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我最爱的排球》岱箐

6、奇迹 场馆内

　　场馆内的空气焦灼而燥热，还散发着撒隆巴斯消毒剂的味道。硬币被抛飞在空中，对面先攻。

　　扑通扑通，日向翔阳感觉自己胸膛内滚烫的一颗心澎湃地跳动着。理想的球场，强大的对手，让他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但现实又给了他狠狠一拳——自己带领的球队在对面训练有素的强队面前似乎不堪一击。
　　“小翔，接球”好不容易送到眼前的球，却被面前高高的拦网挡住，那边的风景，完全看不见呢。日向翔阳有些失神，却被唤醒“发呆干嘛，准备接球”白井裕纪盯着他喊。［对面的选手在发球］思绪一下子回笼，日向翔阳拍拍自己的脸，强打起精神，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这一球，要接住！］鱼跃过去的日向翔阳伸出手臂，却没够到，狠狠摔在墙壁上。“嘶，看上去好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看台上的黑制服高中生搓了搓手臂，感慨道。日向翔阳在搀扶下站起身来，他揉揉肩膀，却听见一道颤巍巍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那个，要是受伤了就不好了，说实话，我们肯定打不过北川第一，前辈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川岛这样问道。
　　“啊，被学弟这么问了，好惨”观众席上的灰发少年咧牙缩了一下，说道。对面球队似乎也有这种想法，有窃窃私语传来“这种连自由人都没有的队伍，为什么不认输呢”
　　日向翔阳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周围的声音全部被他抛在脑后，他就像一名斗士，眼睛里闪烁着专注而野性的光芒。“可是，我们不是还没输吗？”

　　“啪”的一声，这层薄膜被撕开，球馆的喧嚣涌入耳朵，白井裕纪突然感觉自己终于实打实地站在了排球场上，一种渗透在他灵魂深处的平静而冰冷的愤怒，向他席卷而来。
　　［没错，就是这个。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无论多么难接的球，追球的理由只有一个，球还没有落地。无论身处怎样的劣势，继续战斗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比赛还没有输！］
　　这时，他脑里的想法和对面那个二传神奇地同频共振了。队友的呼吸声和呼出的热气，像涡旋的潮水般裹住白井裕纪。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目光一片凌然。“抱歉，翔阳，我可能还不是很认真，起码没有你那么认真。但都到这个局面了，我可以稍微野蛮一点吗？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我们尽力打一场精彩的比赛吧！”日向翔阳朝他伸手，他们相视一笑，两个拳头在空中相碰。“说什么大话呢，黄毛小子”对面有人看不下去了，高声嘲讽道。

　　“啊，你说什么，韭菜头？”白井裕纪微微瞪大眼睛，微微一笑，但话中嘲讽意味十足。话音未落，对面来球，他大脑飞速运转，不假思索迅速跪地，一个漂亮地接球姿势，将球稳稳传向二传。“翔阳”二传将球传到空中，日向翔阳闻声跳了起来。
　　他跳得很高很高，高到足以击球过网。球落地，在对面球场。［我还想，打更多的球！］烈火浇到心口，灼热着全身的渴望，日向翔阳感受到皮肤微微刺痛。

　　“那不是奇迹，而是对面那家伙打过来的一球，不要放松，给我接到球落地啊”高昂的声音响起，是对面的2号在训斥队友［他好像是那个什么影山飞雄?］白井想道。
　　耳朵听见对面球员的抱怨，白井裕纪笑道，眼神却很认真“他说得没错，这一球很重要，因为到我的发球局，你们的局点就要没了”
　　“这话说得太过了吧”看台上的光头抓耳挠腮“现在可是9比23啊，这个队员除了有着和自由人一样优秀的接球技巧，难道发球还很厉害？”他不解地嘀咕着。

　　对面有一道目光死死盯着他，他知道，是那个天才二传。
　　看台上有响亮的加油声，但是是对面的。白井裕纪朝那做了一个静音的手势。没人理他。
　　手心因为出汗而潮乎乎的，他突然不想顾及平时的习惯，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没人看他。
　　白井裕纪并没有感觉很紧张，而是反常地有些兴奋。手中排球的每一个纹路，都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感受过，他相信它。

　　移动步伐，起跳，击中，落地。他听见了排球落地的声音，是从他希望的地方传来的。排球带着不可阻挡之势，从对面自由人旁边掠过，带动他的头发微微摆动。
　　裁判挥了一下手，判断界内，得分。

