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还不喜欢我》六月沄

8、不喜欢就不喜欢。

　　这周，赵小北他们学校周天要去郊游，所以周天的补习提前到周六。

　　周六，江楚璃从训练馆兼完职出来，公交迟点。
　　到陆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赵小北早早在房间等着江楚璃来。

　　江楚璃下了公交忙跟陆夫人道歉，赵敏佳一身得体昂贵长裙，挽着江楚璃的手说没关系。

　　江楚璃不知道怎么说，简单客套之后，就上楼了。

　　今天的赵敏佳化了妆，涂了口红，头发也不难看出是刻意打理过的。
　　不由让江楚璃猜测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我妈妈生日，”赵小北高兴说，“哥哥等下会回来。”

　　大人间的纠纷小孩不懂，江楚璃又不禁想到了那张三人的全家福。

　　陆君衍今天也会来，那他们还会吵架吗？
　　后天就是陆君衍妈妈的祭日了……

　　关于知道后天是陆君衍妈妈祭日的事，是李迪不小心和她聊天说漏嘴的。
　　那陆君衍会伤心吗……

　　“我们开始吧，”江楚璃强迫自已甩掉这些想法，好像陆君衍伤不伤心，也不关她的事，“今晚学第四单元第二问……”

　　晚上八点多，楼下有微小的说话声。
　　过了一会儿，声音开始变大。

　　是在争吵，且还是在摔碗筷。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这个家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你的……”
　　是陆成生气的声音。

　　“这是我的家吗，我的家七年前就已经死了……”

　　“啪！”
　　空气刹时安静。

　　清脆的裹掌声，听得江楚璃心惊肉跳。

　　赵小北明显被吓到了，微微发着抖，要哭，江楚璃轻轻捂住了他的耳朵。

　　像是城堡里长期被禁锢儿子对父亲的不满反抗，这个城堡里的所有人都静若寒蝉。

　　“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对你阿姨和小北摆什么脸色……小北是你弟弟，他天天盼着你回家，你知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我承认他是我弟弟了吗……”

　　“砰”的一声巨响，瓷器落地。

　　“小北是无辜的！”
　　“对，就他最无辜……我妈当年在医院的时候你在哪……”

　　房门被轻拧开，赵敏佳走了进来，江楚璃刚要说话，赵敏佳就轻轻“虚”了一声，精致妆容依旧好看。

　　“抱歉，影响到你了。”赵敏佳说。
　　江楚璃摇摇头。

　　赵小北看见赵敏佳，立马从江楚璃怀里挣脱，扑进了赵敏佳怀里。
　　“妈妈……我害怕。”
　　“小北乖……不怕不怕，一会就好了……”

　　“你就这么容不下一个孩子……”
　　“对，我就是容不下。”

　　“今天是你阿姨生日，你非要跟我吵！”
　　“是我要吵吗。那你还记不记得后天是我妈祭日……”

　　楼下又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渐渐趋于安静。

　　赵敏佳看见了房间里放着的遥控赛车，脸色微变，拿起遥控赛车询问：“这是谁的？”
　　赵小北：“我去哥哥房间拿的。”

　　“以后不许去哥哥房间，”赵敏佳神色严厉，“也不许拿他的东西。”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说了不许就是不许……”

　　脚步声逐渐传来，陆君衍路过打开的房间门时没停。

　　赵小北的房间正对走廊拐角，楼梯上来是垂直结构，所以一定会看到房间里面，除非闭着眼睛。

　　江楚璃看到陆君衍眼睛很红，是情绪激动造成的，浑身满是戾气。
　　她不确定陆君衍有没有看到自已，毕竟只是那么短暂的一瞥。

　　陆君衍走上来在看见房间里站着的江楚璃时，眉目极快速地微愣了一下，又恢复了那副冷戾面容。
　　疏离，难以接近。

　　房间内，赵敏佳神色有些尴尬，打开的门并不隔音，不知道陆君衍听到了没有，又听到了多少。
　　她想叫一声，陆君衍已经径直走了。

　　赵小北见状，立马跑了出去。
　　六岁的小孩只能到少年的腿，赵小北拉着陆君衍的裤腿，无所适从地糯声哭喊：“哥哥……”

　　“放开！”

　　“哥哥，你要去哪……”

　　陆君衍不耐至极，随手轻推了一下赵小北。

　　赵小北后退一步，没站稳，眼看要往地上跌倒，赵敏佳立马跑过来扶：“小北小北……你没事吧……”

　　几乎要跌倒的同时，陆君衍也下意识伸出了手，灯光幽暗，那只横在空气中的白皙手，也被光线掩盖住了。
　　在楼梯口传来的爆喝时，他快速将手收了回去。

　　“你看看他！竟然还对小北动手！”陆成怒不可遏，指着陆君衍微微颤抖，“亏的小北这么喜欢他，你看人家把他当弟弟吗？”

　　赵敏佳在一边劝阻：“孩子嘛，还没长大，不懂事……”
　　“不懂事！那什么时候才懂事……”

　　赵小北在赵敏佳怀里哭：“不关哥哥的事，是我自已摔倒的……”

　　陆君衍冷漠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嘲讽的笑。
　　他大步走进房间，拿上外套，门“砰”地一声关上，然后头也不回走出了大门。

　　这边，三人互相安慰好，才注意到全程围观了这场家庭争吵的外人在。
　　陆成走过去，像是不好意思开口：“那个，你是君衍的同学，你能帮我去劝……”

