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对谈》缺水三十七

2、结婚

　　第二天简静澄推开自家大门，在客厅里看见了静坐的简爸简妈。

　　两位显然昨天没有睡好，见她进来，简爸先声夺人：“一晚上没回来，你还有没有规矩？”

　　不就是在隔壁，你又不是不知道……简静澄是带着足够的理由回来的，此时倒不慌张，淡淡地说：“我就要结婚了，你们也要慢慢习惯。”

　　“你说什么？”

　　她搓搓手指，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达：“慕时扬说晚上请你们吃饭，时烨哥也去。”

　　简爸坐不住了，“你是认真的？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结婚？”

　　简妈怔怔地看着她，犹豫着问：“澄澄，你是……怀孕了吗？”

　　简爸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不不不，不是，绝对不是，你们误会了。”简静澄慌张地摆手，“绝对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和他还……”

　　说到一半她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和爸妈讲这种事。

　　“总之，我不是因为怀孕才要结婚的。”先一锤定音，她接着解释道，“你们昨天不是也说，这么久不去工作，不如找个人结婚，至少在社会上有个身份，就算是家庭主妇也好。”

　　说完这句话气氛突然冷了，三人沉默对峙良久，简妈把简静澄拉到身边坐着，她说：“澄澄，昨天我们情绪都太激动了，说的话不是那么理智，你告诉妈妈，这件事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简静澄点头。

　　“我和你爸爸都希望你幸福，找到一个合适的伴侣再好不过了。可是你还记得小时候跟妈妈说的吗？那天你考了第一名，特别开心，回来跟我说，以后要靠自己做出一番大事业，让所有人为你骄傲。”

　　“工作之后你也很努力，要不是公司突然出事，你现在应该升职了，还记得你说领导准备提拔你的时候有多开心吗？你真的愿意只当一个家庭主妇吗？”

　　也许是因为昨晚睡够了八小时，简静澄的思路异常清晰。她说：“妈妈，这是两件事。虽然是我胡搅蛮缠把它们混为一谈，但我不是为了当家庭主妇才结婚的。”

　　“你们一直说我应该去找工作，可是就像我解释过几百遍的那样，现在的我不想再逼迫自己了。我习惯通过思考做出我认为正确的决定，可是不管多么理智，我还是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无数次地思考，都没有答案能说通这一切，我已经没有努力的理由了。”

　　“至于结婚，只是我想做的事而已。你们昨天说的话提醒了我，与其无所事事，不如趁这个时间结婚。”

　　她认真的眼神让简爸简妈不再多言，夫妻俩回房，一路上絮絮叨叨商量着什么。

　　晚饭后简静澄坐在包厢里，看着早上还面色不虞的爸妈，此刻红光满面，跟视频电话那端的慕家叔叔阿姨激动不已地交谈。网络的延迟让他们的对话时常出现安静到极点的停滞，因为听不清楚一句话总是要说上两三遍，讲到兴奋处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简静澄听得想笑，努力抿嘴忍住了。

　　“弟妹，笑什么呢？”一旁的慕时烨说，“这个餐桌上最悲惨的可是我，讲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她只是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加油啊，时烨哥。听说鉴筠姐姐最近要回国了。”

　　留下即将面临最强催婚的慕时烨，简静澄走出包厢，在酒店前台找到了出来结账的慕时扬。

　　他刚刚敬了简爸简妈好几杯酒，还陪着喝了许多，整个人倚在柜台上，见到简静澄过来，条件反射般地对她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搞什么……突然让人很心动。

　　她的语气不自觉也变得十分柔软：“好了吗？”

　　慕时扬点点头，拉着她的手不放，看着她一直笑。看来他有点醉了，这么跟她撒娇。

　　喝多了的慕时扬十分乖巧，靠在车后座安静地睡着了。尽职的司机简静澄把慕时烨送回学校，把爸妈送回家，本打算叫醒他，钻进后座之后却改变了主意。

　　让他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

　　慕时扬不知道他自己其实是情绪特别容易读懂的人，今天的他谁看了都能知道他的开心。

　　简静澄想起昨天，那个舒适的吻持续了很久，结束后她辩解道：“我也知道接吻要张嘴的，但是刚刚一下没想起来。”

　　他只是笑笑，亲了下她的额头说：“可能因为，着急的人是我。”

　　他等了多久呢？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悄悄改变着，连当事人她都过了很久才察觉到。回过神来已经是要结婚的关系了，周围没有人觉得吃惊，包括简静澄，好像这是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悠悠转醒的慕时扬拉起她的手，自然而然地往他的房间走。

