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情深》溪遇安

8、劫难

　　慕林深觉得可笑，当阵法浮现，两个凌云宗长老走出来的时候，他真的觉得可笑至极。
　　“你们不会以为，光凭一个碎魂阵就能把我的魂魄打散吧？”他笑吟吟地望着那两个面色凝重的长老，“怎么才这点人？哈，我知道了。”他又冷冷望向韩戎，“你那点龌龊心思，怕是自己也清楚，没有多少个长老会支持你吧？”
　　韩戎咬牙切齿：“阵法还有多久？！”
　　“还有一柱香的时间彻底开启！”
　　碎魂阵需要的灵力巨大，所以韩戎必须拉长老入伙，但愿意帮他的长老仅此两个，剩下的长老他甚至不敢去试探他们的态度。
　　慕林深自小便惯会收买人心……
　　慕林深侧眸，嗤笑道：“你以为你们算什么东西？”
　　直到此时，慕林深露出了真正冷戾的一面，他一步步靠近，深不可测的修为压得韩戎喘不过气，两个长老双双色变，拔剑相迎，岂料慕林深一抬剑，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手里的剑就直接断了。
　　他们面色大骇——慕林深于剑之一道的天赋，的确是神鬼莫测……
　　慕林深剑指韩戎咽喉，冷冷道：“你觉得我敢不敢杀你？”
　　韩戎瞳孔剧颤：“师祖就在后面！你敢当着他的面杀我吗？！”
　　下一瞬，剑入咽喉，韩戎猝然瞪大双眼，喉间鲜血涌出。
　　“鹿儿！”有人急急喊道，一手把慕林深往后拽，一手甩出符咒，炸了韩戎个准。
　　另一人也不管韩戎被炸死了没，一手直接撒了毒粉，韩戎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在惨叫声中融为血水，只剩下一具骨架。
　　那两个长老被吓得愣了愣，而后才想起来逃跑，不料刚一动腿，就发觉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低头一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那是数不清的黑色手臂，直直从地下伸出，拽着他们的脚踝，还有幽幽的声音传来：
　　“不能让他们走了……”
　　“留下来……留下来……”
　　“主人说了他们可以吃……”
　　“是不是要等会儿才能吃……”
　　“是吗……我记不清了……”
　　“那就现在吃吧……”
　　鬼仆的动作登时激烈起来，不像是要把他们留下，倒像是要生生把他们撕开。
　　“啊！救救我！救救我！”一个长老顿时被吓破胆了，仓皇惨叫着。
　　隋若杉听得吵闹，直接甩了禁锢符上去。
　　这一下，鬼仆不能动了，那两个长老也被定的死死的，连声音都发不出。
　　隋若杉紧紧抓着慕林深：“鹿儿！你看清楚我是谁！”
　　慕林深仍旧死死攥着他的剑，目光盯着血水中的白骨，忽然喃喃道：“他真的死了吗？”
　　“他死了。”白仁杏沉声道，“已经死透了。”
　　慕林深似乎愣了愣，然后偏过头：“你们怎么在这儿？”
　　隋若杉看了他许久，确认他已经不是刚才那副狠戾的模样才松了口气：“我们是从凌云宗的法阵上来的，凌云宗已经知道你回来了。”他皱眉看着那两个长老，“这两个也是凌云宗的长老吗？”
　　“大逆不道的王八蛋罢了。”一个女声冷笑一声，阴森森地道，“隋若杉，把我的鬼仆放开，我要弄死他们。”
　　“等等……”白仁杏要拦。
　　柳窕窕一袭艳红衣裙，容貌美艳，红唇吐字，眼眸染红：“姓白的，你知道他们刚才想要干什么吗？”
　　白仁杏诚恳道：“别让你的鬼仆把他们撕的太碎，留口气再让我撒一把蚀骨粉，保证让他们生不如死。”
　　柳窕窕哼笑一声，涂着红蔻的手指打了个响指，鬼仆一拥而上，惨叫声被隋若杉扔来的隔音符封的死死的。
　　“小鹿儿！”柳窕窕快步走去，抬手拉住茫然的慕林深的手，柔声道，“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这些年……”
　　慕林深眨了眨眼，迟疑着伸出手：“你的眼睛……”
　　柳窕窕一僵，擦了擦眼睛，那抹艳红仿佛只是错觉，她仍然笑得动人：“我的眼睛没事啊，倒是你，这些年过得如何？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是……”慕林深下意识否认，“我过得很好，不是你的错……”
