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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热血 午夜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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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白井裕纪揉揉头发,打个哈欠,翻身起床。被褥因为连续几日的日夜颠倒、凌乱地堆于床上,起伏成山丘的模样。饮水机桶中的一个闷响,像暗中巨兽打出的饱嗝。
泡了一杯浓黑咖啡搁在旁边的金属茶几上,他打开面前的台式电脑,修长的双手平放在键盘上,手指此起彼落,好像在跳墨西哥小波浪舞。
谈拢了几个技术人员,信息网的基本框架也已经搭建好,接下来就只是交给时间了。
天色微微泛亮,空气开始流动,到处传来人们说话的声音。白井裕纪走向厨房,打算自己做饭,这也是他在大学掌握的一项技能。
烤牛肉薄片和生菜从夹住它们的面包片中冒出头来。外侧的烤面包片吸收了烤牛肉的酱汁,变成了淡淡的茶色。他一口咬住自己做的三明治,一边眼神扫视手机,然后点击其中几条回复信息。“上午练习,下午去打比赛”他手动输入完毕,顺便走到厨柜里拿出红茶包,调了一杯柠檬红茶。
鸟儿热闹地叽叽喳喳,似乎啄着夜晚的余韵。骑着自行车来到前几天的俱乐部,那个之前的高个子已经在门口等他了。他还没用不确定的口吻说出对方的名字,北原苍介就一把拉过他,推着他往门里走。“快点,快点,认识一下我们的队友”
[今天是周末,所以不用去学校找日向,可以来打比赛。]这样想着,白井裕纪无端发起了呆。
加入俱乐部,不仅要交钱,还要抽时间顶替没有时间的人,代打排球,因为俱乐部每周固定有多场比赛。这就是允许使用场地和培训资源的条件。当然,他没有和日向讲,现在日向算是借他的资格,与此相对的他要付出双倍的金钱和时间。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傻得挺让人无语的,自己又装什么烂好人呢?明明心思海底深。但每次看见日向翔阳那带着灼热温度的眼睛,他想应该没人能够拒绝吧,毕竟他那种对排球真挚赤忱的一腔热血会不知不觉感染周围人,所以他就怕这种单细胞热血自来熟啊。
[现在这个和他勾肩搭背的人也是一样]白井裕纪看着旁边的北原苍介,微微叹气。“谢谢你啦,我们队刚好缺一人,藤井那家伙太不靠谱了,跑步还摔个骨折。我们这偏僻地方的俱乐部,凑人不容易呀”絮絮叨叨地讲着,白井裕纪插了一嘴“什么位置?”
“副攻或者自由人都可以。别看我这样,我也可以临时当一下自由人。对了,你擅长什么位置?我看你发球挺好,扣球也不差,应该不是副攻就是主攻吧”没有在意话被打断,北原苍介挠了挠头,说道。
[那只是因为我最近没在俱乐部练过传球和接球]白井裕纪单手握着自己的水瓶,轻微晃了晃,露出半月眼,然后开口“我可以当自由人,刚好做算作接球练习吧”
“你行吗?”北原苍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白井裕纪冷冷的眼神打断,他咽下嗓子眼的话,做了一个给嘴拉拉链的手势,讪笑着说“好的,没问题,你请”白井裕纪没有在意他的耍宝,自顾自地热身,还是之前那套流程:自传、发球、扣球。做好这些,他带上护膝,扭头看向北原苍介,“来吧,发球,我接”
周围人怀疑的眼神只延续到他接球的那一瞬。
白井裕纪眼神捕捉到球落下的弧度,于是顺着球的方向助跑滑行,随即单膝跪地。他扭过手腕,轻松卸力,将球完美地传向另外一人头顶。然后往地上一按,迅速起身,腾出空位给其他人跑动。
眼前一亮,北原苍介激动地嗷嗷大叫,给白井裕纪比了个大拇指“老弟,厉害呀,漂亮的一传”无语凝噎,白井裕纪再次露出半月眼,走到一边,没有理他。
下午的比赛非常顺利,作为自由人,他可以说是完美守住了队伍的最后一道防线。因此,北原苍介看他的眼神更热烈了“下个星期也来,可以吗”“比赛到是没问题,但我要打副攻”白井裕纪用自己的毛巾擦着头上的汗,全身散发着疲倦的气息,因为擦了一下午地板,他有些没精打采,慢吞吞地说道。“别呀,你自由人当得那么好”北原苍介急了,他双手揉头,大声喊道。
“但我打比赛是为了恢复状态呀,又不是要赢。何况我副攻也不差。”理所当然般的话语,让北原苍介一时愣神,盯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你几岁?”“15,怎么了?和年龄有什么关系吗”白井裕纪回答道,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没事,你要参加春高吗?”“什么?”白井裕纪更是听不懂了,他一头雾水地看向北原苍介。
看着一脸懵逼的白井裕纪,北原苍介突然大笑起来,露出白晃晃的牙齿“没事,我推荐你去参加春高哟,青春要张扬才得劲。加油吧,少年”[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带着我曾经的梦想,一起去吧]像是想起些什么,他眼中泛起怀旧的神色,后面一句话,北原苍介轻声在心里说道。
“春高是只有排球的全国大赛啦,你想不想参加?”旁边那人开始热火朝天地介绍起来,白井裕纪受不了他的热情,只能敷衍地点点头,回应了几句。民居的围墙边有山茶花盛开,野猫在阳光下像软糯年糕似的舒展身子。
“什么!要我参加你们学校的排球社?”一口气提着卡在喉咙里,白井裕纪差点把水喷在日向翔阳脸上,他拿着餐巾纸捂着嘴拼命咳嗽“这就是你拿酸梅汤贿赂我的原因吗?”