　　以前他们除非必要很少有肢体接触，尽管从小一起长大，却总是守着男女之间的界限，比起同性朋友多一点隐藏很深的亲密感。

　　高中时他们不在同一个班，分别认识他们俩的同学看见他们互动后十分惊讶地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对简静澄来说，慕时扬像是挂在墙上的时钟，存在感像时间一样无处不在，抬头一眼就能看到。

　　每当她意识到他也在场，四处搜寻的视线总能对上他的。

　　宣布结婚后简静澄过了好几天没心没肺的快乐日子，只是好景不长，一天她在家问简妈拿户口本时，遭到了妈妈关于婚礼婚纱宴请宾客等等等等细节问题的轰炸。

　　“你们决定就好了，反正婚礼也是你们要办的，随你们喜欢，我无所谓。”

　　简妈有些生气，严肃道：“这是什么话？这是你的婚礼，属于你的仪式，要负起责任来。”

　　“我说得不对吗？对我来说结婚就是两个人的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话不是这样说，”简妈劝道，“虽然宴会是为宾客办的，但他们都是为你而来，你难道不觉得，对这些陪伴你长大的亲朋好友，至少有告知你结婚了的义务吗？”

　　简静澄心下不以为然，不过是面子大过天的一顿饭罢了，说不定还给他们徒增麻烦。

　　“再说，这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至少问问时扬。”

　　她敷衍地答应着，被简妈用户口本打了一下手心。

　　领证那天的天气倒是很好，一路上交通也很顺畅。即使只觉得不过走个流程，真正站在拍照的红布前，她还是紧张得心跳加快，不自主地去看他。

　　慕时扬握紧她的手，揽着她的肩膀轻轻安慰。

　　“好了，看这边，一、二、三！”

　　一切发生得那么快，好像才过了一秒，他们就是法律保护的夫妻关系了。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没有对话。

　　到家后慕时扬说要把结婚证放进柜子里，却久久没有从楼上下来，简静澄推开房间门，却看见他对着两本红皮证发呆。

　　她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起，把那两张结婚证的边边角角都仔仔细细看过一遍。

　　“我本来觉得，”慕时扬终于开口，“有没有这两张证我们的关系都不会改变。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以后的我们会和以前一样，但是——”

　　他的表情很微妙，“现在我是你的丈夫了，很奇怪的感觉但是我很喜欢。好像关于你的事情我有了更充分的理由，早知如此……”

　　她也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早知如此什么？”

　　慕时扬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早知如此，大四毕业典礼办完我就应该拉着你去民政局。”

　　简静澄觉得意外，“会不会太早了点？”

　　他转头看着她问：“你会拒绝吗？”

　　这就不好说了。她在想自己有没有拒绝的理由，却听见他说：“如果我们那时候就结婚，这几年你不开心的时候我可以做更多的事。”

　　她的脑子接收着他说的每个字，却很难组成能理解的话。

　　“毕业后我们都忙着适应新环境，你每次跟我抱怨都只是挑最无足轻重的事情说。如果我是你丈夫，是你可以毫无保留的人，你分享更多的烦恼给我，我就能给你更多的支持。这样你消沉的那些日子，也许可以不用过得那么辛苦。”

　　毫无预兆地，她的眼泪聚集着从眼眶掉了一颗下来。

　　他就在她的身边，怎么会不知道她的难过，只是每次都被她粉饰的笑脸终止话题，又不想挫伤她的骄傲，只能看着她一点点陷入难以自拔的情绪深渊。

　　“感动了？”他抹去她脸上的眼泪，把人抱进怀里，抚摸着她的脊背。

　　“意识到我们从此成为了夫妻，也许比结婚本身更难，今后就是我们两个了，简静澄女士。”

　　后来她专门抱着电脑去找简妈问结婚要请哪些客人，拉了一个表格开始策划自己的婚礼。简妈一脸意料之中，“时扬劝你的吧，还是那孩子的话有用。”

　　简静澄回应道：“他也没有说什么，让我自己决定。”

　　她可没有嘴硬，因为他的原话是：我不觉得我们需要那些，但是你需要改变作息，策划婚礼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熬夜又睡到日上三竿的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慕时扬还说：在请柬发出之前一切都有余地，不管婚礼到最后办不办，整个过程也是一种体验。

　　好吧，他说得很对。

　　“你真的不搬去跟时扬一起住吗？”简妈问，“证也领了，顺理成章的事。”

　　简静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反而问道：“那我们家什么时候重新装修一下，走廊那边搭个桥过去慕时扬家，我就不用来回跑了。”

　　“贫。”简妈无奈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