　　“喂喂喂！小鬼头们还不快走？”霜龙飘来提醒，“老妖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醒了。”
　　柳窕窕正色道：“小鹿儿，你告诉我们，你要不要跟我们走？”
　　“……”慕林深的手缩了缩，被隋若杉一把拉住。
　　“慕林深！”隋若杉皱着眉，“你要清楚，如果仙尊知道……你真的还能活吗？”
　　“……能。”慕林深低低笑了一声，“我知道我能从他手上活下来，否则见面时我就会拼尽全力逃了。”
　　“那你这些年究竟为什么要躲着所有人？你连我们都躲着……”柳窕窕咬唇，她心疼得厉害。
　　慕林深叹了口气：“那面阴阳轮回镜……碎了吗？”
　　白仁杏不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没有，那个破镜子就跟传说中一样，由它引起劫难，而劫难过后又消失无踪，完全找不到了。”
　　“乌戌风死了，已经被仙尊挫骨扬灰了，我们的仇报了！”隋若杉怕慕林深是在介怀当年之事，苦口婆心劝道，“鹿儿，当年之事已了，前尘往事都已微不足道。”
　　慕林深捏了捏手中的剑，最终松开手，任由它堕回虚空：“我知道，所以我要你们帮我个忙。”
　　柳窕窕立刻道：“你说，无论是什么事我们都做！”
　　慕林深望了一眼思量殿，目光最后落到霜龙身上：“我离开之后，替我给师尊带句话，顺便……把当年发生的事都告诉他吧，若是他愿意救我，再替我给他说声对不住，徒儿没法尽孝。”
　　隋若杉眉头一跳：“你要做什么？！”
　　慕林深朝霜龙伸出手：“去真正断了前尘往事，我已经逃避得够久的了，你陪我一道么？”
　　霜龙毫不犹豫地缠到他手腕上：“吾当然同你一道！”何况若是不一道，待会儿云肃醒了不得抽了它的筋……
　　慕林深在他们三人怔怔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个笑容，一如当年明艳：“慕林深，拜谢各位兄长阿姐。”
　　“啪”柳窕窕抓住了慕林深的手，瞳孔里的血色终是掩饰不住，她几乎字字泣血，恨声道：“六十七年前我就说过了，若是你再想牺牲自己，我柳窕窕绝不答应！”
　　“窕窕！凝神！”隋若杉急急捏起清心诀一指点向柳窕窕眉心，却被另一人横空截住。
　　白仁杏盯着慕林深，眸中血色几乎涌出，他一字一句缓缓道：“隋若杉，你的心魔不在此处，那便休要拦我们！”
　　慕林深脸上血色褪尽，他喃喃道：“这才是真正的劫难……”
　　当年所谓的劫难，不过是冰山一角，如今，真正的劫难才要来了……
　　仙尊有入魔之兆，修真界核心修士亦有入魔之兆。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事，只要慕林深死在他们眼前……那才是真正的劫难……
　　“我说过的，你才是真正的劫难……”
　　“慕渊逃不过的宿命，你一样也逃不过……”
　　“这是千万年的旧事，这是延续了千万年的灾祸……”
　　慕林深狠狠一咬唇，一手抓白仁杏，一手抓柳窕窕，轻声道：“对不住了……”
　　阵法瞬间发动，直直压在白仁杏和柳窕窕身上。
　　隋若杉面露惊诧：“你这是……”他能看到，白仁杏和柳窕窕眼眸中的血红在缓缓褪下，很慢但的确有变化。
　　“他们交给你了。”慕林深松开手，白仁杏和柳窕窕仍然看着他，因为阵法的威压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
　　韩戎有一点是对的，天才之间也是有差别的，他和隋若杉他们有差别，隋若杉他们和慕林深也有差别。
　　隋若杉不禁苦笑：“你若是狠一些，除了仙尊没人能拦得住你。”
　　慕林深最后看了他一眼：“他们交给你了。”
　　隋若杉说错了，在别的事上，除了云肃，他们同样能拦得住他，但唯独这件事，是他不能不去做的。
　　“你最好路上别被岸霜看到了，她就在下面，拦着要上云中宫看为何阵法解开了的长老。”隋若杉闭上了眼，“鹿儿，我们的心魔并非是源于你，只是我们恨自己的无能。”
　　慕林深动作一顿，闷声笑了一下，心道：错了，心魔从始至终都是源于我……
　　六十七年前的劫难，还有千万年前的修士起始，都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