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旧忆 ...

  •   回天界前,沈书偃绕远道去了凉风山,青迟已故的山神师父闻苍庇护过的一方天地。
      此时正值槐夏,炊烟纵云去,望尽满山青。
      沈书偃在凉风山的山脚下徒步,山里清静,杂花生树,人迹罕至。
      闻苍早已归寂,这里成了无主之山,但沈书偃每次下界都会在这里停留片刻。
      沧海桑田的变化很大,凉风山毕竟是座山,难移亦难平。
      这里没有墓碑,也依然是种记号。
      闻苍生时喜穿一身烟波蓝,在连绵的草木中造了间大气磅礴的古宅,远离尘世喧嚣,养两只羽毛锃明瓦亮的蓝歌鸲与颜色绚丽美观的成群蓝蝶。
      花晨月夕,景色宜人,蓝歌鸲常常翘着蓝白相间的尾羽在枝头蹦来跳去,以蚂蚁与昆虫为食,歌喉婉转清脆,蓝蝶则在攀缘的藤蔓上轻盈飞舞,尾翼长如飘带,蝶翅在晴空下仿若云锦。
      每年小满前,闻苍都会在古宅旁边僻出的几块空地上翻耕土壤,除草排水,准备播种白芝麻,到了槐夏季节,垄上会恣意开出成排洁白的芝麻花,长势喜人。
      等穿堂风变得温热些时,青迟就要开始收割芝麻,闻苍不让青迟用灵力偷懒,青迟只好拿着镰刀清出一条路,对镰刀的使用亦是熟能生巧。
      这种小事青迟从不让沈书偃动手,通常青迟挥着镰刀时,沈书偃在屋檐下静坐,或是闭目修行,或是抬头看看青迟忙碌。
      青迟头顶戴着闻苍用麦杆编织的草帽,宽大的帽檐边翘着几根倔强的发丝,两只袖子利落挽起,手臂上方有层少年紧实力量的薄肌,有时转头正好与沈书偃的视线撞上,会回以一个灿然明朗的笑容。
      每次收割完最后一棵芝麻植株,青迟都会把镰刀扔在地上,摘下草帽,再以一种大功告成的姿态走向沈书偃,将头低到沈书偃的面前,后者则是习惯若然地取出帕子,仔细将他脸上沾的泥土与汗水擦掉。
      这地里长的作物虽有很多,好在闻苍不是样样都种。
      其实闻苍种的芝麻也不是留给自己,通常从芝麻角里拾辍出来阴晾后分装在布袋里,再趁着夜色掩映送给山下老得不能耕种的耄耋老者。
      青迟享受而配合地由着沈书偃替他整理额边微乱的发丝,之后跟着沈书偃去后厨。
      也是青迟近日里动不动就说肚子饿,沈书偃才给他开小灶。
      这次做的是荔枝糕,暗红色的荔枝用碎冰块冰在木桶里,青迟将荔枝剥皮去核,沈书偃则开始熬煮精挑细选的大叶红茶。
      青迟迅速处理好荔枝后,拿布巾擦干手上的冰水,绕到沈书偃身后,双臂轻松圈过腰身,脸颊贴在对方的肩上。
      沈书偃习以为常,青迟得寸进尺地用牙齿碰了碰白皙干净的颈侧。
      年纪尚幼时,青迟经常被虎牙磨到嘴,吃饭睡觉都难受,长大后虎牙才慢慢磨平,最近却很喜欢这样磨蹭沈书偃的脖子。
      被禁锢在方寸之间,呼吸撒在皮肤上带起痒意,沈书偃微微往后缩了下,“不要捣乱,帮我拿个碗过来。”
      “哪个?”
      “旁边。”
      “哪个呢?”
      “你旁边。”
      “哪个旁边?”
      “青青。”
      “这就去拿。”
      青迟拿捏着分寸故意逗沈书偃。
      很快,新鲜的荔枝香气与醇正的茶香融合在一处,氤满整个屋子。
      竹片撇去茶汤浮沫,糯米粉倒入土陶钵。
      青迟殷勤地拿着襻膊帮沈书偃收挽袖子,趁乱系了好几种花里胡哨的结。
      “还是这个结好,下次试试。”
      试试两字被青迟用尾音上扬的语调讲出来,带着不太正经的调戏,很轻易就能联想到被捆被绑的经历,沈书偃顿时明了,蹙眉觑向青迟。
      “要再换一个?”
      “我看你根本不饿,要不别吃了。”
      “饿的,快饿死了。”
      青迟占够了便宜,见好就收去洗蒸笼,总算消停的没再添乱,就是等荔枝糕蒸好,他去掀蒸笼盖时被热气烫到手指,嗷嗷叫着去摸沈书偃的耳朵。
      “很烫,小心一点。”沈书偃被青迟发蠢的样子给逗笑了,取了棉布将蒸笼盖取下来,将荔枝糕用筷子夹出来,吹了吹再递到青迟的嘴边。
      松软的糕点,清爽不腻,青迟缠着沈书偃喂了好几块。
      “呆会儿想去哪里玩?”
