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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骂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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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所有的力气去跑步,速度快到可以破个世界记录了。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害怕,因为他总觉得那个可以一秒“变异”的保安会很轻松地追上自己,然后把自己揍成猪头!
身后还有变形金刚的声音在传来:“你跑什么呀!你不是想死吗?!”
这声音吓得他差点一头栽倒。
他很努力地跑,就像被踩成饼的蟑螂很努力地活着。
平整的黄土地上却突然出现了一只翘起的脚将他绊倒,他的嘴巴跟黄土亲了一下,额头脸颊手心膝盖头甚至眼睛也都跟黄土亲了很多下。
黄土对他爱得很深沉,因为他身上所有被黄土亲了的地方都变成了诱人的红色。
而他也感受到了巨大的“爱意”,所以一时之间连动也不敢了。
后面传来了一道深刻在杨冬皮肉里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他的皮肉就开始刻字,所以他痛地浑身颤抖。
“喂!你这是干什么呢!”
杨冬没有说话,校服后领子就想要飞走,使出好大一股力气连他也拉走。
他看到了一双似毒蛇吐蛇信子一般渗人的眼睛,还有一张打死也不愿意看到的脸。
“杨冬,你又逃课!”
丁宣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也很轻,但字出来的时候总能精准地扎在杨冬的手筋脚筋上。
他说了六个字,杨冬的手筋脚筋就分别被扎了四次,所以杨冬动不了了。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杨冬发烫的脸上,说:“怎么了?哑巴啦?还是你一看到老子,就腿软想要给老子跪!贱嘴巴也说不出话啦!呵呵!”
他的眼睛里全部都是对杨冬的嘲讽,嘴上的笑也仿佛是一面照妖镜,照出了杨冬卑贱的妖孽原型。
杨冬转了转眼珠子说:“我要回去读书,我要去上课,我要去学习!”
“你先把将进酒给老子背出来了再说!”
丁宣就像揪小鸡崽子一样揪着杨冬的校服后领子,拎着他跨过黄土,上了大街,如一堆自行车里突然出现的小车,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的视线。
几乎这里所有看得见的眼睛都在他们二人身上,但丁宣旁若无人,一门心思地教育杨冬。
他说:“才星期一,刚玩儿了两天就又想玩儿了是吧?是学校里没有你喜欢的人吗,你一刻也不想呆?”
“才教训过你,你就不长记性是吧!还是我的话不够中肯,进不了你脑子是吧!”
“这么大个学校这么多同学这么多老师,你就是待不住是吧!”
他把杨冬当个皮球踢,踢过来又踢过去。刚踢了一回合,他那几个小弟就来了,自告奋勇地加入,说定要好好教训杨冬。
杨冬也就成了个皮球被踢过去勾过来,一声不吭,甚至连一个凶狠的眼神都没有露出来,就像一个任打任骂的温顺布娃娃。
路那一头经常卖猪的大叔这个时候就总会不辞辛苦也不要摊子的过来看,每每看得跟运动比赛赢了那样激动。
他还总感叹似地跟旁边的人说:“哎呀!就是得这样啊!你瞧那混账小子怕得跟个老鼠一样!哎呀!孩子啊,就得从小打起!不然孩子翅膀硬了他不怕你!连老子都不怕以后还怕什么?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来呢!”
旁边的也点头附和说,“是啊!那杨大嫂就是太温和了!所以这混账小子一点都不怕她还敢动手打她呢!哎哟,我当初就亲眼看到了!那混账小子跟个发狂的野猪一样踩那杨大嫂啊!哎哟……”
想起那个画面她就觉得不忍心,觉得肉疼,她赶紧把那画面从脑海中挥出去,说:“幸好啊!这混账小子还有个怕的!丁宣哪,每次抓到他都会好好教育一顿,之后他就不敢逃课不敢凶了!杨大嫂可不知有多感激那丁宣呢!”
后头又有些怨天尤人的模样,“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子!屡教不改!打了也不听!杨大嫂一个人养着两个儿子和一个植物人丈夫,得多苦啊……”
隔得近的人听了这些话也都纷纷露出了同情的表情,继而又露出十分凶狠的表情去瞪被踢的杨冬。见杨冬又被打,就像是看到了连环凶手被打那样大快人心!
不过有些人觉得作孽,就快步离开头也不回;有些人看着好玩儿,还当场磕起了瓜子;有些人跟丁宣共情了,气地脸都红了头发也竖起来了,热血催促着他们也上场去,但最终也只是变成了谩骂。
“又是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听教!这么多次了还不改!”
有人笑着回说:“当然了,狗改得了吃屎吗?呵呵!”
有人不忿说,“怎么天底下还有他这样的人啊!”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咯!娃儿,你还是太年轻!”
丁宣那几个小弟听了,就对那些人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们常乐镇上有这样一个人简直是我们常乐镇的耻辱嘛!”
“就是说!”
“这样一个耻辱祸害应该是人人喊打的嘛!我们身为常乐镇的居民,有责任维护我们常乐镇的名声嘛!这样的耻辱存在,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和义务去教训的嘛!”
“就是说!”
“所以才有我们宣老大这么正义感爆棚的人嘛!我们老大威武!以身作则浪费自己的时间去教训耻辱!老大威武!老大英雄!”
“……”
小弟们补了一句,“就是说!”
