了末尾她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前提条件没有确定，问：“还不知道郁景岚是什么想法？”

　　“这个就交给他们两个吧。你不是说了吗，有我在，成功的概率很大。”

　　好吧，对郁景岚公平点。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是常有的事，正好她们期待已久的片子上映，这天晚上简静澄和颜芮宁约好了一起去看电影，慕时扬说散场送她们回家，得知地点和场次后他却想起了什么，发消息告诉简静澄，她们可能会碰上秦禹诚和郁景岚。

　　明明他们的计划还没有开始，简静澄急忙给秦禹诚发了好几条消息询问，得到确切的答复，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颜芮宁，她用眼神表明疑惑，简静澄说：“慕时扬说待会送我们回去。”

　　颜芮宁点点头，抱着爆米花跟着人流走进放映厅。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简静澄都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可能会遇到郁景岚，电影演了什么故事也不太清楚，旁边的颜芮宁倒是看得很投入。

　　怎么办呢，这可完全不在计划内，他们会遇上吗？芮宁会不会希望在别的地方和他碰面，突然的见面让她一点准备都没有真的好吗？

　　开场前她和秦禹诚没有讨论出结果，只能顺其自然。

　　当电影结束，放映厅一瞬间灯光大亮时，简静澄突然发现，一切的计划都是多余。

　　人们站起来陆陆续续往外走，前几排的中间站起一个人，他的个子很高，排队等待的过程中随意往后看了一眼，就和颜芮宁的视线对上了。

　　显然是她先看到了他，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好像时间也跟着停止，没有想象中惊讶的表情，他们就那样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周围路过的人不会知道他们的关系，一直关注着他俩的简静澄却觉得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先走出了放映厅。

　　现在想来她和秦禹诚的计划是多不靠谱，前面那么多的暗示铺垫，怎么比得上人群中漫不经心的一眼。

　　或许上天对他们两个确有优待，即使没有外力，注定会重逢，还是在这么一个偶然的时刻。

　　电影院外停着一辆车，慕时扬熄了火，简静澄趴在副驾驶的车窗前，后座是刚刚卧底一般和她秘密接头的秦禹诚。

　　“说实话我刚刚真的以为在看偶像剧。”

　　秦禹诚说：“我也有这种感觉。跟这小子做朋友也有十年了，怎么就能把每天的生活都过成偶像剧，好像他就是照着电视剧里的人那样活着。”

　　慕时扬无声一笑，哪有那么夸张。

　　“出来了出来了。”

　　只剩零星几个人还在电影院外，郁景岚和颜芮宁分别从两道门中走出，不像交谈过的样子，他们两个隔着几座路灯的距离，仿佛马路边又添了两根柱子。

　　车里的秦禹诚疑问道：“他们在干嘛？玩木头人吗？”

　　简静澄之前给颜芮宁发过在外面等她的消息，他们都没有要联络或者离开的意思。

　　“说不定他们有话要说。”

　　事实是颜芮宁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一般僵在原地，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遇到郁景岚，她的理智还来不及反应，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默默走出电影院大门，站在路边紧张得幻觉自己的手在颤抖。

　　不知为何对面也和她一样，极度关注着彼此的动静，连深呼吸都不敢，好像会打破现在这个诡异的安静。

　　小腿好像要抽筋了，她悄悄抬起脚尖，有点想朝郁景岚那边走去，又想马上转身逃跑，两个想法都一样的不可理喻，终于回神想起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颜芮宁掏出手机，看见简静澄的消息，却没看到说会在外面等她的人和车。

　　她这边一动，郁景岚也突然朝她走来。颜芮宁慌忙抬头看去，他的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仿佛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比从前多了棱角和时间留给他的成熟，和初见惊鸿一瞥时他的样子逐渐重合，让她的心砰砰直跳。

