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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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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西装革履的慕时扬按下车钥匙,离开车库。早晨打扮得一丝不苟,精神奕奕出门的他,在一天的大小会议连轴转之后,已经是一脸倦容。
沙发上坐着比他清闲许多的哥哥慕时烨,正拿着专业书籍在看。博士毕业留校任教的他不仅留着读书时的书生气,还有工作后让人羡慕不已的松弛感。
这个房子的常住人只有他们俩,杯架上却留了三个位置。
慕时扬拿起自己的杯子接水,听见哥哥说:“静澄过来有一会儿了。”
仰起头将水一饮而尽,被发胶固定的几绺头发终于抵不过地心引力,垂在他骤然舒展的眉间。
看着一边上楼一边揉脸想换个表情的弟弟,慕时烨不由得有点好笑,摇摇头重新看起书来。
二楼离楼梯最远的房间属于慕时扬。此刻他推开门,里面静悄悄没有声音,一片漆黑中他轻手轻脚放下包,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清床上有个鼓起的团,要仔细辨认才能察觉睡着的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小会儿,转身进了浴室。
简静澄随时来他房间睡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起初下班回来发现躺在他床上玩手机的她,慕时扬还会说:“不要随便躺在别人床上,我有洁癖的。”
对此她的回应是卷起他的被子转个方向躺着。
他拿她没办法,于是床上多出了很多原本没有的东西:毛茸茸的厚毯子,靠垫枕头两用的煎饼形状棉花填充物,摸起来很舒服的小熊玩偶,长得很可爱的恐龙玩偶。幸好他严辞拒绝了第三个玩偶的出现。
空荡荡只有枕头和被子的床现在已经不能任意舒展四肢,一不小心就会把哪个睡眠守护者踢下床。
每当简静澄和简爸简妈吵架后就会过来待着,失业又失眠的她经常短暂地睡着又很快醒来,眼睛下方总是挂着黑眼圈。偶尔睡饱之后亮晶晶的眼睛才能让他想起记忆中的简静澄。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的慕时扬走出浴室,房间里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台灯。他到床边坐下,看着简静澄的小脸,她的眼睛在光下一眨一眨,好像还没完全清醒。
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她眼睛上方的创可贴,慕时扬问:“这个是什么?”
“今天为了摆脱不修边幅这个词修了眉毛,不小心刮到了。”
被窝的温度很舒适,左手环抱着小熊,右脚搭在恐龙的身上,被毛茸茸的一切包围的简静澄此刻充满了安全感。
慕时扬靠过来的脸神色温柔,这个人她看了二十六年还没有看厌,他眼中倒映着一点亮光和自己的轮廓,低垂的睫毛轻轻扑闪,简静澄的话语脱口而出:“和我结婚,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有意见。”
她的表情说不上满意,两人静静对视几秒,简静澄说:“就这样吗?没有一些别的,大场面用的,那种迂回的话吗?”
“既然是迂回的话,为什么还要说。”慕时扬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反正他都会答应的,可是……
“毕竟结婚是人生大事,我觉得也许不应该这么轻率,你是不是应该慎重考虑一下?”
慕时扬起身打开卧室大灯,穿着棉质睡衣的他不像白天见面时那么有距离感,没擦干的头发让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柔软。
他说:“不如给你点时间,想想怎么跟我解释。”
简静澄坐起身,先把煎饼枕头立起来当靠垫,再把小熊和恐龙抱进怀里,看着他走到房间另一头,举起吹风机对着头顶,心想有什么好解释的,她的理由就是那么干巴巴的一句话。
看着背对她的慕时扬,简静澄突然想起高中时他的背影,校服下那明显的骨骼线条撑起来的单薄少年已经不见,什么时候他的肩膀变得这么宽,藏在衣服里的肌肉隐隐地凸显存在感,脊背挺直像一棵树。
短发吹头发真的好方便,简静澄感叹着去摸那蓬松的发顶,却被头发主人抓住了手腕,“先说清楚。”
她退回毛茸茸玩偶包围的基地,“就是,我不是很久没有工作了吗,我爸妈就说,不然找个人结婚算了,就这么简单。”
眼前的人默然不语,简静澄没听见他的回应,又解释道:“你知道,我就是习惯了逃避的胆小鬼,从一件我不愿意的事逃避到另一件而已。”
慕时扬看着她不安的眼神,平静地说:“我记得你说过,爱情和婚姻不是人生的解药,我们要先成为完整的自己,才有余力去爱别人。”
她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简静澄低下头,不愿意和他对视,“也许时间会改变人吧,我也想活得理想化一点,我也知道要做正确的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做不到,即使什么都不做也很累。”
即使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他还是能从语气里看穿她微红的眼眶。
“那就别做正确的事,做你想做的事。”慕时扬换了话题,“昨天几点睡的?”
