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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坑他 见杨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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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杨冬一直不说话,像傻子一一样。这乞丐心里头就升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你不会……是哑……你不会说话?还是看不见?听不见?没有脑子?”
每说一个词,他的心就被针扎一次。
他心想:造孽呀!我怎么这么混蛋!
刚想着该怎么弥补,杨冬就回神了,他的嘴角上像踩着一个抖腿大师,撇开眼角低声说了句:“你妈,长得真他妈好看!”
“你好,你说什么?”
小乞丐礼貌地凑近了杨冬,很认真地要听他的话,抬眸看他时,两双眼睛意外而寻常地对上了。
就像人类幼崽与尊老爱幼的小猫咪之间的初次见面,眼神交汇之中只有清澈的好奇。
杨冬忍着心头的悸动忍了几秒就忍不下去了,他的嘴部肌肉很快疯狂起来,疯狂到他用嘴巴子都无法阻止。
他只能数次在心头默念:脸皮脸皮脸皮!你TM还要不要脸!
这几句并不管用,他又换了几句:形象形象形象!再不注意把人孩子吓走了!
杨冬以拳饰唇,轻咳了两声,略“矜持”地说:“没事没事,嗯……兄弟别怕哈,有我在!”
他拍拍胸脯向人保证说:“你放心,以后有我杨冬一口肉吃,就一定有你一口肉吃!有我杨冬一张床,就一定有你一张床!你放心,今晚上我就带你去我家,我们今晚上就……”
“呃……结拜!”
“……”
小乞丐很认真地盯着杨冬的脸看,就像是学霸盯着题目看,硬是要揪出字里行间的隐藏考点。
很快,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谢谢你,不过你把我的饭碗给踩碎了,我觉得你不是个好人呢?”
“……”
这话一出,杨冬眼前对小乞丐的滤镜玻璃“咔”的一声全碎了。
他十分轻易地收回了嘴角,也丢弃了方才的眼神,说:“看来你眼睛也没瞎呀!还看得出来嘛,老子就是个实打实的坏人!怎么,你不怕?”
似乎为了表现自己很坏,他特意露出了凶狠的眼神去看小乞丐,仿佛要将小乞丐生生剥皮抽筋一样。
他很期待小乞丐是个什么表情。
然后他发现,这小乞丐哭了,真的哭了,眼泪珠子比珍珠还大比星星还亮!
哭了!
哭了?
杨冬在不能接受的同时慌了手脚,四肢跟刚认识一样互相不太配合地哄着小乞丐:“你你你你别哭啊!我我我就吓唬吓唬你!没真的!你别哭呀!”
小乞丐的哭法是光掉眼泪不出声,他本身又长得柔弱美人模样,一哭更添我见犹怜,到那种刚见面的人见了都觉得是自己长太丑吓到他了的地步。
杨冬倒不会这样想,此时他只觉得:如果这小乞丐留下的眼泪会变成珍珠的话,怕是要赚翻!
他不会安慰人,更不会安慰一个哭哭啼啼的男孩,就算在一秒前他对这个男孩动过心。
他很努力地安慰了一会儿就摆烂了,“哭累了没呀?饿没饿呀?我请你吃碗面再还你个碗这事儿就当过去了行不行?”
“好的!”
“……”
杨冬心想:他是不是耍我?就想坑我碗面?
就在常乐大桥边上的一个小面馆里头,杨冬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把自己脸洗干净了,挨打的时候他也趁机整理过衣服,拍了身上的灰尘,现在更要花十二分的心来整理自己。
整理自己还不够,他还把这个人脸上身上脏的给洗干净了,露出一张白雪一样美丽的脸。头发也用手给他梳顺了。待到他可以入眼了,才放他去吃面。
杨冬问他的名字,他说他叫乞儿,别人都叫他道长。
八百年没吃饭的饿鬼乞儿吸了一口面后,满足地笑起来。
他说:“但你不是别人!你踩扁了我的饭碗,请我吃了一顿饭,所以我们就是朋友了!所以我就有个其他的名字了。你可以想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
“你这人还看人下饭碟儿呢!”
乞儿嘿嘿一笑,特别神秘地跟杨冬凑一起,生怕蚊子听见的模样说,“告诉你啊,我会驱鬼!”
杨冬没有听见乞儿后面说的些什么,也看不见眼前的人了,听不见身边的声音了,闻不着桌子上牛肉面的香味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两个如导弹般炸裂的字“驱鬼”!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乞儿,不信地说:“驱鬼?拜托,这什么年代了?科学科学!要相信科学好不好?鬼都是无稽之谈!你还驱鬼?呵,你倒不如说你要用理论征服科学家算了!”
见杨冬不信,乞儿也不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地说:“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科学解答不了的事情,例如你跟我为什么会相遇,例如你别的路不走为什么偏走了那一条有我存在的路,那条路那么宽你为何偏偏挨着我走偏偏踩扁了我的碗?”
“还有,为什么踩扁了我的碗偏偏是你这样的人?而不是那些脾气暴躁还没有良心的臭男人?如果是别人踩扁了我的碗,我可能就没有这一晚牛肉面吃了,而且可能还会获得很多谩骂和嫌弃。这些,你能解释吗?”
