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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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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你?”云肃重复了一遍,忽然冷笑了一声,他反手抓住了慕林深的手腕,拉着他不让他往后缩,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是我养大的,云中宫百年来除了你我不曾有人多留,除了你,我不曾关照过任何人,亦不曾对他人多看一眼,你说我要杀你?”
慕林深瞳孔微颤,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云肃的眼眸——那双本是冷清的黑沉眼眸染上了极少的血红。
那是映在瞳孔里的,是入魔的征兆!
“老妖怪!”霜龙察觉不对,直接冲上来尾巴勾住云肃颈脖把他往后扯,冲慕林深喊道:“快让他清醒过来!”
让他清醒……要这么让他清醒?
云肃仙尊……有入魔的征兆……
大多数人入魔的原因都是执念过强,因为执念,他们对某件事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可云肃会有什么执念?飞升吗?
慕林深一手压下一个阵法,让霜龙少些压力,脑子里一团乱麻。
云肃身体紧绷,周身灵力紊乱,狂躁不受控的灵力冲刮着她们的身躯,霜龙皮糙肉厚,但慕林深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露出死死血痕。
“我快拉不住他了!”霜龙长啸一声,几乎要将穹顶掀翻。
它魂魄还未养好,好在云肃意识不清,否则只需云肃用修为压它,它便动弹不得。
慕林深忍着周身剧痛,咬牙一把握住了云肃的手,低低道:“师尊,你醒醒……若是再这么下去,你就无法飞升了!”
云肃毫无反应,染红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慕林深,突然抬起手,轻轻拭去慕林深脸颊的血丝。
慕林深陡然愣住。
“鹿儿……”云肃眼中的血红以极快的速度退去,他指尖沾着慕林深的血迹,另一只手轻松把霜龙的尾巴拉开,直接勾住慕林深的后颈猛地一拉。
刚才那番动作,云肃坐在了脚踏上,慕林深一手撑在床边,一手下意识抵着云肃的肩。
额头磕在一起时,慕林深茫然地望着云肃的眼眸。
云肃似乎恢复了理智,可从他的动作来看又不完全恢复了。
云肃忽然轻叹口气,薄唇似有似无地蹭过慕林深的脸颊,声音极轻,带了些沙哑:“我的鹿儿……”
慕林深瞳孔一颤,张了张嘴,眼眶温热,却什么也说不出。
云肃低喃:“我陪着你,你留在云中宫,好不好?”
若是让当年被云肃一剑逼得退出九洲地界的妖族听了,恐怕会火冒三丈——若是当初云肃也这般同他们商量了,他们何须硬生生被逼出九洲?商量商量各退一步不好吗?
霜龙在一边更是目瞪口呆,它知云肃的心思,亦知他的性子,自是从未退让半分,是半点亏也吃不得的,相识这么多年,它从未听云肃说过“好不好”,何况云肃的动作……
“老妖怪!休欺负你徒儿!”霜龙大喊着一尾巴抽向云肃的后颈。
云肃不躲不避,被抽了个正着,登时软绵绵地倒下去。
霜龙:“……”
慕林深:“……”
“真、真倒了啊?”霜龙十分意外,他没想到云肃居然会被他一尾巴抽昏,放在以往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慕林深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什么都说不出。
“他恐怕是因为压着修为才……”慕林深难以想象,云肃究竟是把修为压到了什么地步才能骗过天道。
“他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你要不要趁着现在赶紧跑?我觉着要是你留下来了,就他刚才那个样子,等他醒了不得把你捆在身边?”霜龙十分担忧慕林深的处境。
尽管慕林深什么都没有跟它说过,但霜龙却隐约觉得慕林深在隐瞒的那件事也许真的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慕林深把云肃挪到了他的床榻上,迟疑了一下。
从他认识云肃以来,就没见过他睡着或是昏迷的模样,他也没法确定云肃究竟会昏迷多久。
他正抬手想要探查一下云肃的状况,却有一个声音传来。
那声音阴沉沉的:“看来命轨果真没错,只要有你,师祖就逃不过身消道陨的宿命!”
慕林深侧眸,见着了那人,冷冷一笑:“宗主,许久不见,何必一见就是这么剑拔弩张?”
