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追杀一千年》噔噔噔

4、帮他

　　店员内心跟自己做了无数斗争后，他决定去叫人。
　　然而当他的决定做好的时候，发现原本只有一两个人的面馆里围了好一些人，买菜的卖菜的，吃饭的卖饭的都在这儿。他们每一个人都像长了七根舌头八张嘴一样，说出口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店员默默收回了抬起的脚，心想:这么多人，待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也没我事儿了。
　　于是安心地看，安心地听，顺便跟自己打赌谁会赢。
　　乞儿的嘴巴到现在都没有合起来，但是他的双手双脚还没断，所以还可以拦几下，蹦几下。
　　至于嘴，他是真的cha不进去……
　　这两个人吵起架来仿佛死鱼都能瞪大眼睛活过来一样，谁也猜不出谁会赢，因为前一句老板爬上来高峰藐视杨冬，下一秒杨冬就站在云彩上仰天长啸。
　　老板顺了一口气，忽然猛吸气地说:“混账小子!你妈她就不该生你!”
　　“你说什么!”
　　杨冬肚里的谩骂上了喉咙突然就变成了质问。他的眼球突然就长了针一样把他的眼皮扎出了血，顺着眼睛一圈流血。
　　餐馆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仿佛杨冬吐出来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枚遇到空气就爆炸的炸弹。
　　有那么一瞬间，老板确实是有些心虚了。他咽了口口水，昂起脑袋说，“怎么了!我说的有错吗？像你这样的人，谁家希望有你这样的儿子!你妈她就不该生你!”
　　“砰!”
　　话还没说完，桌子就炸了。巨大的响声吓得几乎每个人都后退了几步，发出了不可预料的生音。
　　杨冬一步就走到了老板身边，用狠得像要杀人的眼神瞪着老板，“有种你再说一遍!”
　　老板的身高瞬间就矮了，他不断后退，“你要干什么？你要打人吗？我告诉你这里这么多人，你别想嚣张!”
　　杨冬冷笑说，“我要动手，你以为他们来得及吗？”
　　这句话很有作用地吓到了老板，他直接闭起眼睛大喊:“丁宣!丁老大!救命啊！杨冬在这儿啊！他要打人啦！”
　　“……”
　　“WC!你他妈不讲武德!”
　　杨冬三步作两步拉了乞儿推开人就跑，忽然身后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杨冬你站住!”
　　这声音很熟悉，要是在平常他还可以若无其事地找到那个人跟他勾肩搭背开玩笑。
　　但是现在，好像那是异想天开。
　　因为他悲催地想起来，这道声音的主人，也就是他的班主任卿家，刚才一直跟那只恶鬼在一起!
　　他此刻肠子都拧成个麻花了，胃里的东西无数次翻滚想要呼吸外面的空气，他已经难受得不知该怎么呼吸了。
　　这时候，又有另一道声音传了过来，就像是一大包盐粗鲁地被人抹在他还在流血的伤口上，疼得他连惨叫都难以发出。
　　“杨冬。”
　　他跟僵尸一样脑袋转不了了，整个人回过去看，看到了一张比黑白无常还恐怖的面孔。
　　跑!
　　杨冬的腿动得比他的脑子快，也动得比他身上其他的部位要快。就在他回身去看那张脸的时候，他的腿已经承担起了所有带着他身上其他的部位跑了，还贴心地带走了乞儿。
　　又跑了很久，这回杨冬学聪明了，他专门找了一块没有种菜的地，全是野草的地。
　　他和乞儿蹲在刚好可以盖过他们身影的野草地里，只要没人过来上个号，路过的人肯定是发现不了的。
　　尽管如此，杨冬也还是让自己背后长了眼睛，时刻关注着周围的风吹草动，连蚂蚁搬了那一块食物藏在了哪里他都清清楚楚。
　　杨冬压低声音说:“你还没告诉我呢！到底多少钱？我很急的!”
　　乞儿也看出了他很急，但没办法，他并不急。
　　眼前杨冬的脸上像刚洗过一样很多水，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像痘痘那样淡了，有的新出来的还是红色的。
　　他们跑了很久，杨冬身上也没了刚才吵架时可以直接把人烧成骨灰的火了。可是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跟刚见面的时候相比，杨冬很像是一个即将要死的人。
　　乞儿若有所思地说:“原来，你就是那个连亲妈都打的混蛋啊！”
　　他口中说的是混蛋两个字，但他的声音里是清风白云，温和得给人无限遐想。
　　而杨冬的声音跟他的声音无缝衔接，“她不是我妈!”
　　“你说不说!”
　　杨冬的眼球仿佛长出了比刺猬身上的刺还恐怖的东西，那些东西扎得他的眼睛甚至像要流出血色的水流一样。
　　他的两只手都掐在乞儿两只胳膊上，脸上也再没有了之前对待乞儿平和的心。他身上那些能够直接把人烧成骨灰的火好像又回来了，他朝乞儿像野兽嘶吼着，“说!”
