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萧琰

4、骆旸其人 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放学的时候，祁玥去操场找陆昇。
　　一中体育馆不大，但是平时都空着，不怎么用。
　　体育老师苟圳有特殊的变态爱好，他带人训练喜欢在绿茵操场上，看潮气蓬勃的孩儿们在太阳底下流汗扑腾累成死，半学期下来只剩一队白牙。
　　仿佛这样可以更加直观的看到大家的努力。
　　祁玥背着一个黑色的单肩斜挎书包，绕路走到篮球场。
　　一中体育特长班很厉害，学校也舍得用地方，将整个南面建成一个硕大的体育场。
　　最西南边的篮球场里有段护栏，不知道被谁出去捡球的时候弄松了，一直也没人修，慢慢的被走成了一个小门。
　　外面是一小段废弃的巷口，再往外走有条杂货街，陈旧的店面泛着灰败，买些五金电器牛肉面。
　　祁玥出了角门到巷口，那儿有个小卖部，到饭点时还有流动的小车买吃的，煎饼盒饭关东煮。
　　大家借着体育生的光，经常偷偷从小门溜出去买东西补贴生活。
　　他在小商店里买了两瓶水，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慢吞吞的往回走。
　　再路过篮球场的时候，人群发出一阵热烈的尖叫。
　　祁玥顺着声音转过头，很轻易地看到了人群中间的骆旸。
　　他想起这人笑眯眯喊自己的样子，趁他发现之前果断转身离开。
　　绿荫操场上的体育生训练刚结束。
　　祁玥到操场的时候，看见陆昇大哈巴狗似的吐着舌头跑过来，浸了汗的球衣整个都是湿的。
　　祁玥给他递一瓶水，他就大咧咧的拧开咕咚咕咚灌半瓶，剩下的全倒在脑袋上。
　　然后祁玥看见他整个脑袋冒着热烟，一屁股坐在了绿荫草地。
　　“我们还得加训一场，苟教练说要把骆旸叫来。”
　　怎么哪都是他。
　　陆昇没管祁玥的沉默，嘘嘘的喘着气，一把抹掉额头淅淅沥沥的水珠，然后感慨道：“长得白白净净的，体能真不是人。”
　　体育新生暑假集训的时候，体能教练苟圳顺手把来学校办事的一个学生叫过来玩，还十分挑衅的说：“别一个个以为自己很牛，我随随便便叫个人来都完虐你们。”
　　这个人就是骆旸。
　　那时候他虽然已经过了180，但是笑起来清清爽爽的，一副文弱学生样。
　　练体育的孩子身上总有股倔劲，尤其看不惯这些所谓的好学生。又是刚刚进新队伍，大家着急表现，一个个磨拳擦掌准备扬名立威。
　　结果骆旸当时很欠揍的说了句：“完虐倒不至于，可以陪你们玩玩。”
　　玩玩，多么轻佻的用词。
　　这句话如平地一声雷炸起，众人红着脸一哄而上，势要教会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做人。
　　结果从体能到技术，全体育队四十多个人愣是没人干的过他，尊严被狠狠按在地上摩擦。
　　有几个武术特长虐急眼了，梗着脖子非要和他打一架。
　　骆旸看了眼手表，说：“我等会还有事。”
　　大家以为他怕了，谁知道他脱了外套慢悠悠补充了句，“一块来吧。”
　　苟玔抱着膀子站一边看笑话，存心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最后他高兴的把体育哨转成了小风车，奖励学生们绕着大操场跑了二十圈。
　　欠揍的骆旸给他们叫了一筐饮料，笑眯眯的走了。
　　等给他们跑完了，苟玔才躲在阴凉底下，边舔着冰棍边说风凉话。
　　“人十三岁开始练泰拳，揍你们跟玩似的。”
　　骆旸，多少人宝贝着长起来的省状元预备役。
　　只是相比起头脑，他体能上的优点甚至不值一提，就像只是为了填补打造这个更加完美的人设。
　　南城一中是初高中合校，初一刚来那年体能测试，是初中部的教导主任以死相逼才没让老苟伸出魔爪去勾引小骆旸学体育。
　　如果不是他成绩太拔尖，苟玔说什么也得给弄到队里来。
　　学生们直接做地上，听完故事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苟玔笑够了，才开始教育人，
　　“你们这群人啊，整天劲劲的，拿着训练当幌子逃了多少课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叫你们看会书跟杀了你们似的，觉得那些个学生在教室坐着，你在这跑圈累的跟死狗似的，你高人一等？还管人家叫书呆子，这是你们干的吧？”
　　苟玔平常跟学生从来没个正行，也很少摆教练、老师的架子，此刻却少见的有点走心。
　　“你也得有这个本事啊。要知道，这世界上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自己流的这点汗就叫吃苦了？路还长着呢，少年们。”
　　陆昇滔滔不绝回忆悲伤往事的时候，祁玥沉着眼睛在一边神游。
　　刚才他见着骆旸了。
　　就在他攥着瓶水从篮球场路过的时候，骆旸穿过人群朝他走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把他领走。
　　休息区。
　　水管子里不断的哗啦啦涌出清冽凉爽的自来水，骆旸洗完脸，干净修长的手指按在水龙头上灵巧转动，水流瞬间被隔断。
　　这块暂时独立的小空间也安静下来。
　　祁玥收回目光，看见骆旸抬起手臂将前额被沾湿的碎发随意的往后一拢，水珠就从那饱满的额头上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流到轮廓明晰的下颚，爬过突出的喉结，然后顺着锁骨和前胸，再被前襟吸收进衣服。
　　骆旸随意抓了两把头发，眼角带笑，语气却十分正经：“上次帮我送书，还没谢谢你。”
　　“给赵老师帮忙而已。”祁玥想也没想就拒绝。
　　他本就是清冷挂的气质，跟谁讲话都不太热情，但其实并不暴躁，脾气也很好，只是不太习惯热络的关系与相处方式。
　　但就这件事，祁玥早已经耐心告罄，只想尽快结束。
　　他少有敏感的意识到，自己似乎惹上一个麻烦，因此有些语气不善的说，“您不用这么客气。”
　　对方却没被他的冷脸唬到。
　　骆旸仿佛听不出似的，嘴角甚至还擒着点笑，“赵老师拿那本书，是用来给你们出题的。”
　　祁玥咬着糖棍儿，插着兜等他往下说。
　　“并且据我所知——只有已经绝版的教师用版才配答案，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