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明天见吗 骆旸身上蒙 ...
-
夏末的天际,余晖紧抓着一点天边不放,但终将被城市的人声淹没,耀不过眼前的灯火人间。
裹满了辣椒和油料的食材色泽鲜亮,在半空翻腾一圈稳稳落回锅里,厨师只来得及匆忙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汗,一道菜就被端上了桌。
桌边扎着辫子的小孩伸手要去抓,年轻的母亲笑着挡下来,掏出湿纸巾给他擦干净了小手,接过旁边男人除去签子的烤面包放到小孩面前。
祁玥收回目光,看见骆旸端来两大盘烧好的串回来,毫不在意的往油乎乎的桌前一坐,
“来吧来吧,看起来味道不错。”
祁玥随手拿了根烤肠,咬下一口,肉香爆汁,确实好吃。
天空在无知无觉中暗下来,被掩盖在灯光下,隐匿在喧闹的人声中。
黑暗解卸枷锁,晚风安抚人心。
祁玥慢吞吞吃完了一根肉串,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你要我答应你什么事?”
骆旸在一次性纸杯里倒满饮料,放到祁玥手表,才笑着反问,
“当时答应的那么干脆,现在想起来问了?”
黑夜给人蒙上一层保护伞,让有些细微的情绪顺着心里的裂缝流露。
“可能当时,”祁玥望着人来人往的街,有些自嘲的摇摇头,“脑袋进水了吧。”
没有任何保障的承诺,说起来像是连小学生都不屑于玩的游戏。
祁玥搞不清楚当时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明明觉得这人幼稚,却又跟着他闹下去。
但是骆旸说起话来,一点没有害臊的意思,言语坦荡,有着十分的认真态度:“后悔也晚了,反正你已经答应了。”
祁玥觉得好笑:“啊,突然有点担忧。”
“不管不管,”骆旸摇头得意道,“你总不会连这种赖皮也要耍吧,那样可更幼稚。”
祁玥彻底被他的厚脸皮折服,无奈道:“能成熟到哪里去。”
骆旸自己笑了半天,又不知在偷摸打什么算盘。
过了会,他倾身靠近,有些俏皮的冲祁玥眨眨眼睛,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再告诉你。”
桌子边有老板自己扯出来的灯光,高瓦数的白灼灯光照着这片都很亮堂,但是却不如此刻骆旸看过来的眼神灼人。
那双明亮的眼睛饱含热意,里面涌动着滚烫的、热烈的情绪。
祁玥不自觉抿了抿嘴,下意识把目光转向别处去。
他没搭话,表情却淡了下来。
淡漠的一张脸,夕阳下那个淡淡的笑颜,想梦一般消散的一点痕迹不见了。
这时候他们旁边那桌带小朋友的一家人已经吃完走了,换成年轻得一对小情侣。
女生和男朋友嬉笑着,正隔着纸巾把老板没来得及收的一次性餐具扔到垃圾桶里。
吵吵嚷嚷的嬉笑落进两个人的耳朵。
骆旸坐直身子,收了那副嬉皮笑脸,语气正经到甚至好像能听出来一点委屈,他小声地叫祁玥名字:“祁玥……”
祁玥喝掉被子里最后一点饮料,轻哦了一声。
回应之前断掉的话题,也堵住骆旸现在刚要起开的话头。
“走吧。”他放下杯子,淡淡道。
骆旸看着他目不斜视的起身,半点眼神也没分给自己。很是无奈的扯嘴笑了一下,然后跟着他起身离开。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裹着这个季节特有的凉意。
骆旸短沉寂后再一次发挥他没脸没皮的耍赖功夫,非要以饭后消食为由,跟着祁玥穿校园小路回去。
惹得祁玥阵阵无奈,最后懒得跟他讲,由着这人跟某种大型犬似的,摇着尾巴跟在自己身后。
祁玥住在一中旁边的家属院,穿过校园走后面的角门正好顺路,和骆旸家的方向倒是也不算绕路。
老小区年久失修,经历了几代风雨,已经称的上破败。
路灯时好时坏,无人管理。好在今夜月光皎洁,散落下来的光影,足以照亮这个坑洼不停的小巷口。
骆旸跟在祁玥身边,插着口袋慢吞吞走。
外面紧邻的商业街有声音吵吵嚷嚷,楼上有住户笑闹的声音顺着窗户飘下来。有脏兮兮的小猫在垃圾桶附近翻找,听见人声哧溜一下不知道跑哪去了。
骆旸收回目光,开口时候的语气很轻松,像是玩笑般的随口一问:“这个小区前面巷口那儿,之前有个辅导班你知道吗?”
祁玥表情没变,淡道:“没注意过。”
“哦,”骆旸不放弃继续问,“那猫呢,冬天下了雪以后,这附近有很多流浪猫。”
祁玥依旧毫无兴趣,冷漠的声音敷衍着说:“大概有吧。”
骆旸跨着双长腿,迈步的时候踢飞了脚边的小石子,在冷漠之下短暂闭嘴。
在他再次蓄满力量之前,祁玥停在一个单元楼前,说:“你自己慢慢消食吧,我回去了。”
祁玥嘴角绷着,脸色不是很好。
月光洒下来,他额前的稍长的碎发随风轻动,一双漂亮的眼睛被隐藏在阴影之下,露出来的半张脸,在黑发衬托之下更加白的晃眼。
骆旸垂在一边的手用力攥了下,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看着祁玥又一次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不等回音,祁玥就走进了旁边的单元楼。
晚风微凉,扑在骆旸脸上,仿佛已经有了初秋的味道。
楼道的声控灯因为安静而稳稳的灭着,祁玥几步跨进去,刚要上楼,才听见骆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那嗓音微有些低,听着发沉,已经没了之前满到快要溢出来笑。
骆旸说:“明天见,祁玥。”
祁玥顿住脚步,在阴影里转过身来。
他整个人落在黑暗中。骆旸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祁玥叹息似的说了声:“回去吧。”
没有再见,也没有告别,只是平淡如水的一句,回去吧。
骆旸伸手抓了抓头发,心里酸酸涩涩的,有点不是滋味。
但那种感觉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楼道里早已空空如也。
祁玥脚步轻巧,声控灯也不知是坏了还是不敏感,昏暗的楼道一直都没亮起来。
骆旸就这么站在他家楼底下,对着月光下自己耷拉着脑袋的影子轻扯了扯嘴角,然后才慢吞吞的转身离开。
月光皎皎,将孤零零的影子拉的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