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攻略手册》雁十四

5、第 5 章

　　翌日，后宅中传出两个消息：一个是老太太决定要将三姑娘苏白凝养在寿禧居，二是昨夜老爷去了寿禧居给怜小娘求情，但今日一早，府内的下人们就瞧见刘妈妈带着众仆前去向暖阁，将院门上了两条粗重的铁链，还下了一道命令。
　　这消息传到了秦书华的耳朵里，不免得让她皱了眉，嘴里嘀咕着：“老太太这又是何意？难不成真的糊涂了，把那三姑娘当成了宝贝？还寄养在她那里……平日淑儿、靖儿去请安一次，老太太也是不像今日这般，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有三姑娘才是她的亲孙女！”
　　王妈妈拿眼瞟着四周，遣散了还在屋内清扫的几个丫鬟，将门窗关了个严严实实，“大娘子，以后切莫再外人面前讲这样的话了！怎能在背后说老太太的不是呢？隔墙有耳，若是有心之人将这话悉数告给了老太太，以后这婆媳关系可就不似从前了……”
　　秦书华这才压低了话音，但还是充满了嫉妒：“谁敢？！再说了，我不过是为那两个孩子抱不平罢了，凭什么三丫头那般粗鄙的孩子就能入了老太太的眼，我悉心教出来的儿女在她眼里竟还不如一个……没有教养的野丫头！”
　　“可在老太太眼里，三姑娘可不是个没教养的丫头……不过再如何，老太太无非也是看她孤苦无依，又看到昨日她凄凄惨惨的跪在老爷跟前诉说委屈，这才起了怜悯之心将她收养在寿禧居的。”王妈妈出言宽慰道。
　　秦书华深吸了口气后，平复了愠怒的情绪，手依旧攥紧成了拳：“但愿如此！只是那三姑娘比起她的那两个蠢出生天的兄长，倒不像是个好拿捏的。昨日你也是站在旁边听了也瞧了，那一张巧嘴，就这么三言两语的把所有的错都推在了向暖阁那个贱人身上……小小年纪，当真是不容小觑——好在昨日也是借了老太太之手将那小贱人挨了板子又关在向暖阁闭门思过，我若是为着此事发了几句牢骚，再传到她的耳朵里，反倒不妥。”
　　王妈妈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毕竟除了您以外，后宅还住着位管事的，大娘子还是多为着往后的日子做打算。”
　　紧紧攥着的手这时慢慢地松开，秦书华用手抚了抚皱褶的衣角，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次就算她再怎么想翻了天，有寿禧居的那位，主君即便是再如何心疼也是无计可施。”
　　刘妈妈不再作声，主子的事情她是不好去议论的。
　　忽的想起了什么，苏大娘子偏过头来用余光瞧着刘妈妈：“婷儿这些日的风寒可好些了？”
　　“回大娘子的话，大姐儿这几日着实好些了，今早郎中刚刚瞧过，说不出三日方可痊愈。”刘妈妈轻柔地按捏着苏大娘子的肩头一边回道。
　　得知自己孩子的风寒好了些，紧皱着的眉头这才肯缓缓地松开，“苏星州这个小畜生！前些日子里我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可去府内那个寒池旁玩耍，他不听，自己染了风寒也就罢了，竟然还把我的婷儿也染上了风寒！婷儿没有责怪他那是为着姐弟之间的情分，没成想靖儿也帮着那个小畜生说话！”
　　说起这些，苏大娘子着实气的不打一处来。对于苏星州和苏蕴君这两个庶子，她是说不出的厌烦，但这两个孩子对她而言，不过就是两颗能让自己在苏光远面前能够装作一个怀有慈悲心肠的好嫡母的棋子罢了。
　　而对于苏白凝，秦书华根本不屑于将她养在玉华居，在她眼里，一个下等人所生下的庶女，就是一颗无用的棋子。
　　所以即便是有了一双儿女，秦书华还是咬牙将苏蕴君和苏星州这两个孩子接到了玉华居教养，她盘算着，虽然这两个都是庶子，但她暗自地去阳清观找人算过卦，说这两个孩子长大后必定会前途无量。
　　因着这个原因，秦书华自当是要对他们“好好的”教养，往后若是真能出人头地，自己能享福不说，这两个蠢儿子也会记着她这个嫡母的“养育之恩”。
　　在府中，秦书华不论在任何人面前，从来都是以慈母的形象示人，就连那些与苏家交好的几位人家都对她赞不绝口。即便是苏光远也是知晓这件事，但从来也都是更偏向于他的两个儿子，苏白凝受了委屈，他也是置若罔闻。
　　好在自从苏老太太将苏白凝养在自己膝下，玉华居再也没有去找苏白凝的麻烦，日子过得也算是安稳。

　　几年之后，苏家的几个儿女都已到了念书求学的年纪，苏光远便向他的几个同僚打听，找了一处书院，将家中的子女们都送到那里去念书。