　　“是强力跳发球，而且还是直接发球得分，厉害呀”看台上的人喃喃自语。对面的人，目瞪口呆。“不用怕，努力去接”对面主将喊了一声，打破了僵硬的气氛。影山飞雄握紧了身侧的拳头，面色阴沉，紧闭的嘴抿成一条线，鼻子紧绷。

　　接着发球，白井裕纪每向前迈出一步，就感到他心脏的搏动愈加激烈，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浅。“又一分”重重的球落地的声音传了，一只修长清冷的手闲闲抬起在空中，他竖起一根手指，眼中闪烁的光芒让人感到颤栗。
　　场上的声音渐渐弱了，球砸到对面队员的胳膊上，那人在喊“下一球，我就能接到！”嘴角拉扯出一个弧度，白井裕纪低垂这眼，轻声说道“是吗”仿佛一片黑压压的暴风雨缓缓袭来，压迫感降临这片排球场。

　　［今天状态很好，试试那个吧］几个滑步加速，提臂曲肘，他掌心触到球，排球迅速弹开，划出一道不规则的弧线，突兀落地。全身肌肉轻柔地化解手掌传来的冲击，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
　　世界像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是沸水蒸腾，哗然一片。

　　“跳飘球！”抓住栏杆，那三个高中生喊道“太惊人了，这是初中生能打出的发球吗？”有人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激动地说。“诶，什么是跳飘球？”旁边的女生弱弱问道，“所谓的跳跃飘球，是从高处打球，让球不要旋转，直接加以掉落的发球方式。也可以说是会落下的变化球，跟一般的发球比起来，虽然较为柔软无力，但因为无法预测球会落在何处，而且球的力道较弱，所以对方会比较难接。”菅原孝支热心肠地科普道。
　　双手捧脸，那个女生喃喃自语“听起来好厉害呢，不愧是金发帅哥发的球”旁边三个高中生无语，额上划下几道道黑线。

　　“那么，来试试看接我的球吧”白井裕纪笑着朝对面喊，湛蓝到微微透明的竖瞳沉沉凝视着对面，像窥伺猎物的猛虎。
　　对面不由地屏住呼吸，一滴汗沿着他们的额头划下，滴落眼角。恐惧，像一股电流一样迅速刺穿对面所有人的心。

　　在对面将飘球适应得差不多的时候，白井裕纪又将之换成强力跳发，就像魔术师一般，敌人被玩弄于鼓掌之间。
　　“6”
　　“7”
　　对面有人犹豫起来，脚步挪动得很碎很迟疑。裁判吹哨，对方教练喊停。“不要放弃，对方是人，总会有出错的时候，把握好这个时机。只要能接到球，就有进攻的可能”对面隐约传来声音。

　　“好厉害啊，裕纪”日向翔阳眨着眼睛，在白井裕纪旁边晃荡。“你们先商量下对策，我的球被接下后，要很快反应过来救球。我们守住球权才有赢的机会。”
　　毛巾搭在眼睛上，感受上面凉意稍微缓解了大脑的疲倦，白井裕纪说道“我休息会”旁边有人声传来“那样的发球会被接住吗？”
　　嘴角几乎是拉出一道冷硬的直线，白井裕纪眼神带着郑重，其中甚至还有些冷漠般的敌意，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一定会的，对面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果然，对面准备全员防守］弯腰，额头贴着球，他深呼吸，再次跳起，他身躯后仰，呈完美弓形弯曲，两臂用力甩动。“8”嘴唇一碰，他吐出这个词，甩了甩手缓解击球的麻木感，感觉自己扼住了对面球队的喉咙，空气凝滞，他们开始溺水，无法呼吸。
　　但还是有人不一样，没有被他发球支配的恐惧震慑住，而是带着专注的兴奋，仔细观察“注意他的步伐，跳发和调飘是不一样”影山飞雄敏锐地察觉到发球间的不同，天平开始向他们倾斜。
　　［啧，恰巧还是故意？在刚要发球时说破来搞心态，抛球失误了啊，可恶］白井裕纪瞪大眼睛，瞳孔映着的球落入对方场地。“机会球！”“救球！”他和对面的声音同时响起。空气开始流动起来，又带上他不喜欢的那种燥热。

　　“我来！”旁边的一年级生挺身而出，擦地滑行，救下这一球。“翔阳”二传接球传出，球却向没人的场地跑去。［糟糕，这一球歪了］离他太远，来不及了，可恶。白井裕纪额头淌下冷汗，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球，却看见那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是日向翔阳。快速到视线几乎捕捉不到他挥舞的手臂，球飞速落地，得分。
　　“漂亮，翔阳”与他击掌，白井裕纪言语中带着一丝兴奋。日向翔阳大喊，“那当然了，我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风头”
　　［超强的运动能力、反射神经，对自己身体的准确操控，还有那份对胜利的执着，这就是日向翔阳的潜能啊］眼里透着笑意，这么想着，他朝发球点走去。“剩下的就交给我吧”他轻盈一跃，手中的球一下子窜到对面场地，像猛扑而下的鸟瞬间掠过的影子。

