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还不喜欢我》六月沄

7、你别自、作多情了！

　　那天高温之后，封城便倏忽进入了冬季，封城的冬天不算太冷，保持低温好几度，偶尔会下雪。

　　距离“小番茄”事件已经过去快一月了，江楚璃与陆君衍也没再有过什么联系。

　　人与人的相遇其实很奇妙，朋友几年不见也会变得陌生，时间是个浪漫而冷情的东西。

　　江楚璃前几次家教陆君衍都不在家，后来有一次差点遇到，江楚璃飞速进了房间，靠在门后，心跳有些快。

　　她说不清自已为什么要躲。
　　更多的是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哪怕是关系不好，也尽量减少交际。
　　又也许是她下意识躲习惯了，形成了条件反射。

　　陆君衍盯着那个消失在房间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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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初旬的周末，陆君衍靠在二楼墙边，手指一下下点着手机，显然耐心十足。

　　江楚璃辅导了一个小时，出门去上厕所。
　　她问了打扫阿姨，陆君衍这周不会回来，上次回来是因为拿东西。

　　江楚璃放心走出门，走到拐角处，入目的先是一条修长懒散的腿，视线接着往上，是面容精致冷白的皮肤。

　　江楚璃呆了一秒，转身就走，下一秒又被扼住了命运的喉颈。
　　江楚璃很讨厌突然被拉帽子的感觉：“陆君衍，你有病。”

　　陆君衍：“上次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手欠。”
　　说完这句话，陆君衍便放了手。

　　江楚璃深吸口气，没说话进了洗手间。

　　陆君衍依旧站在门外：“喂。”
　　江楚璃没好气：“干嘛？”

　　陆君衍：“和我偶遇这么多次……”
　　故意拉长的话音，却没有暧昧的意思。

　　“绝对是巧合，”江楚璃立即抢话，为自已剖白，“我来之前不知道这家姓陆，绝对没有跟踪你。”

　　话落，外面空气很安静。
　　江楚璃有些忐忑，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过了两三秒，外面才传来慢悠悠的一声“哦”。
　　也不知道是信了没信。

　　江楚璃心理忽然闷着口气，有些憋屈。
　　就在她刚准备走出去时，外面的人又说话了。

　　“故意和我偶遇多次，”依旧是慢悠悠的嗓音，“却总是躲我，你不会喜欢我吧。”

　　“…………”
　　江楚璃第一反应是先愣住，接着又恼羞，偏偏外面的人还没完。

　　“玩欲擒故纵那套。”

　　江楚璃：“………………”

　　江楚璃再次深吸今晚的第二口气，拉开门：“陆君衍！”江楚璃胸口起伏，上下扫量了一遍陆君衍，“你别自、作多情了。”
　　咬牙切齿的意味。

　　“喂，”陆君衍扑哧笑了，“你不会真以为我觉得你喜欢我吧，开玩笑而已。”

　　江楚璃：“…………”
　　她再跟陆君衍说话就是狗。

　　转身要走，陆君衍又拉住了她手臂：“至于吗，不就说……”

　　“你在干什么！”
　　楼梯口传来微恼的男声。

　　陆成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眉心皱起，正不悦地看着这边。

　　江楚璃刚想解释两句只是拌嘴。
　　陆君衍就说话了：“我没干什么呀。”

　　依旧是那副懒懒的模样，但江楚璃感觉他周身气度冷了几分，像有无形的壳将他包裹住了。

　　陆成明显不悦了：“我都看见了，你还想狡辩。”
　　陆君衍：“你看到什么了？”

　　“骚扰小北的家教老师，还有什么是你干不出的！”

　　陆君衍愣了一下，忽然低笑了出来，那笑容有点讽刺，又有点微嘲的味道：“……你说是就是吧。”
　　说完这一句，陆君衍便头也不回往前走了。

　　陆成更生气了：“你不解释解释吗，上次旷课也就算了，你是要气死我。”

　　陆君衍转过身，嘴角挂着嘲讽的笑：“解释什么呀，你不都这样认为了吗？”
　　“砰”地一声，房间门被关上。

　　这一对话发生在一息一朝间，显然已经很常见，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抱歉，我代他向你道歉。”陆成疲惫地捏捏眉心，“人大了管不住，叛逆期。”