杨冬知道可以用五花八门的心理学或是逻辑学分析出这些,但他心知肚明自己说不了这些用丰富的理论知识堆积起来的话。
他扬着眉毛像龙一样看乞儿,说:“那你跟我解释天上为什么有云天为什么会下雨呗!”
乞儿忽然委屈吞了一大口面,说:“你不相信我就直说嘛,干嘛为难我!这些事情我从来不跟别人说的,都是别人从其他其他再其他的人那里听到消息主动来找我的,他们可从来没有不信我!”
杨冬仿佛都听见了乞儿心里的小人儿在哭泣了,一时间有些无语,他也没有说太过分的话吧?
余光突然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霸道地要走了杨冬视线的全部。
那个人在面馆对面的超市前面,中等身材的人正在忙碌地从货车上面搬着箱子下来,然后抱到超市里面去。
“卿班?”
杨冬不禁有些怀疑,“难道老师的工资这么低的吗?下班之后还要靠做苦力挣钱?不行,以后千万不能当老师!吃力不讨好!还整天被气,怕是挣的钱都不够治高血压的!不行不行!”
他连夜把“以后不能当老师”七个字眼写入了名叫未来的笔记本中。
卿家刚从那家超市里出来,又想到什么似的辗转回去了。很快出来,只是这个时候,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好像很温柔地跟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女人说话,还贴心地帮她搬下沉重的箱子,生怕她累着了死活不肯再搬一箱,就让那个女人抱着一箱进去了。
杨冬看到那个女人的那一刻,就像乌龟受到惊吓躲进龟壳一样拉着乞儿蹲下来。
“是她是她就是她!就是她!狗日的不是说她找我去了吗?他妈的唬老子!”
乞儿嘴上还残留着油,他后怕地摸了摸胸口,说:“他什么呀!你吓死我了,我面还没吃完呢!”
杨冬急说:“别管面了!等会儿我再给你点十碗行了吧!”
“我跟你说,就是她!她就是那个鬼!你不是说你会驱鬼吗?你赶快,帮我把她身体里的鬼给驱走!最好让它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乞儿这才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女人,气定神闲地说,“行啊!这没问题!”
杨冬差点对着乞儿的脸亲上去,“太好了!我真是爱死你了!”
“那现在就去!快点快点!”
杨冬急得像是在逃命。
“别激动嘛!”
乞儿却不急,还抽了张纸优雅地擦嘴。他说:“虽然你我是朋友,但是亲兄弟明算账!要驱鬼,得先交钱!”
“多少钱?先赊着行不行?”
乞儿态度坚决,“不行!”
杨冬想了想,说:“那我明天把钱给你,你现在帮我驱鬼行不行?”
乞儿还是摇头,说:“驱鬼这种事可是要折寿的!所谓花钱消灾,灾消了,钱却还没花出去,这样的话,灾就不会完全消了,会像恶症一样复发的!”
“那,多少钱?”
杨冬此刻已经在盘算该怎么拿到钱,这时候背后却传来一道用嘲讽包裹着的声音。
“心安理得花他妈的钱,毫无愧疚地打他妈的脸!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人!真是稀奇!”
这种声音这种话,自从他当街打了那个只恶鬼之后就听了无数遍了,什么样的版本都有,新编的改编的,经典的还有大胆尝试新风格的。
这些声音进步得比电视剧上映还要快。
听得多了,其实耳朵都起茧子了,再听也可以当做风吹一吹的了,就像卿家对他说的那些话一样。
杨冬脸上的表情比死人僵得还快,但也比诈尸缓和得还快。他催促乞儿:“快说呀!多少钱?别浪费时间呀!你也别想反悔啊!”
乞儿都还没有说出那个价,身后声音又抬高了音量似乎带有目的性钻进了杨冬的耳朵里。
“哎哟,这年头,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一个男人,打女人!一个儿子,打母亲!哎你说,我就不明白了,这样一个人,老天爷为什么还要他活着呀!他活着是干什么的呀!”
起初的一些声音还像个陌生人一样带着距离,但几个字之后这些声音就已经自动发展到上床睡觉的地步了。
杨冬觉得这些声音是有人拿着喇叭凑在他耳边边上说的,震得他脑仁都要碎了。
他跟个猴子一样窜起来,转身准确无误地指着那道声音的主人说,“你嘴巴是茅坑做的吗这老臭!这样的你怎么还敢开餐馆啊你,不怕把客人熏跑吗?不怕这一整条街都因为你的存在变臭吗你!也是哈,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关心别人的死活是吧,你又不是个什么好人!”
说话的是这家面馆的老板,胸前围着围裙懒散地靠在服务台上跟人唠嗑。突然听到这一老长串带着攻击性的话语,眨眼时间就反应过来,站直了身子朝杨冬吐口水。
“你个王八蛋说什么呢你!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怎么了?再说百遍你的嘴就能香起来吗?你长点脑子好不,茅坑!茅坑啊!人拉屎的地儿啊,就算没人乐意在你那儿拉屎了也还是那么臭的!”
两个人从一个桌子的距离骂到了一个椅子的距离,移动的过程中垃圾桶倒了三个,桌子上的筷子滚了一地,椅子也歪了一张。
原本跟老板聊天的收银的小员工手足无措地从收银台里站到了老板身边,又从老板身边躲到了墙边边。
他心想:帮?还是看?他们会不会打起来?还是就这样一直吵?待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了我帮谁?……我帮得了谁呀打也打不过吵也吵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