　　“那种发球真的是变态”低声吐槽着，光头高中生趴在栏杆上。“那个小不点也挺厉害，那种诡异的球都能接到”菅原孝支赞同地点点头，然后侧头说道“我感觉小不点就像是雪之丘野蛮生长的杂草，充满了勃勃生机。而那个长得像欧洲人的，应该就是误入草丛的国外名贵花卉吧，技术好得有些格格不入”
　　“别这么说嘛，他也在努力融入团队中，只是漏洞太多，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旁边出现一个带着笑意的陌生声音，三人回头，看见穿着青叶城西队长服的及川彻，“小岩，没想到学弟这么不给力呢，真是让人担心”他巧克力色的瞳孔里流露出恶劣的笑，旁边那个黑发少年没用理他，认真看着比赛场上的情况。
　　又是发球拿下三分，比分来到20:23，对面接球后强攻，排球被狠狠打落在场上，擦出一道印记，像是对面球队宣泄的一肚子火气。现在是20:24，北川第一拿下局点。

　　“抱歉，白井前辈”对面发球的角度十分刁钻，二传学弟提前触球，慌慌张张地看向白井裕纪，祈求他打个二传。白井裕纪熟练地托了一个标准式传球，把球迅速送到日向翔阳手中，但没有得分，因为被对面迅速救起、反传回来。

　　［又是朝着二传扣的球，打乱二传节奏吗？还是想限制我不让我扣球？］白井裕纪挑眉，转头朝那个学弟喊道“传给我”，那人愣了一下随即作出反应。白井裕纪盯着空中这球，双手举起，做出二传的托球姿势，他嘴角勾起，腿蹬地跳起，右手一挑，球过网落地。
　　对面两位球员趴在地上，手无力地伸向球落地的方向，白井裕纪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眼神绽放着欢愉，透着笑意［既不能打乱二传节奏，也不能限制我扣球，如意算盘打空了吧］

　　“漂亮的二传和二次进攻”面色变得稍微凝重了些，及川彻不解地歪头“他是二传手吗？”
　　“不是”嗓音有些干涩，黑制服高中生说道。“那队伍的配置就相当于双二传了，不，一点五个”拉长尾音，及川彻说道“真是厉害的初中生”

　　白井裕纪转头好像和日向翔阳说了什么，日向翔阳大声地噢了一声，握拳击掌，“还有这一招呀”他兴冲冲地喊道“交给我吧”留给观众不解的时间不多，他们很快就看见，对面拦网的时候 ，日向翔阳在地上顿了一下，然后起跳。球准准打在他的手上，向后方飞去，落入对方场地。
　　“单人时间差”对面二传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地说道，他咬紧牙关，但下巴的姿态和露齿怒视的表情流露出坚毅的勇气。
　　“是呀”白井裕纪回复道，他温柔的笑眼中，仍有猛虎缥缈的行踪，旁边是兴高采烈的日向翔阳，他兴奋地嚷嚷“真的，这样就能过拦网诶，铁壁被打开，风景能够看到了”

　　现在比分到22:24。

　　“有点难办，对面乱糟糟的，根本没有队伍的型，但正因为如此，才不能用战术针对。同时，强大的个人能力也被凸显出来”岩泉一皱着眉头，思索道。
　　“不用担心，我们队还有小飞雄呀”及川彻话语未落，对面的影山飞雄就一个二次进攻，打了个措手不及，顺利拿下了这局。看着对方球员纷纷相互击掌，白井裕纪皱眉，面上浮现一层阴霾［不妙，压力再次转过来了］
　　“现学现用的天才吗？”旁边的乌野高中部主将泽村大地说道，“还有这种临场局点选择二次进攻的勇气，还真是让人感觉吓一跳呢”及川彻的眼睛一暗，露出一个带着恐吓意味的微笑“是的呢”语气却颇为不正经。
　　撇了及川彻一眼，岩泉一说道“但北川第一现在的氛围可不太好”话音未落，就听见有人说“影山你要是二次进攻就说一声呀，我还因为真的会有球过来，白白浪费体力”摸着后颈，有人尴尬一笑。“但佯攻如果不认真，对手怎么会被迷惑”硬邦邦地回顶了一句话，影山飞雄举起水壶喝水，没有再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