那人正正站在殿门,看起来年纪不小,已是过了而立之年,手中抓着一柄长剑,目光阴冷地看着慕林深。
这人便是凌云宗现任宗主,韩戎。
韩戎和慕林深一向不对付,慕林深幼时就深深记得这个宗主对他莫名的仇视,以至于他有时很想拿自己师祖的身份压他,后来慕林深倒是知道原因了,却更加厌恶韩戎了——是韩戎,逼他不得不一步步离开云肃,不得不把自己赶得离云肃远远的。
若只是一个韩戎,慕林深怎么都不会相信他说的话,但偏偏他看见了阴阳轮回镜……
慕林深心脏一痛,面色更冷:“你怎么上来的?”
虽说凌云宗有直通云中宫的传送阵,但没有云肃的许可,是通不过云中宫的结界的,此时云肃昏迷,应当谁也上不来才对。
“这就要问你了。”韩戎冷笑,“究竟你跟师祖说了什么,师祖才会甘心把云中宫的结界撤掉。”
慕林深捏了捏拳,挡住要冲上去的霜龙,站起身朝韩戎走去,右手缓缓从虚空之中抽出一把银色长剑,剑鞘镶嵌着一颗血红的宝石,好似一滴鲜血。
他抬眸,缓缓道:“徒孙,你怎么跟师祖说话的?”一边说,他唇角一边勾起,目光冷戾地看着韩戎。
韩戎紧绷着脸看着他:“你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慕林深笑了一声:“你这话当真可笑,我们不是早就撕破脸了吗?”话音刚落,他足下一点,直直朝韩戎一剑劈去。
韩戎立刻举剑抵挡——“铮——”一阵兵器碰撞之声,下一瞬韩戎已经直直倒飞出去,勉强没有撞上云肃的泱云殿,却也猛咳一口鲜血,手中的剑只剩残剑。
他恨恨的看着仍然气定神闲的慕林深。
只是一剑,这一剑他输的彻彻底底,哪怕他比慕林深大了不知道几岁,哪怕他一直在勤勤恳恳地修炼,哪怕他已经是一宗之主了,他也还是挡不住慕林深的一剑。
当年云肃的话深深刻在他脑海里,他年少时就深深记得师祖的恩德,深深记得是师祖逼退了妖族,没有师祖就不会有如今的九洲,更不会有如今的凌云宗。
那场比武他输的好歹没有那么难看,却是奇耻大辱。
那场比武,关乎的是凌云宗年轻一辈弟子中第一的位置,关乎的是游历的机会。
他本是那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那场比武的魁首本该是他。
他至今忘不了云肃拉着慕林深上比武台的情形。
旁人眼中风清月霁不染纤尘的仙尊,柔声细语地牵着那个八九岁的少年,让他拿出剑,让他打败对面呆立的韩戎。
观战的长老都在窃窃私语,他清楚地听到,这个孩子就是云肃的徒弟,是他们的小师祖,修为甚至还没有结丹。
而在场比武的弟子们都是及冠了的,更有已经结丹的青年才俊,韩戎虽未结丹,但也凭借经验和剑术留在了擂台上。
“师祖,真的要让小师祖上吗?”
“不太好吧?万一没收住力,伤到了小师祖……”
长老们劝说云肃时,云肃目不斜视,只望着慕林深,轻生问道:“你要打吗?”
而那个穿着红衣的小少年扬起笑容,眉眼明艳:“要!师尊答应我了,要是我赢了就放我出去玩!”
云肃勾起唇角:“好。”
哪有人见过这样的云肃仙尊啊……
韩戎看着前面的小少年笑着对他说:
“慕林深领教高招!”
那么神采飞扬的少年,那么漂亮明艳的少年。
韩戎一度觉得,只要慕林深对云肃没有一点威胁,只要慕林深安安分分的,他也许不会对慕林深防备到这种地步。
又或者……他只是因为那场比武,因为那场比武他输得彻底,他被一个比他小了十多岁的小孩打得节节败退,他居然输了……他也许只是因为那场比武,他的心里就埋下了一颗阴暗的种子。
又或许不只是比武的结果,也许还因为云肃的那句话。
那时韩戎的师尊请云肃指点韩戎几句,毕竟刚刚输给他的徒儿,指点几句也便算是给了个台阶。
那时云肃的话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的优势仅仅只有经验,单靠经验绝不能成事,若你坚定了剑修的路,也要坚定自己的心。”然后他就拉着抛下擂台的慕林深手手,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你一辈子都赢不了他,不必纠结于此,他于剑之一道的天赋,绝无仅有。”
天才啊……韩戎这辈子自认也算得上天才,可偏偏天才之间也有区别,就像慕林深,永远都能轻松打败他。
可现在不行,现在他绝对不能真的败在慕林深手下,慕林深必须死!
“开阵法!”韩戎吼道。
慕林深脚步一顿,微微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