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见不平叶满裳》明是和

13、杜鹃

　　幽灵路，灵在变化。
　　再往前走，流水声越来越大。枝叶渐疏，眼前渐渐开阔起来。这流水声正在眼前，是一幕天瀑布。这瀑布好似从天边落下，如一门帘，挂在眼前。
　　水声巨大，几乎震耳欲聋。
　　四人左看右看，除了瀑布还是瀑布，似乎这已是尽头，八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这瀑布，眼珠子都快穿进这瀑布里。
　　看了半晌，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路鉴双手叉腰，面色凝重。穿过这瀑布，必有一条路。“那边”又会有什么在等着？当务之急，要如何穿过去？叶裳裳与明召皆不会武功，橘颂偏偏什么都不怕就怕水，只剩自己也许勉强可过去一试：“这瀑布如此，你们在这等我，我先过去一探究竟。”
　　“不，不可！大公子，前路未明，你一人前往万一遇到什么…还是我去”橘颂神情担忧，极力反对。
　　“橘颂，你初来乍到，根本不熟悉这里，何况你怕水，你怎么过去？”明召急急道。
　　“明姑娘，我橘颂天生自是有很多害怕的事，但这些事终究不能拦我的路。”橘颂望着明召笃定道。
　　“那……我，也拦不了你吗？”明召直勾勾盯着橘颂，眼睛里全是水汽。
　　橘颂没有作声，手里的落风剑紧了又紧。
　　叶裳裳在一旁看晕了，这还没过去便先闹起内讧了，悄悄对路鉴道：“他们怎么了？突然闹起来，脸一阵红一阵白的，生分得连名字都不叫了？什么明姑娘。诶，什么大公子？”说完，又看瀑布前的石块上生出几朵至妖至艳的红花，极致绚烂，不禁朝瀑布走去。
　　“你做什么？”路鉴皱眉。
　　“路公子，那花美极，我去看看。”叶裳裳没有停下脚步。
　　“花？”什么花，哪里有花？路鉴眼前除了那幕瀑布，什么都没有。
　　“就石块上。路公子，我们一起瞧瞧去，且让他们俩先闹去。”
　　“他们俩闹，你也闹么？”路鉴无奈至极，同时伸手拉住叶裳裳的衣袖，只见她眼波流转，眼角含情，面带春色，正柔柔看向自己道：“路公子，一起。”几个字说得极轻。
　　路鉴只觉眼前的叶裳裳神情与往日大不同，有着从未出现过的柔媚，又听她柔柔唤自己一声，不禁心波荡漾起来，哪里还受得住。
　　突然心脏一阵刺痛。路鉴忍不住轻哼，手捂胸口，疼得闭目。再睁眼，叶裳裳眼里已如火焰。
　　路鉴突然福至心灵，急急将叶裳裳的耳朵捂住，并对橘颂大喊：“快，捂住自己的耳朵，别听这水声。”
　　“路公子？！”
　　“快！”路鉴一边喊道，一边扯下衣袍一角将叶裳裳耳朵掩上。
　　橘颂闻言见景，便也赶忙捂着耳朵，见明召几乎怔怔不知，也扯下衣袍一角将明召耳朵堵上。
　　四人席地而坐，掩耳闭目，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水声竟消失了。路鉴睁眼一看，眼前的瀑布竟不知所踪，如大梦一场。
　　“这幽灵路果然名不虚传，前有天罗地网困住人的身，后有震耳欲聋魔住人的心，幽住身心，何以前往。”明召叹道。
　　“好在我们身心俱在，只待前方。”橘颂安慰道。
　　“何况这前方看起来，真是，美绝。”叶裳裳叹道：“这是……”
　　眼里全是姹紫嫣红，只觉无数绚烂冲进眼里，花海撩人。
　　“簕杜鹃。只是此刻看这样美的景色，实在不敢提起兴致。” 路鉴背手而立，话毕，几人皆默然。
　　在花海里漫步，层层叠叠的花枝拂身而过，花瓣沾身，却不去拭它。走在生命的中间，不忍言语，只剩呼吸声相互碰撞。
　　明召对花素来喜爱，忍不住伸手将衣裳上附着的花瓣捡进袖口，想着遇到这样绚烂的簕杜鹃实属不易，回去可当花茶可制茶点还可泡澡。伸手捻花，却不料这花竟如此神奇，颜色尽附上指腹，把手指染上一片红。
　　“这花将姹紫嫣红渡给了我。”明召摊开手，奇道。
　　橘颂闻言，往明召看去。哪里还管得了什么手，只见明召的鼻子下有一道血痕，大概被她不经意间擦过，那血痕往明召右脸尽头飞去。那指腹上的“姹紫嫣红”不是花渡来的颜色，是明召自己流血而拭时沾染上的颜色！
　　“这花大约有毒！”橘颂沉沉道。还是那么冷静，却能感觉到他声音里有一丝颤意。
　　路鉴伸手摸了摸自己，似乎还未有血流出：“如果明召中了毒，我们几人大约也已中了。”
　　明召心里已大不安，掏出手帕将血迹擦干，假装无意道：“这幽灵路千奇百怪，说不定这解药就在前边。我们且走。”说着便要往前走。
　　叶裳裳伸手捻花，复用手指碾碎，探至鼻间，明了道：“莫急。这花，无毒。”
　　“你如何知道？”橘颂道。
　　“这种簕杜鹃中是被加入了极名贵的一味香，名唤杜鹃啼血。这味香极淡，若不将花碾碎仔细闻，是闻不出的。”叶裳裳道。
　　路鉴这才想起这叶裳裳是用药与毒的高手：“杜鹃啼血？”
　　“对。杜鹃啼血。这味香奇就奇在它并无毒，只是闻了它，七窍会血涌而出。不闻，则血止。只需一个昼夜，闻此香，便如同杜鹃昼夜悲鸣，啼血至死。奇闻怪事书里有人将此香用于杀人，死因只有流血至死，却无下毒痕迹，杀物细无声的一味绝香。”叶裳裳边说边从袖口里掏出四粒金色药丸：“把它捏在鼻息处，用此香堵彼香。只要不继续流血，便并无大碍。”
　　“如你所说，这杜鹃啼血需得闻上一天一夜才会致命，我们穿过这漫漫花丛，大约最多一个时辰。这香放至此处又是何意？”橘颂道。
　　“大概这香只是引血而出，叫人知难而退罢了。”路鉴率先伸手拿过一颗举至鼻息处问道：“这叫什么？”橘颂不知叶裳裳有如此造诣，但见路鉴如此信她，也不疑有他，伸手拿过两颗，一颗递给明召。
　　“它叫淡秋光。你仔细闻闻。”叶裳裳道。
　　路鉴细嗅，只觉一股桂花香隐隐钻心：“金桂？”
　　“不错。”叶裳裳道：“桂花清可绝尘，浓能远溢，对付这歪邪之香，最合适不过。”
　　月桂一抹金，淡秋光，胜秋光。
　　稻扫半边天，弱天光，照天光。
　　穿过簕杜鹃，前方便是仑灰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