　　江楚璃除却刚才的震惊，现在只剩于尴尬了。

　　江楚璃抬头看到走廊挂着的全家福，温馨而幸福的笑容，只是那里面并没有陆君衍。
　　而每次来家教都很少看到陆成在家，想必也没有看到这幅全家福，或者说没有注意到。

　　“叔叔，我和陆君衍在学校认识，他刚才并没有骚扰我。”江楚璃主动说。
　　陆成愣住：“是吗……”

　　江楚璃：“您刚才问他要解释，不是潜意识里也不相信吗？”

　　陆成忽然沉默，他对大儿子的关心实在太少了，几乎一见面就吵。
　　学校老师打过不少电话，成绩倒数，逃课，网吧，抽烟喝酒，似乎就奠定了这样一个坏学生的形象。
　　但他却不知缘由，不知陆君衍是从何开始的。

　　陆成叹口气：“要是他能像你一样就好了，你们是同学，却这么天差地别。”

　　他只是认为陆君衍小时候缺少他的时间陪伴，但并不足以是他学坏的理由。
　　例子是他的小儿子，同样缺少陪伴，但是却那么乖巧听话。

　　江楚璃笑笑：“叔叔，小北的辅导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以后留这吃饭吧，既然是君衍的朋友，你们也可以多交流一下。”陆成真诚地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希望她能对陆君衍产生好的影响。

　　江楚璃看了看陆君衍紧闭的房门，抿了抿唇，心里忽然惆怅。
　　她不确定陆君衍以后还愿不愿意见到她。

　　毕竟她知道了陆君衍的……秘密，不知道算不算是秘密，但总归是不想让人知道的。
　　应该没有人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已和家里关系不好吧。

　　江楚璃说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那个……以后有时间吧。”

　　江楚璃走到赵小北房间门口，发现门开了条缝，小小的脑袋探着，眼睛睁得大大的。

　　江楚璃了然：“小北，怎么了？”
　　赵小北垂着头，语气低落：“哥哥又要不回家了？”

　　江楚璃想了下：“你很喜欢哥哥吗？”

　　“因为没人陪我玩，我想和哥哥玩。是不是因为我，哥哥才不回家的呀？”
　　沮丧的语气，小孩心思很敏感。

　　“没有，”江楚璃安慰说，“只是大人间的事，和你没关系。”

　　“每次吵架，我出去劝阻，然后爸爸就会更凶地骂哥哥。”

　　江楚璃哑然。

　　“然后哥哥就会不回家，哥哥是不是讨厌我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江楚璃也没资格说什么。

　　“没有，你这么可爱，”江楚璃揉了揉赵小北的头，“哥哥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江楚璃走了后，赵小北又从房间探出头来，小短腿犹犹豫豫，从走廊的一端悄摸走到另一端，在门口停下。
　　小手纠结又纠结，终于敲响了门。

　　声音刚落，门口便传来重物落地“咚”的一声。
　　“滚！”

　　“哥哥，是我。”

　　“……”
　　房间刹时安静，过了足足一分钟，才有开反锁的声音。

　　赵小北小心翼翼拧开门。
　　房间很昏暗，陆君衍靠在背椅上，不知在想什么，幽暗的灯光衬出他有些冷厉的清俊下颌线。

　　“哥哥，你在伤心吗……”

　　陆君衍睁开眼，语气淡淡：“我为什么要伤心？”

　　赵小北松口气，小孩总是好玩的，看见了桌子上的遥控赛车。
　　“哥哥，我可以玩吗？”

　　那边没说话，却也没阻止，依旧沉默安静。

　　赵小北拿着遥控赛车新奇地看了会，再开口显得语气不足：“……哥哥，开关在哪呀，我找不到……”

　　那边不耐烦地“啧”了声，人走了过来，拿起赛车玩具打开开关，往沙发一丢，人再次重重靠回去。

　　“拿着东西出去，以后没事少来我房间。”
　　冷冰冰的声音。

　　赵小北缩了缩脖子，掩下沮丧，再不敢逗留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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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又是过呀过，转眼快到十二月底，陆君衍这段时间情绪也越发不稳定，李迪发现了。
　　赵敏佳的生日在周六，温妤的祭日在下周一。