　　乞儿猜自己要是再不说的话，“说”字后面就会添上一句“不然我杀了你!”。
　　乞儿是要说的，可是忽然就很疼。
　　“啊！”
　　他整个人被抽了骨髓一样倒在地上，连呼吸的力气都很少很少。
　　一颗心像是被野兽掏出来，却不急着吃，偏要学猫逗老鼠，弄得他生平第一次跟可恨的老鼠共情了。
　　“喂!小乞儿!”杨冬身上的火又没了，他跪在乞儿面前像刚死了丈夫那样，紧张又不知所措。
　　“你怎么样？你怎么了？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乞儿缓了一会儿，制止了杨冬。
　　他靠着杨冬的手臂坐起来，轻松地说:“我说过了，驱鬼是逆天的事情，所以自然就会有一些苦果会让我承受。没事的。”
　　他还朝杨冬笑了笑。
　　只是这个时候，他的笑更像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他的一张本来就白净的脸上此刻长满了豆子一样大的汗水，一张嘴唇也白得像撕下来的死皮一样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
　　杨冬仔细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鬼在阳间存在才是逆天的事情吧！驱鬼，这是顺天而行吧！”
　　“……”乞儿并没有话回杨冬，只是看他那张蚊子一样乱飞的嘴巴就知道，他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杨冬有些不耐烦了，他说:“你是不是不想挣钱了？”
　　“……”乞儿很认真地告诉他，“小朋友，话不要说得那么直白!会伤人心的。”
　　杨冬直接吐出一句，“你挣不挣!”
　　“一千!”
　　“一千？”
　　“多了？”
　　“好!”
　　“……”乞儿仿佛听见了自己心咔嚓一声碎掉的声音。
　　说少了!
　　乞儿试探性地问，“冒昧地问一下，可以讲价吗？”
　　“可以呀！”杨冬很自然地答应了，他说:“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加两百，你给我发誓，说如果此事不成你就喝水被呛死走路被车撞死睡觉都被雷劈死!第二个，加三百，你给我露一手!”
　　气也不喘地杨冬说完这句话之后，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他心想:钱真是个好东西，大数目的钱更是个好东西!没钱两个字更是全天下最好的东西!
　　差一点儿他就彻底蜕变成傻白甜了，这样的事实像导弹一样冲击着他的脑袋。他不得不清醒过来，同时也开始有了自己的考量。
　　乞儿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二个，他说:“我要是犹豫了一秒我这二十几年就都白活了!”
　　“所以，你要怎么露？”
　　杨冬好奇地看向乞儿，被导弹冲击过的脑袋不禁清醒，眼睛也更加清明了。
　　刚才没发觉，这乞儿无论怎么样都像流水一样平淡，他嘴角总浮着淡然的笑，就像寺庙里供奉着的菩萨神像一样，览尽天下。
　　乞儿说:“天机不可泄露，但我可以让你亲自窥伺天机。”
　　他抬手捏空气，眨眼间就捏出了一张黄色的符，双手翻转做着些比电视剧里还高大上的动作，速度比雄鹰觅食还要快。
　　杨冬只看见了他手的颜色，下一秒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盖住了他的脸，很重，也很冷。
　　耳边有很温柔的声音让那东西变得轻，又变得暖，“你会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可能会有些恐怖，你不要害怕，慢慢睁开眼睛去看，我就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的。”
　　太阳的光在此时上了乞儿的身，映着他如珍似宝一样的面孔，然后带着珍宝扑向了杨冬。
　　杨冬深感受宠若惊，当时就吓得闭上了眼，双耳之上便各有一只温润若风的手抚摸至宝一样抚摸他。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这声音是带着魔力的，所以杨冬再次看到那些珍宝时就不觉得受宠若惊了，反而觉那珍宝比沙子还要寻常。
　　他寻常地点了头，寻常地抬了手，寻常地说了话:“我不想看了。”，也寻常地背过了身。
　　“怎么样，看到了吗？”
　　乞儿收回了符，看向他，眉眼之间有难以掩饰的喜悦，“怎么样？我厉害吧！”
　　杨冬说:“很厉害。”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杨冬并不能又快又准又平常地回答这句话，因为此时有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抹开。
　　他瘦瘦高高的身影遮挡了所有的光，将乞儿带入了阴暗。
　　乞儿只要抬一脚，走一步，就可以彻底远离，回归光明。但他坦然地待在阴暗之中，坦然地将高于他眼眶的身影装入了自己的眼睛。
　　“你是不是哭了?”
　　杨冬更说不出话了，他的嘴巴像发电机那样抖，而发电机里的油刚刚才加满。
　　“放心，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有这几个字在，无论承载这几个字的声音出自于屠宰场的猪，还是阴曹地府的恶鬼，听到它的石头会成为棉花，烈焰也成了包治百病的热水了。
　　而对于杨冬来说，此时此刻乞儿口中的这几个字，更是将他送上了天看到了嫦娥。
　　天知道他刚才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连他自己也说不出。
　　自从七岁时亲眼看到鬼怪剥开了妈妈的皮钻进了妈妈的身体，他就再也没有用眼睛真真正正地看到过只属于神话故事和网络特效中的画面了。
　　邻居说他不孝，亲戚说他不孝，所有人都说他不孝是个坏孩子，太多的谩骂长时间冲击着他的大脑，他疼，疼到以为自己是眼睛瞎了。
　　所以今天的这一幕，无疑于是修仙者出现在修真小说狂热粉丝面前。
　　这种时候，恐怕没有哪台计算机可以计算得出那人的身体的数值吧。
　　“鬼才哭了!”
　　杨冬直接抹了泪转身来看乞儿，那一刻，太阳在他脑后，仿佛大地都是他的背景板。
　　无形中有一根坚硬无比的丝线绑住了他的手指，提着他的手指缓缓上升，直到那几根手指触碰到了乞儿那张纯洁无暇的脸庞。
　　瞬时间，坚硬无比的丝线断了，杨冬拼命拽回了自己疯狂的手指，但他仍无法移开乞儿脸上的自己的眼睛。
　　这时他想:或许用一生来研究太阳的科学家，忽然有一天触碰到了太阳，发现太阳并不灼热，而是那样温暖，也是他这样的心情吧。
　　“好，你没哭。那你能告诉我，你信我吗？”
　　“不怎么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