　　“我去看看他吧。”
　　江楚璃主动说，她知道陆成要说什么。

　　这段时间的接触，她也知道了父子俩的大概性格。
　　一个倔强，一个拉不下面子，虽然她不知道他们的具体矛盾是什么。

　　陆成露出感激又无奈自嘲的笑：“那麻烦你了，总归是……我欠他和他妈妈太多……”

　　一边，抱着赵小北的赵敏佳听到这话，脸色微僵了下，收好表情对江楚璃说：“楚璃啊，你是个好女孩。你就稍微劝劝他回来，你是他同学，你们年轻人也有共同话题。阿姨先谢谢你了。”

　　赵敏佳说得诚恳至极，江楚璃“嗯”了声。

　　出了大门，江楚璃想给陆君衍打电话，但突然想起，她好像没陆君衍号码。
　　翻开一个常见年级群聊，她找到总在里面闲聊的李迪，发信息过去要了陆君衍的电话号码。

　　发出去下一秒，李迪就立马回了过来：学霸，怎么了？

　　江楚璃回没怎么，李迪便不再回了。

　　江楚璃给陆君衍打了过去，但是没接。
　　过了一两分钟又打了一个，也没接。

　　刚才答应得太快了，没想过她找不到陆君衍。

　　十二月的冷天，风吹得呼呼响，江楚璃把手伸出来，嘴对着呼了呼热气。
　　她想起有年冬天，家里停电了，她便总用这个方法取热。

　　那时江高还没生病，总是喃喃自责，让她没过过好的生活。
　　虽然她没享受过父母的爱，但亲人的温暖，她从来都不缺，她有江高。

　　所以她体会不到陆君衍的感受，也许，他也是个很孤独的人。

　　江楚璃胡思乱想地走着，忽然在路灯下看到个修长的身影，孤身独立，周身有种淡淡的忧伤。

　　江楚璃看了一会，走过去，喊了一声“陆君衍”。
　　“你……”

　　“在外面容易生病”那几个字还没说出来，陆君衍已经不耐转身，浑身充斥着暴躁，盯着江楚璃凶狠嘲讽地开口：“你也是来劝我的吗，我爸的‘说’客。因为他是我弟弟，所以我就要喜欢他！”

　　从小他们就告诉他，小北是你弟弟，所以你要爱护他。
　　你看你弟弟多么希望你回家，你为什么叛逆不回家。

　　小北还小不懂事，你做哥哥的需要包容他。
　　你看，小北都比你懂事多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

　　突然其来的平静话语，像是一瞬平息了陆君衍的暴躁，陆君衍一下愣住了：“……什么？”

　　“不喜欢就不喜欢，”江楚璃低头看着路灯下的摇曳影子继续说，“没有谁规定一个人必须喜欢谁，也没有谁规定哥哥就必须要喜欢弟弟。”

　　“陆君衍，我不是来劝你的。”江楚璃抬起头，一汪真诚的眸子如泉般望过去，“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不喜欢就不要勉强，不喜欢就不喜欢。”

　　暖色的空气尘埃，女生侧脸上的浅淡绒毛清晰可见。
　　陆君衍心跳突然快了半拍，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不喜欢就不喜欢，不想回家就可以不回家。

　　像是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无限漫长。
　　陆君衍捻着指尖扭开头，语气别扭，又像是掺了点别的意味开口：“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江楚璃笑了下：“没什么，想说就说了。”

　　空气又恢复安静。

　　俩人的关系其实有种奇妙感，说朋友不像朋友，说陌生人又好像太疏离。
　　若非要定义一种，像是在不太熟悉的基础上知道了彼此的“秘密”。

　　冷风依旧凛冽，江楚璃打了个喷嚏，再次搓了搓冰凉的手。

　　而陆君衍也好像才注意到女生被冻红的脸，忽然说：“我送你回去吧。”
　　江楚璃：“不用，有公交。”

　　也不知道这种是不是算是“劝”好了，江楚璃起身离开。
　　其实她今晚答应出来还有一部分原因，陆家给了她家教的机会，她很感激。

　　“等一下。”
　　见江楚璃要离开，陆君衍下意识叫住她，将心中的话脱口而出：“你……好像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第一次见到江楚璃时，他便觉得她市侩，所以第二次在餐馆时，他才会走过去嘲讽解围，却不想被踩了一脚。
　　再后来，好像是训练馆，然后学校拌嘴……

　　一个总是兼职打工的女生，身上是廉价衣服，帮别人代写作业，和爷爷相依为命，克父母流言……
　　这些标签，给人的印象是什么呢。

　　也许自卑，又也许积极向上地生活，或者逐渐被生活压垮背脊，像命运屈服。
　　江楚璃身上有种韧性，倔强的韧性，清醒地活着。

　　陆君衍这才像正式开始认识江楚璃，一个和他有过牵扯，却总能让他意外的女生。
　　但他此刻审视了一些，也看不出什么来。

　　但往往故事的开始，便是从不走心开始。
　　等到发现时，才知情已入骨。

　　他开口说：“你……到家了记得告诉我。”

　　江楚璃轻声说：“好。”

　　她觉得这句话有问题，他都没告诉她联系方式，怎么到家了告诉他。
　　而且，她也不打算告诉他，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到那一步。

　　上了公交没一会，江楚璃便收到了陆君衍的短信。

　　短信没有备注，就说了三个字：你号码？

　　大少爷果然还是那个大少爷，他怎么一定会知道自已知道是他呢？

　　江楚璃回了个“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