　　周五的课，陆君衍又逃了，俩人在网吧通宵打游戏。

　　跟很多不良学生相比，陆君衍也不怎么沉迷网吧游戏，只有心情极度烦躁郁闷时，才会上网吧打游戏发泄。
　　简直不像个学坏的学生。

　　环境脏乱的幽暗网吧，浓烈烟味刺得呛鼻，一片厮杀沸反盈天。

　　陆君衍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坐在电脑前，幽幽暗光照着那双此刻冷情无情绪的眼。
　　陆君衍的眼睛其实长得很温柔，只偶尔在低头时，才会显出疏离凌厉感。

　　李迪拍了拍陆君衍的手臂：“哥。杀杀杀！干死他们！”
　　陆君衍手指动得飞快，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子弹击破胸膛，是残酷的杀戮。

　　屏幕一片血雾，李迪激动地锤了一下桌子：“爽！好久没这么玩过了哥，你这周末回家吗？”
　　说完，才意思到自已说错了话，赶紧找补：“陆哥，我没那个意思……就是，那也是你家，凭什么那母子住着，反正那房子你也有份。”

　　陆君衍烦躁的时候通常不想说话，推开椅子站起身，“刺啦”一声刺耳：“走吧。”
　　李迪：“啊……这就走了，正玩尽兴呢……”

　　晚上八点，夜市网吧这一片很混乱，常有小混混盘踞，几个青臂光头推倒了小吃摊，一步三喘地追在两个女生身后。

　　“曹尼玛！别跑。”
　　“臭娘们！得罪我们龙哥，不想活了……”
　　“抢我们生意，我看是活腻了……”

　　前面被追的两抹清瘦身影窜得飞快，“咻”一下就消失不见在了人群中。

　　“嘿！”
　　李迪用手拍了拍陆君衍的肩膀，看着那个方向：“是我眼花了吗，那不是学霸吗？”

　　陆君衍：“我没眼瞎。”
　　“哦……”李迪刮刮鼻子，“那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好歹怎么着也算老相识。”

　　其实人已经跑远了，应该不会被追上，过去也只是确认一下安不安全。

　　“不去，”陆君衍已经抬脚走了，“还有，谁跟她是老相识。”

　　冷冰冰的声音，李迪不解地摸了摸脑袋。
　　以前不是聊挺好吗。

　　这边，江楚璃和迟意摆脱了人，靠在小巷子墙边喘气。
　　迟意有惊无险地拍拍胸口：“好险，差点就被抓到了。”

　　这边不仅是小吃摊的天下，也是卖小玩意的聚集地。
　　许多想赚点零花钱的学生，会选择低价去批发地购买，然后再高两三块的价格买出去，赚的就是微薄差价。

　　江楚璃和迟意在这摆地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任何生意都会有地头蛇。
　　这片分管制，想要在这摆摊，就得交保护费。

　　保护费的价格出奇高，欺负的就是小老百姓。

　　“他们也太强盗了！只许他们摆，不许我们摆。”迟意愤慨地说，小嘴气呼呼的，“而且警察也不管他们。”

　　江楚璃捏了捏迟意圆滚滚的脸，笑了：“好了，我大概已经摸清他们的规律了，下次我们换个地方。而且他们也跑不过我们。”
　　“嗯，”迟意重重点头，“下次和他们绕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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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少杂乱的街道分叉口，为首的一摇手，其他几人齐齐刹停了下来，一个个气喘吁吁。

　　“妈的……跑哪条路去了？”
　　“没……没看清，老大……”
　　“妈了个巴子，有没有人看见？”

　　“小娘们跑太快了。”

　　花臂男狠狠啐了一口：“娘的，下次别让我看到。走这条，就不信搞不到她们。”

　　几人骂骂咧咧，街道路灯大多是坏的，前方一个修长身影已经靠那站很久了。

　　混混们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往前跑，被突然安静走出来的黑影吓了一跳，以为见鬼了。

　　“你你你……谁，站站站……那干嘛？”

　　“阎王，索命的。”