“就是说个狗屁!你们给我住手!”忽然一道霸气堪当闪电的声音劈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以极其霸道的力量制止了所有人的动作。
窦章哼哼地拿开了丁宣捶在杨冬脸上的手,一只手像抓鸡仔子一样把杨冬抓到自己后面。
他朝丁宣说:“谁给你的权利当街打人的?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是不是又想进去蹲几天?”
他一身大爷常服,浑身却自带王者气焰。让人第一眼就知道,不好惹!打不过!
果然一见他,原本脑袋彪到天上去的丁宣一下子就垂下了头弯下了腰,只是脸上那副表情还是没变。
他说:“窦叔叔!您这什么话呀?我这怎么能是当街打人呢!我怎么敢呢!我可是守法守纪的合格好公民啊!跟那个学渣混蛋杨冬可一点都不一样!”
证明自己的时候他还顺带着批斗了一句杨冬。得意地模样朝杨冬瞥去,发现他要跑,就赶紧让身后小弟去压着杨冬。
他指着杨冬向窦章告状说:“窦叔叔!这个混蛋又逃课!这才周一呢他就逃课!再这样下去,是不是他妈就得”
“怎么还骂人呢!”
窦章撇了身后的杨冬一眼,见丁宣的那些小弟死死压着杨冬这才松了口气。朝丁宣勾勾手指,两人像关系很好的兄弟一样走到了一边。
窦章压低声音,生怕蚊子听见一样,“就是他班主任跟杨大嫂打电话说他逃课了,杨大嫂才叫我过来找他的!跟你说啊,杨大嫂很快就来了,你可管好你的嘴啊!要是什么不知分寸下三滥的话都敢往外蹦,我可饶不了你!”
“是!”
丁宣满口答应,一时间笑也不笑了,嘲讽也不嘲了,仿佛他正答应的是一件可以拯救天下苍生的英雄大事。
而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跑啦!”。
二人猛然回头,果然就只见杨冬跌跌撞撞的背影。
“臭小子!给老子停下!”
临危受大命的的丁宣一见“命”要跑了拔腿就去追,这一追就追出了不畏牺牲的大侠风范。
杨冬本来就兔子一样跑得快,这一回又跟打了鸡血,安个轮子都能上天了一样,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特别慌,摔了好几下。豁出性命去追的丁宣很快抓住了杨冬的衣服,然而此刻的杨冬却像恶鬼附身一样什么都不怕了,把丁宣当做垃圾用力一丢。
丁宣摔了个狗啃泥,坐地上大喊:“他妈的狗杨冬!你别让老子再抓到你!抓到你老子不把你打得你妈都不认识老子跟你姓!”
这一摔,“命”摔没了,什么道德什么正义他也都不管了。
后面小弟和窦章也都追了上来,只是这个时候杨冬已经像风一样看不见抓不着了。
窦章原地待了会儿,怔怔地说:“跑啦!杨大嫂一会儿就来了,我该怎么跟她交代呀!哎哟!”
丁宣听了这话一身热血又回来了,他对窦章说:“我们去把人抓回来!”
杨冬跑啊跑啊,跑了不知多久,跑到感受不到腿的存在了,跑到汗水打湿了衣裳眼神开始迷离,他还是跑。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被安了芯片的人,芯片给出的命令是“跑”,他就只能跑。
但是他没有被安芯片,也没有人给他下命令。他跑,只是因为恐惧,一种大到可以撑爆他的身体,也让他丢失感觉的恐惧。
刚才窦章的声音很小很小,还被嘈杂的闹市掩盖了大半,但是他还是听见了。
那一句话很清楚,“杨大嫂很快就要来了!”。
那只恶鬼要来了!
所以他必须跑!因为……
因为啥?他跑啥?
跑到大脑已经失去双腿控制权的杨冬突然满血复活了一样,他想:我跑什么?我只是逃课而已!我逃课而已!
这时,脚底下一个突出来的东西被他踩扁了,他整个人也都前倾摔出去。
原本黄土在他身上留下的“爱意“已经足够深沉,后来丁宣带给他的又是他不敢不承受的“关怀”,而现在的“一眼万年”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跑的节奏被打断了,他很快爬起来下意识地继续跑。
这个时候,有一道声音化作一道闪电击中了他昏沉的天空,驱散了他的阴霾。
一双漩涡一样迷惑的眼睛亮起了灯。
“你好!我的饭碗!我的饭碗!你得赔我!”
这句话语速很快,带着愤怒和指责,但是声音很温柔,一字一字落在杨冬的耳朵里就像是悠远动情的琴声安抚着他被恐惧撑爆的身体。
杨冬看见了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高瘦小伙子。脸上有些灰尘,但还是看得出来他的皮肤很白很好,长得也很好看。
他的头发有些长,乱糟糟地跟鸡窝一样,穿的衣服也很奇怪,像是古装,但又脏又烂,比济公穿的衣服还破烂。
视线下移,他手上拿着一个扁的铁腕,看来他所控诉的就是杨冬在跑的过程中踩扁了他饭碗的事情。
这个人出现在杨冬眼前的这一些时间,风好像静止了,不再敲打杨冬发疼的皮肤,所以他不疼了,不再难受了。
周遭的一切好似都成了虚无,偌大的天空之下只有他,还有眼前这个人。
很神奇,这个人就像是沙漠里的绿洲,冬天里的一把火,夏天里的一块冰,和春天里的一朵盛开的花朵。
杨冬看见他的那一刻,身上的伤仿佛都自动愈合了,连心脏那里,都跟泡了温泉一样舒服。
这是从未有过的。
“你好?你怎么不说话!说话呀!你把我的饭碗踩扁啦!你得赔我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