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萧琰

9、鸽王翻车 “不是说好

　　略显单薄的人影消失在巷口。
　　祁玥嘴角紧绷，一言不发的转身进屋。
　　——
　　晚上骆旸坐在书桌前，捏着手机几次点进对话框又退出来。
　　界面上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之前对方一句毫不委婉的拒绝上。
　　【不必了】
　　骆旸几乎可以想象出祁玥讲这句话的语气和表情：冷冷的垂着眼皮，语气漠然态度冰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现在被拉黑了也不一定。
　　他沉着眼睛，思考时无意识的摩挲指尖。
　　连句再见也懒得对自己说，大概是不打算再见面了吧。
　　分别时的场景依旧清晰的印在骆旸脑子里。
　　月光下祁玥瓷白的一张脸，阴影中看不清楚的眼神，以及楼道里那个单薄的身影顿住脚步转过身来，虽然看不真切，但骆旸知道那时候他在望向自己……
　　祁玥这个人，像是辽源而虚幻的一场月下梦境，明明那么近，却觉得很远很远。
　　有时候他站在那里，却好像隔着一整个次元那样的遥远距离，无法触碰，不能靠近。
　　但是他在夕阳下不经意流露的情绪，又是那样生动的，直直地闯进骆旸眼里，引起山呼海啸。
　　骆旸啪的一下甩过一直把玩的手机，利落的播出一个号码。
　　对面显然没有睡，铃声嘟了两声后就被接通。
　　他嘴角擒着点笑意，但是通过电话，对方却没有听出他语气里隐藏的危机。
　　“喂，有件好事跟你说……”
　　——
　　祁玥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
　　冰饮和不知道什么内容的烤串在胃里翻腾一夜，难受值终于在凌晨一点达到顶峰，突破临界点。
　　祁玥只来得及爬起来冲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吐的昏天地暗。
　　大概二十分钟，当胃里再也翻不出一点东西，他才撑着卫生间的瓷砖勉强站起来。
　　在脸上泼了两把水，抬起头来在镜子中看到了一张苍白到憔悴的脸。
　　不知怎的，他心里突然想起那张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充满朝气的面庞，还有昏暗环境下发亮的一双眼睛。
　　祁玥面无表情的抹了把脸，甩甩脑袋，沉着嘴角回卧室蜷缩回被窝里。
　　后半夜辗转反侧，在天光破晓时才卷着被子艰难入睡。
　　结果第二天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
　　阳光透过昨晚没关紧的窗帘缝隙照进来，暖洋洋的洒在祁玥的脸上。
　　大概是嫌光照太过强烈，他举着胳膊盖住眼睛，在睡意朦胧间往灰色被子里缩了缩。
　　大概十分钟后，才慢吞吞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神迷茫坐在床上。老半天好像才开机完毕似的，祁玥搓了把自己凌乱的头发，睡眼惺忪的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上有好几条消息，都是在问自己什么时候到。
　　祁玥垂着眼滑动列表，点进几个对话框撇了两眼，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们约了上午十点在校门口的饮品店讲题，然而现在已经将近十一点。
　　不过看样子，想必骆老师已经准时应邀开讲了。
　　祁玥把手机扔到了一边，从床上爬起来，拖着针扎一般顿疼的胃去到厨房。
　　冰箱里只有不知道剩了多少天的面包、半根蔫掉的黄瓜、以及各式各样的酒水饮料。
　　他和酒瓶子上的大眼卡通小孩默默对视半晌，而后面无表情的把冰箱门拍上。
　　简单洗漱，然后从抽屉里拿了点钱。他也没仔细看是多少就直接塞进口袋里，准备下楼卖点吃的。
　　结果祁玥刚从楼道走出来，没来得及适应外面强烈的光线，就措不及防的对上了骆旸。
　　他身上套了件纯色T恤，版型挺括的工装裤套在两条优越的长腿上，衬的整个人挺拔利落，浑身洋溢着蓬勃的生机。
　　骆旸不知从什么时候就等在这里，看见祁玥出来，就扬手满脸笑意的打招呼：“嗨，中午好啊！”
　　懵逼的场面懵逼的祁玥懵逼的沉默了……
　　现在应该在饮品店开小课的骆老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祁玥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骆旸就这么笑着直勾勾盯着他。
　　祁玥只是准备下楼卖点吃的，随便套了件大T恤在身上，稍长的头发明显没被仔细整理，有点凌乱的打着弯落在额前，黑墨般的眼珠里仿佛还余着点睡意。
　　好像一下子退去了冷漠的保护壳，以一个放松的、毫无防备的姿态，措不及防的展现在骆旸面前。
　　整个人看起来，怎么是说呢……
　　让骆旸不知怎么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只睡眼惺忪的小懒猫来。
　　他心里跟被抓挠了似的，恨不能把面前的人一把抓过来按在怀里，使劲扯扯他的小脸，再把他的头发揉炸毛，然后看他气鼓鼓的瞪自己。
　　但是祁玥不知道他内心的蠢蠢欲动的邪恶想法，慢半拍的神经反应过来，才问他：“你怎么在这？”
　　“我等你啊。”骆旸很理所当然的回答。
　　祁玥问：“不是说好了去讲课？”
　　然而骆旸仿佛就在等着他问，慢吞吞重复了一遍：“对啊，不是说好了要讲课，”
　　他弯着双好看的眼睛，笑道，“——所以我在这等你啊。”
　　行，好。
　　祁玥才意识到自己把自己买了。
　　为什么明知道要讲课，却还在迟到一个小时的现在慢吞吞下楼来。
　　这事他好像没办法解释。
　　而骆旸也不知道是成仙了还是怎么着，很有先见之明的在楼下蹲人。自己也非常配合的不打自招，对鸽人事实供认不讳。
　　他那天之所以答应骆旸，也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班里同学的求助落空。
　　虽然他依旧不明白，为何骆旸的同意与否会取决于自己。
　　而他本人——他不是起晚了，他是压根就没打算去。
　　祁玥打算闭上嘴选择沉默。
　　但是自己鸽人是一回事，放着那么多同学被鸽又是另一回事。
　　“可是我同学们……”祁玥索性转变话题，破罐子破摔的无理取闹，“你昨天答应我了。”
　　他努力沉着张脸，硬邦邦的嘴角语气冰冷。
　　但是目前这个造型下的冷漠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是小奶猫像你伸爪子。
　　骆旸眼里的笑意更深，他有理有据的划重点提醒道：“我答应的是教你。”
　　……
　　是这么说的来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