　　“索你妈的命，”反应过来被欺骗，花臂男恼羞成怒，“干嘛，想打架。”

　　“根据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三条四十二例，敲诈勒索三千元以上，处有其徒刑七年。当街骚扰妇女儿童，处三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冷风呼呼吹过，空气变得很安静。

　　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有警惕，花臂男明显恼羞成怒了。
　　“你想干嘛，你他妈有有……有证据吗，说我敲诈勒索。”

　　修长的人影立在黑暗中，没有说话。

　　“对呀，我就是敲诈勒索收保护费了怎么了。”对面一直沉默，臂男明显得意起来，“你又没证据，你抓的到我吗。老子劝你少管闲事，知道我是谁吗。”

　　“我已经报警了。”
　　对面黑影缓缓开口。

　　“！”
　　“你他妈忽悠谁呢？”

　　对面低笑起来：“不是说没证据吗，刚刚的话我录音了，你们主动承认的，警察十分钟后就会赶到这里。”

　　“！！！”
　　“你你你……他妈哪条道上的，报上名来！”

　　听到报警，小混混们明显有些慌了，其中一人对为首的犹豫说：“老大，要不……我们还是撤吧？”

　　花臂男愤愤瞪了对面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摇了摇手：“走。”

　　走到一半，花臂男忽然停了下来。
　　“老大，怎么了？”小弟不解。

　　“打开手机查一下。”
　　“查什么？”
　　“敲诈勒索判多少年？”

　　小弟依令行事，网不太好，转了半天才转出来：“我操！老大，那小子匡我们，敲诈勒索最低判三年。”

　　听到被骗，花臂男狠狠将烟碾在脚下：“妈了个巴子！”

　　几人匆匆掉头，但大街上已经是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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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江楚璃和迟意分别，到路边买了碗麻辣烫，就着在外面吃完了。
　　起身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瞥而过。

　　像是已经一月不见的陆君衍。

　　自从上次家教陆君衍和陆成吵架那次，陆君衍也不去训练馆了。

　　但……陆君衍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拥挤，脏乱，破旧。

　　光鲜亮丽的地方才是陆君衍应该待的，所以应该是她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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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李迪的车停在路边，他比别人晚读一年书，所以拿驾照也早。
　　他给陆君衍打了两个电话，提示手机关机了。

　　相比于陆君衍，李迪更像个混学生，掏出一支烟，利落地抽了起来。

　　车就停在马路边，旁边就是公交站，线下就只有两三个人在等车。
　　男人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怎样，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女孩身边靠。

　　女孩梳着低马尾，身上是平价棉袄，刘海有些厚，罩住了那双小鹿眼睛。
　　男人越来越得寸进尺，已经挨到了女孩的身体，女孩已经退到了最边上，垂下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就在男人要伸手过去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起——“上车。”

　　猥琐男人吓了一跳，连忙逃走了。

　　车窗完全降下，露出了李迪那双脸。
　　他是浑厚长相，短短的寸头，皮肤有些黑，面相看着有些凶。

　　就在两分钟前，他认出了那女生好像是江楚璃的朋友。

　　“不不……用了，谢……谢你。”
　　女生说话弱弱，明显底气不足。

　　“你是结巴吗？”
　　女生愣住：“什么？”

　　李迪：“那跟我说话怎么那么紧张。”
　　“……”

　　李迪：“行了，我耐心不多。”
　　女生依旧倔强：“公交车，马上就要到了……”

　　李迪“啧”了声：“怕我是坏人，江楚璃，你总该认识吧，不行你可以问她。”
　　女生再三犹豫，才上了车。

　　李迪并没有立马开车。

　　“名字。”
　　“迟意……”

　　“哪个翊？”
　　“意思的意……”

　　车内有些呛，迟意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李迪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夹着烟说：“好学生啊。”

　　迟意低着头：“吸烟不好……”
　　李迪低低笑了两声：“诶。你和学霸还真是不一样啊。”

　　“……”
　　女生耳廓已经红了，李迪也不再逗人了。

　　突然的靠近让迟意吓了一跳。
　　“帮你系安全带。”李迪说。

　　迟意：“哦……”

　　“住哪？”
　　“花园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