“三点。”
“熬夜影响思维,你忘了刚刚问我的问题吗,是你要我一个心甘情愿的理由。”
“我怕你后悔。”
“既然怕后悔,为什么选我?”
简静澄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疑问,“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高中暗恋你的后桌,大学辩论社的社长,之前那个公司经常周末给你发消息的男同事,这些人。”
他说得郑重其事,好像这些人确实是她潜在的发展对象,可是简静澄说:“你的说法太夸张了,他们最多对我有一点好感,连喜欢我都没说过,更何况他们并不了解我是怎样的人。”
“我好像也没有告白过?”
这下轮到她沉默了,四年前那个落荒而逃的晚上,是她没有让他说完想说的话。简静澄干过的坏事很少,对他的愧疚是实实在在的。
慕时扬没有追问,而是提出了又一个问题:“如果以后,你遇见了那个让你明白爱情是什么的人,怎么办?”
时间过得飞快,但简静澄八年前的那段话还历历在目。大一的他们打赢了那场关于爱情的辩论,庆功宴结束后他和她一起沿着回校的路,在车水马龙的城市中走过一个个灯光明亮的商铺,她自顾自地说,他认真地听。
“慕时扬,你觉得爱情是什么?人人都在憧憬着,认为自己见过的人却寥寥无几。他们说当你遇见那个人的时候,就会明白爱情是什么。明明只有当你身处其中才能体会到,却有那么多人描述自己幻想中的爱情而且乐此不疲。”
雨水带来的潮湿空气包围了整座城市,道路两边叶片宽阔的树反射着水光。为了躲避不时掉落的雨滴,简静澄在前面走得歪歪扭扭,慕时扬却任由雨滴砸在头上,想着怎么才能遇见那场“遇见”。
现在看来那些她说过的话仍然很有意义,只是几年之后的她再也无法说出口,幼稚纯粹的真心似乎只能留在少不更事的过去。
简静澄觉得自己像历尽世间的老人,为说过的豪言壮语唏嘘不已。曾经的她还能向世界发问,一晃眼,房间里的灯光却不像过去任何一个场景。
“不知道,但我也不想找别人问。”
这就是她的回答了。
慕时扬却很满意,他说:“这就够了。以后如果还想问我今天的问题,就记住你的回答。”
他们的对话莫名其妙,简静澄其实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流程走完了,她也不想再纠结。舒展四肢躺下,她完成了一个最容易的任务,好像有了可以呼吸的缝隙,是时候放松一下紧绷的精神。
“你该回去了。”慕时扬看了眼手表。
简静澄拉过毯子盖上。从家里出来才过了几个小时,她还不想回去。
她正要闭眼,身上的毯子突然被人掀开,取而代之的是比她高大许多的男性身躯,慕时扬上半身压着她,手撑在床上,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相闻。
是他最近对她太好,简静澄都快忘了,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男人,并不是什么乖乖让人拿捏的小兔子。
他们虽然关系亲密,却鲜少有这样亲昵接触的时刻。他突然的靠近让简静澄的脑袋一片空白,极具压迫感的姿势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近在咫尺的他说话时的热气让她的脸变得更加红润,慕时扬说:“结婚的判断,其实还有一种。”
她转过头想避开,他却不肯放过地又追了过来,贴着她的鼻尖说:“为什么不测试一下,你的身体是不是排斥我?”
他的话里充满了她不想听懂的暗示,虽然说突然结婚不符合常理,他们的关系也不用这么一进千里吧。
简静澄抬眼,目光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可是她似乎也没有推开他的理由。
慕时扬并没有等候太久,两人的唇轻触的时候简静澄闭上了眼。才辗转几次,她还没有回过神来,他就离开了。
她懵懂睁眼,只听他说:“张嘴。”
“啊?”
他笑得无奈,又重新吻上来。
从干燥的触碰,到湿润的吸吮,简静澄在慕时扬的吻中渐渐放松下来,双手围着他的脖颈。与他唇舌相触这件事并没有她想象中可怕,仿佛他们早就这样亲吻过,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如此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