　　除去平日里夫子所教的圣贤之道，苏老太太又向苏光远和秦书华提议，再为家中的两位姑娘寻一个教习嬷嬷，在府内教她们学规矩。
　　秦书华本不愿让苏白凝也去跟着苏玉婷一起，但苏老太太却道：“家中子女众多，你们为人父母的本就要一碗水端平，这样家族才能祥和。”
　　苏靖和苏玉婷也纷纷点头称是，秦书华又看向了苏光远，只是他从来都是听苏老太太的，自然也是没有反对的意思，反而还为苏老太太说话：“母亲说得是，既然是要学礼仪规矩，家中的儿子们不分嫡庶，全都去了书院求学，两个姑娘就不必再分嫡庶之别了。”
　　瞧着秦书华脸上不情愿的样子，苏光远轻咳一声后说道：“家中只有婷儿和凝儿两个姑娘，若是只有婷儿一人去，难免会觉着孤单乏闷，又凝儿作伴，姐妹二人倒也能互相督促着，岂不是美事一桩？”
　　见苏光远也是执意让苏白凝去听教习嬷嬷的课，秦书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应下了。苏老太太瞧着她的脸色，想来也是看明白了什么，只是嘴上无话。
　　屋内几人说了会子话后，苏光远瞧着天色已晚，便问刘妈妈：“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刘妈妈微微颔首，对着苏光远说道：“回老爷的话，现在是酉时三刻。”
　　苏光远便起身对着苏老太太行礼，“天色已晚，儿子就不打扰母亲歇息了。”说着便对着秦书华、苏玉婷和苏靖三人使了眼色。
　　苏老太太微微点头，又看向了秦书华，淡淡地说道：“书华且慢，我还有些事需同你说。”
　　秦书华站起身来正要行礼告退，却被苏老太太拦下，嘴角似笑非笑，内心暗自琢磨：莫不是刚说的话让老太太恼了？
　　“母亲可有什么要紧的事同儿媳商议？”秦书华试探地问道。
　　苏老太太轻瞥一眼，对着她说道：“坐下吧。”
　　秦书华又坐在了椅子上，苏老太太垂眸，并不看向她，平淡地说道：“我老了，身子骨不似从前那般硬朗，平日里也喜静，家中子女众多，现如今我把三姑娘养在院子里，也算是替你分担了些；除此以外，你是做大娘子的，后宅里的大小事还需你多费心。”
　　秦书华暗忖：这话说得忒没意思，苏家后宅本就是该她这个做大娘子的来管事，您还是少操些心，只管在寿禧居享清福才是！
　　见苏大娘子低头沉默，苏老太太又拔高了嗓音对她说道：“ 对了，有一事你需牢记在心：苏家的儿女众多，不论嫡庶长幼都是苏家的孩子，先前老爷在屋内的时候我便说了，家中长辈要一碗水端平。我虽知道你疼婷儿和靖儿比凝儿、星儿和蕴儿更多，但这也都是苏家的子女，你和主君一样，都是为着苏家满门的兴荣的脸面。那向暖阁的怜小娘本就不是正经人家出身的女子，无非是老爷可怜她，才将她留在府内。只是她行事言语尽显小肚鸡肠，不是个慈悲为怀的，你莫要和她一样做出之前的荒唐事来。”
　　听了这席话，秦书华眉梢微微挑起，心底有些不满：怎好将我和向暖阁的那个贱人相比？
　　虽是这么想着，但面上依旧挂着和善的浅笑，“那是自然，婆母的教诲，儿媳自当是牢记在心。”
　　苏老太太这才满意地轻点了头，这才看向了秦书华，又道：“同你们说了这么会子话也有些乏了，时候不早，快些回去歇息吧！”
　　秦书华站起身来，对着苏老太太行礼，“那儿媳就告退了，母亲早些歇息。”
　　刚一离了寿禧居，秦书华收起了伪善的笑意，暗自地捏紧了拳。一主一仆快步地回了玉华居，前脚刚一踏进屋门，王妈妈便遣散了站在屋内的几个小丫鬟：“时候不早了，大娘子也有些倦了，也用不着这么些人在跟前儿伺候，你们先下去吧。”
　　丫鬟们散去后，刘妈妈又走到门窗跟前，环顾四周后才放心地关上。
　　“老太太倒是会袒护她的三姑娘，想来教习嬷嬷来府内受教规矩一事也是为她费了心思，现如今婷儿倒沾了她的光！”秦氏本就不愿让苏白凝和苏玉婷一同前去学礼仪规矩，如今苏老太太又对她说“一碗水端平”诸如此类的话，即便是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准允。
　　王妈妈压低了声劝道：“奴明白大娘子的意思，可如今您已在老太太面前也是满口答应下来的，自然也是不得反悔。”
　　听了她的话后，秦书华的一双柳眉皱的更紧，随后又想起了什么，冷哼一声：“野鸡飞上了枝头妄想着做凤凰，也不瞧瞧自个儿的身份配不配的上！”
　　想起苏玉婷和苏靖这两个孩子从来都是对自己的弟弟妹妹们亲和友善，王妈妈在一旁提醒了一句：“只是奴婢瞧着大姐儿也是乐意和三姑娘一同去学规矩的，大娘子不如……就随她们去吧。”
　　王妈妈到底也是盼望着府里的几个孩子兄友弟恭，姐妹情深，只是这想法虽好，但跟前儿的主子却是不愿的。每次回想起李氏留下的那三个可怜的孩子，刘妈妈总是于心不忍。