      “我去趟祝尧那里。”
      “我也去。”
      祝尧是天界司刑罚的仙,长相非旦不吓人,还十分俊秀,头簪汉白千阶托绿玉,左手食指常年佩戴着简朴的桃木指环,平日里看上去沉静端庄,在行杀伐之时,则会不慌不忙地用右手拇指拨动指环,周身那种很有欺骗性的斯文假象会迅速褪去。
      死在祝尧手上的有罪者不计其数,那枚指环已沁入了太多血珠,连颜色也变得很深。
      天界诸位对祝尧多变性格都望而远之,祝尧的仙宫门可罗雀,只是放眼整个天界也就祝尧养了四只白色仙鹤,沈书偃喜欢鹤,也就与祝尧说上几句话。
      青迟不希望沈书偃去找祝尧,更不希望沈书偃又在祝尧那里呆得太久。
      到祝尧宫通传过后,很快有仙侍用扫径迎客的架势来请沈书偃与青迟入内。
      祝尧先前在与一名仙侍说话,听闻沈书偃来访就遣散了仙侍,那位仙侍在经过沈书偃与青迟身边时,拘谨恭敬地行了礼,沈书偃点头示意,而青迟在观察地上铺着的圆石,每块圆石中间有个小孔,在小孔周围精雕赋刻着极具细节的桂花。
      若不是亲自来,青迟决计想不到,杀伐者竟也醉于风雅韵事。
      厅堂内照常寒暄几句后,祝尧拿着青迟看不懂所题何字的折扇很轻地扇了扇铜炉中袅袅飘腾的燃香,春风和煦般的说道:“你喜欢再来便是了,我也只能在这里饮茶观月,焚香清修,正好你来了,也能陪我解闷。”
      本是随意的一句话,听在青迟耳中就变了意思,尤其用的这个“陪”字,看在沈书偃的面上,青迟才忍着没有锱铢必较,从大有来历的兽皮垫子上不输气势地直起腰。
      祝尧见多识广又极擅察言观色,沈书偃以往总孤身前来不带同伴,带来的必然也不一般,何况那种对他隐隐的敌意很难忽视。
      沈书偃与祝尧打过招呼,之后去看那四只仙鹤,仙鹤很有灵性,起舞的姿态确实也很优雅漂亮。
      离开祝尧宫后,沈书偃与青迟一起回凉风山,天色渐晚,闻苍也已经回来了,坐在竹屏前用翠绿的棕榈叶编织各种各样的小玩意,蜻蜓螳螂蝴蝶蚂蚱,活灵活现,用作消遣光阴。
      闻苍朝青迟招手道,“过来学。”
      沈书偃本也该在旁边,只是青迟刚坐到闻苍旁边拿起棕榈叶,他就收到了天帝昭命,不得不过去。
      等沈书偃忙完,已是翌日天还未亮的清晨。
      沈书偃走近房门时青迟就醒了,他抬手一挥点燃桌上的烛灯,很是熟练地往床里移,将床外位置留出来。
      青迟煞有介事地说手疼。
      本以为青迟只是是说得夸张,沈书偃坐在床边拉起青迟的手一看,食指与拇指上还真有两个泛红的水泡。
      沈书偃按了按,青迟很是娇俏道,“轻点嘛。”
      “没用力,装得倒可怜。”
      沈书偃的指尖金光流转,轻易将那两个水泡给消了下去,拇指又在那小块皮肤上摩挲了下,他知道青迟想学编小龙,有次闻苍给青迟编了条小龙,有那么几分栩栩如生的意思,青迟却不满意,嫌那小龙丑,为此还不服气地自己编了两个时辰,最终编的每只成品出来,编得还不如那只他说丑的小龙。
      青迟自己当然也能消,那哪能比得上沈书偃来,他拉过沈书偃的手指,在掌骨与食指第一骨节的位置亲了一下,翻身而起,兴致冲冲道,“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沈书偃不解,也跟着出了房门。
      门外青迟已经化出了龙形,鳞片闪烁着耀眼的光泽,空中绕了几圈后,龙首下垂,低低地盘在台阶边。
      沈书偃站在门框边弯起唇角,坦然地走向青迟,坐上龙背。
      耳边风声飒沓,无数景象飞快掠过,正是清晨时分,抵达一座峡谷。
      峡谷两端连着一条陈旧的独木桥,残缺的木头稀零地铺成桥面,缝隙里长出高低不齐的杂草。
      倘若桥能行人,这处位置就很绝佳,上可采撷浮云,下可一览群山。
      成群的野鹤排云而上,鹤鸣厥声,蔚为壮观。
      沈书偃在桥边的青草地跃下,目光被眼前景色吸引。
      青迟跟着化回了人形,他将右手在空中一转,以棕榈叶编的一只“鹤”就到了手中,向沈书偃递了过去,“我知道你喜欢羽毛,羽毛比我的尾巴暖和。”
      从沈书偃抚仙鹤的羽毛的动作就看得出来,即使龙鳞再威风再漂亮,也都是坚硬的,并不像羽毛那样有柔软的触感。
      沈书偃接过那只编得实在不像的鹤,鼓励道,“比上次编的要好很多。”
      青迟挑起半边眉梢,“今日师父问我,这么不想你去祝尧那里,就在院中养几只鹤算了,我说你要是养鹤,就更没空陪我,那更是得不偿失。”
      沈书偃顺着话接道,“我养你一条龙就够了,别的都不养。”
      “这可是阿偃说的,要养我。”
      青迟最听不得这种看似随口一说又撩得心里发痒的话,立刻身体力行,他很轻地去吻沈书偃的鬓角和耳朵,手摸到的地方都是精准探索过的敏感地带。
      荒郊野岭,无一遮蔽,每声喘息似哀求或喟叹,紧密贴合的部位满是惨乱的狼藉。
      自那次在鹤群面前狠狠放纵过,沈书偃就再也没去过祝尧宫。
      其实相比于鹤的羽毛,他更喜欢龙的尾巴绕着他睡觉,只是这些想法从来没与青迟说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