　　他好像又长高了，站在她面前，胸口起伏，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郁景岚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分开了许多年，彼此对望时仿佛只是昨天。他要怎么说，是“今天太晚了我能送你回去吗”，还是“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好吗”，或者“最近有时间见一面吗”？

　　太多的话堵在喉咙，他没想到在遇见她的这一刻会有那么多的情绪，怎么样才能显得不唐突，怎么样才能留住她？

　　忽然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俩身边，刹车的声音吸引了视线，车窗降下露出几位熟人的脸，前一秒还在吐槽“他们要这样站到天亮吗”的秦禹诚热情地招呼道：“快上车，回去了。”

　　车里没有人说话。

　　理智稍稍回笼的郁景岚明知故问道：“不是说对电影没兴趣不来的吗，慕时扬？”

　　握着方向盘慕时扬打出一记漂亮的回击：“来当司机的。”

　　简静澄努力控制着五官装作若无其事，慕时扬瞥到她的扭曲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被她瞪了一眼。

　　后座的气氛也非同寻常，不知是否慕时扬突兀的笑声感染力太强，秦禹诚紧闭着嘴唇却从鼻音里泄露了笑意，最终颜芮宁无奈道：“你们这些人……想笑就笑，憋着干什么。”

　　最终他们高高低低的笑成一片，这个初冬的夜晚未免太过温暖愉快。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惊奇，到了睡觉时间简静澄还是心情激荡，慕时扬看她穿着睡衣走来走去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只得出言提醒她答应过要调整作息的。

　　“可是我的脑子里有好多想法，它们一个接着一个，我没办法停止联想。”

　　“那就记下来。”慕时扬拍了拍床的另一边，示意她过来。

　　简静澄坐在他身边，看他打开一个新文档，漫无边际地开始说：“我觉得今天好开心啊。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比之前整整一年时间让我有印象的事更多，突然觉得以前的时间好像被浪费了，如果我多找朋友们说说话，是不是不用过得那么无趣。”

　　身边的人手指翻飞敲着键盘，穿的是和她一起买的情侣款。

　　“芮宁的事情虽然我什么都没做，但总有一种与有荣焉的参与感，可能这就是我所说要关心他人的真面目，我希望和人有更多的交流和来往，之前上班的时候虽然投入热情工作很好，后来才发现其实忽视了身边的人留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和你也是。”

　　听到这里，他转过头和她接了一个短暂的吻。

　　“我还有一个想改掉的毛病……”

　　她就这样一直说，慢慢把脑袋里的想法清空，他打出的字符慢慢占满了屏幕，她的意识之海也变得有序，还有一件不用记录的事，她想要和他共享。

　　穿着睡衣还是有些冷，她接过电脑保存文档收好放在一边，接着蹭到他的怀里取暖，他的体温好像总是比她高出一点。

　　她微凉的鼻尖贴着慕时扬的脖颈，耳边传来平稳有力的心跳。

　　“今天在电影院的时候，我看着他们两个对视的画面，好像突然看清了‘命运’是什么样子。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和爱人命运般的遇见，或许它的定义应该更广泛一点。”

　　“我这么说是因为刚才想起来，大二有一天，我在图书馆自习，我知道那天你有课，可能不会来，下午有点瞌睡，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一会儿，睡梦中突然感到很急迫，突然觉得非现在醒来不可，抬头的时候你就从门口走进来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盯着自习室的门看，然后你真的就来了，如同偶尔降临的奇迹一样，你来到了我身边。”

　　“也许那些瞬间早就发生过，只是我没有发现。”

　　听着她的剖白，他的心跟着陷进柔软的被窝里，情不自禁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说：“所以不要说那些你对不起我的话，我不需要你的抱歉，我要你爱我，而那些你早就给过我了。”

　　只要他看着她的眼睛，总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身影。慕时扬早就明白了，所以他这么有恃无恐，甚至有些消极地等着她主动向他靠近，好奇他的事情，好奇他们的关系。她并不需要回应他，因为她的举动和她的眼神早就告诉了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