白井裕纪喜欢酸的东西,日向翔阳最近知道后,天天给他带家里煮的酸梅汤,美名其曰关怀小伙伴,这下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拜托了!”双手合十,日向翔阳低着头说道“俱乐部的大哥哥说裕纪接球超好的,而我们学校排球社还差一个最关键的自由人!”连珠炮弹一般吐出这般话,他偷偷掀开眼皮一道缝,偷看对面白井裕纪的表情。
面沉如水,白井裕纪咬牙切齿,把手中杯子捏得咯咯作响[北原苍介那个混蛋],看着对面被他浑身黑气吓了一跳的日向翔阳,他露出核善的微笑“没·问·题”
日向翔阳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单细胞的他并没感觉有什么异样,而是兴奋地绕着他转圈,一边挥着胳膊大喊“谢谢啦,欧耶,欧耶,欧耶”
“但不要登记我为自由人,这样我就可以钻空子,什么位置都可以试试”[去了就去了,那还不如……]话音未落,白井裕纪就看见面前日向翔阳露出一副感动到要哭的表情。
他吓得往后退几步,然后说道“不要露出这么恶心的表情啦……话说你们排球社是不是规矩太少了点,那三个一年级好像挺水的,是来排球社混日子吗”
挠挠头,日向眼神飘忽,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啦,我拿不出学长的架势训斥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自己加倍训练”
“但这样不算一个合格的主将噢,排球是6个人的运动,你知道的吧。他们可能根本没有打比赛的想法,只是来玩玩的吧”冷淡而犀利的话语挑开最后的遮羞布,白井裕纪无所谓地耸肩,大步朝门外走去。一年级生早就离去了,现在到了他们去俱乐部的时间“这样下去,肯定是赢不了的”
“我知道的呀”攥紧拳头,日向翔阳喊道,声音带着一丝斩钉截铁的坚决“我知道,他们都不相信我能够凑满人打比赛。就算是凑够人打比赛,也只可能是一轮游。但就算是这样……这样,我还是想打比赛,想站在更大的排球场上,想扣下那一球,想不断得分,想赢”
夕阳下,他的身子显得那么小,可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宛如一名瞧见青翠的杂草在柏油路裂缝中萌芽的人,白井裕纪有些愣神,“想要打排球,想扣球,想赢”那念头从日向翔阳身上颜料般泼开,然后渐渐地晕染开来,一直在缓慢、持续地啃噬他高高筑起的冷静之墙。他突然想到北原苍介提到的——他缺乏那种热血冲动,稳重的好像不是个15岁的少年。
有时候,明知道救不到球,却也要勇敢坚定地迈出步伐;明知道这一路没有坦途,却仍固执地咬牙坚持,继续走下去;甚至有时候,明知道希望渺茫,也不想还未拼尽全力就低头认输……这就是排球的魅力,教练曾经的话在耳边响起。
“无所谓,不想赢,只要能打球就好”自己之前的想法如同苍白的纸般一戳就破,久违地感到心潮澎湃,他微微一笑“那,就一起加油吧”他蓝色的瞳仁仿佛晶莹剔透的小石子,发着璀璨的光泽,注视着日向翔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