　　“嫡出是嫡出，庶出是庶出，出身本就是差了一大截的，怎好整日里厮混在一起？同吃同睡也就罢了，也是看在他们姓苏的份上！平日里我瞧着苏星州那小子只会跟在靖儿身后喊长兄，婷儿也是对他们三人多有关照，我只怕被这三个庶出的染了一身的穷酸气。”想起这些，秦书华已是十分嫌恶。
　　王妈妈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瞧见她沉默不语，秦书华也不好再说下去，语气也放软了些：“罢了，时辰不早了，替我梳洗更衣。”
　　话音刚一落，王妈妈应了一声后，便手脚麻利地服侍苏大娘子梳洗，服侍过后，又熄了屋内的烛火，轻脚离了主屋关上了房门。

　　三日后，卯时三刻，苏府门前停了一辆马车，从车里出来个梳着双平髻的姑娘，小心地搀扶着一位老妇，她轻声嘱咐了一句后，那姑娘快步上前敲了敲苏宅的门。
　　紧闭着的门打开一条缝后，苏府的小厮瞧着面前的人，“不知姑娘有何事？”
　　姑娘将幂篱摘下，又递给他一张拜帖，对着小厮说道：“我是季嬷嬷跟前伺候的海棠，苏老太太前些日子寄给嬷嬷一封书信，托嬷嬷来苏府给两位姑娘传授礼仪规矩。”
　　接了拜帖后，小厮扫了一眼后又细细地看了看门外的季嬷嬷和海棠，对着门外的人行礼，“容姑娘和嬷嬷在外等上片刻，先禀了我家大娘子。”
　　听闻要禀了苏家大娘子，海棠连忙拦住：“且慢！此等小事还是莫要叨扰了大娘子，还请小兄弟能行个方便，只管告诉老太太就是了。”那小厮迟疑片刻后，又对着海棠说道：“也好，那还请嬷嬷和姑娘稍等片刻，等我先回了老太太。”
　　海棠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季嬷嬷跟前儿，附在耳边嘀咕了几句，季嬷嬷点了点头后，二人站在那里等候。
　　半柱香的功夫，门再次打开，未见其人但先闻其声，苏老太太笑着对站在门外等候着的季嬷嬷说道：“可算是把你这个老家伙给盼来了！”季嬷嬷听见那熟悉的话音，忙回过头来，原是平静的脸色转瞬换上了笑意，“我倒是谁呢，原是我的老姐姐来了！”
　　苏老太太走上前去，季嬷嬷辞了辞后便被她拉住了手，站在身旁的刘妈妈对着季嬷嬷说道：“这些日子老太太时常嘴里念着，心里想着，可算盼到今日！”苏老太太撇过头来嗔怪的看了刘妈妈一眼，刘妈妈会意，闭口不语。
　　季嬷嬷笑了笑后又在苏老太太身后打量，又微微地蹙起了眉，“常看你信中提起你的三丫头，今日怎么不见她？”
　　苏老太太同季嬷嬷一齐走着，一边说道：“家中的孩子们都到了该念书的年纪，光远让府里的几个孩子都去了书院，想来这个时辰，她正在书院听学究授课呢。”
　　季嬷嬷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倒是个聪慧好学的孩子，想必我来教姑娘们学规矩倒也能轻松些。”
　　听次话，苏老太太呵呵一笑：“你可不知，她虽然是个姑娘家的，但脾气性格却似皮猴儿，整日里只有待她去学堂呀，才能消停那么一会儿。这几日不知听了外头的哪家孩子的话，散了学便缠着我院里的红珊给她做纸鸢玩，如今纸鸢做好了，她就和几个年轻的姑娘在院里叽叽喳喳地玩闹，吵得我啊，耳朵里时常嗡鸣，真是闹死人了。哪里比得上你家海棠，性格沉稳乖巧，可是能让你省不少心。”
　　话里虽带着嗔怪的意思，但苏老太太的脸上却是挂着慈爱的笑，海棠听自己得了苏家老太太的夸赞，脸上泛着浅浅的红晕，季嬷嬷轻瞥了一眼后脸上显露出得意之色。
　　“虽听你这么说，可到底也是你心尖上的丫头，看你寄来的书信里面也是说过三姑娘是个可怜的，如今你看她不似从前，肯与姐姐亲近，又能同院里的下人们一起玩闹，也是因你养得好。”说到这些，季嬷嬷心底叹息了一回，又看向了身旁的苏老太太。
　　苏老太太垂目，话语间也带着些许难过：“是了，也亏我当初将这孩子养在寿禧居，若是因一念之差没能将这孩子收养，再加上她无人依靠，我只怕日子一长，难免给苏府再添一桩伤心事。”
　　两人一面说着，已经走到了寿禧居的门前，到了屋内，苏老太太命人沏茶摆果，好生招待了季嬷嬷。
　　“你我多年的交情，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招待，一切从简就是了。”季嬷嬷笑着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苏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