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骑驴载酒

13、第十三章

　　中秋和国庆小长假一结束，同学们一个个还沉浸在假期的闲散怠惰中缓不过神来，一个个蔫头搭脑打不起精神头来，整个校园里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委顿的气息。

　　不过这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暗流，各科老师眉头紧锁，言谈举止间尽是压抑着的情绪，另每个关心成绩的同学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好在成绩一时还没批出来，不过他们也死期将至了。

　　沈柔正在埋头做卷子，冷不丁头顶有人喝问：“你和陈哲认识？”

　　沈柔抬头瞟了一眼，那人颊边的小痣也透着股子让人厌烦的气息。

　　“不认识。”

　　“撒谎！你说你们不认识，那为什么陈哲要骂你是狗？”

　　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笑和鄙夷。

　　“可能他有病吧！”

　　沈柔不理她，继续做卷子，可杜阮却是不依不饶，一脚踹在桌腿上，害得沈柔手上一抖直接在卷子上划出一道短促而重顿的粗线。

　　“你要干嘛？”

　　杜阮高高地扬着下巴，乜斜着她，道：“你怎么得罪他了？”

　　“跟你无关。”

　　“沈柔，注意一下你的态度，我很不喜欢。”

　　“你打扰到我学习了。”

　　杜阮嗤笑一声：“就你？你成绩好还能转校？还能来八班，别开玩笑了！”

　　沈柔不想理这个脑子有泡的人，杜阮见她不理人，白了一眼，撇撇嘴昂着她那颗美人头傲慢地转身走开和前排翘首期盼的人微一点头。

　　天气寒凉，深秋已至，如果不是路过图书馆，看到满地碎红，还有两侧金黄、黄绿揉杂的桃树，其实还真是没有感觉时间匆匆划过。

　　校门两侧的银杏树依旧是遮天蔽日，只不过如今也已经褪去浓绿换上了鹅黄。

　　熟透了的银杏经常劈劈啪啪落了一地，行人踏过，几近成泥，如果它不是真的太臭了，倒也不是太影响氛围。

　　H城很多人都喜欢校门口这条林荫大道，听说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成为本市的一景，甚至还说某某电影的哪个片段就是在这里拍的。

　　不过此时沈柔对这些事情一点都不关心，也没觉得风景有多么美好，因为她已经在秋风中吹了半个小时。

　　不时有风吹来，窸窸窣窣一阵，没一会儿落她一身叶子。

　　沈柔抬头望天，天色已经黑了，两旁的路灯亮起，暗黄色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打在水泥路上，路上行人渐少，偶尔有人会用诧异的目光打量她，甚至有好心人会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学校的灯都灭了一大半，她要等的人还没出现，沈柔觉得自己受到了严重的欺骗。

　　她一定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相信陈哲的话。

　　一个小时前，陈哲给她打了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沈柔，放学校门口等我，有要事跟你说。”

　　说完就挂了电话，都没给沈柔拒绝或是探问的机会，犹豫一番后，沈柔还是默认了这件事。

　　然后就在冷风中等到了现在，沈柔觉得回去饭都不用吃了，她已经喝西北风喝饱了。

　　她拿出手机，给手机通讯录上的第一个陌生号码拨打了过去。

　　暂时无法接通。

　　带上耳机，放了音乐，沈柔转身就走，陈哲就不值得相信。

　　走了没一会儿，一辆摩托的轰鸣声驶近，喇叭声响起，最后稳稳停在她身侧。

　　“我不是叫你等我吗？你这人不守信啊？”

　　沈柔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面无表情地道：“迟到了半个小时，你守信吗？”

　　陈哲看了眼手表，确实让人等得有点久了，他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我就多余信你。”

　　陈哲解释说：“真有事耽误了，你怎么还生气了？”

　　“到底什么事？”

　　陈哲这才想起正事来，觉得不能说得太直接，怎么也得铺垫一下，清了清嗓子才道：“就是觉得这么多年奶奶一个人也不容易，你家里的事我多少也听过一些，我家里的事你也多少知道，咱们也算同病相怜，咱们又是街里街坊的……”

　　“说重点。”

　　正抒情的尽兴，突然就被无情地打断，陈哲撇了撇嘴，很快调整好状态，也就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了：“我觉得你家缺个男人，你看我爷爷怎么样？”

　　饶是之前早已经预料到了他们有贼心，但真的挑明了这层窗户纸，沈柔还是有些惊讶。

　　见沈柔没说话，陈哲继续道：“别看老头今年六十一了，身子骨硬朗，心态也年轻，性格这么多年奶奶怎么也品出来了，你也能看出来，我也不用多说。”

　　“你这话是陈爷爷挑明了的，还是你自作主张？”

　　“嗨，老头都承认了，属实看上奶奶了，我看奶奶对老头也挺有好感的。”

　　沈柔淡淡地道：“那你问我干什么？”

　　陈哲一脸严肃：“你是娘家人，我当然得问你了。”

　　“这就是你今天说的要事？”

　　陈哲一脸“当然，这还不重要”的表情，沈柔再次坚定了打死再信陈哲这张破嘴的想法。

　　“你怎么想的啊？”

　　沈柔气极，再加上吹了那么久，实在是心累到了极点：“这事看姥姥的意思，我不干预。”

　　话音未落，某人就露出黄鼠狼的本色，斜眼看她，得寸进尺地道：“这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沈小鸟，叫声哥来听听。”

　　沈柔简直欲哭无泪，苍天无眼啊，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

　　只送他一个字：“滚！”

　　陈哲落在身后感慨万千：“女人果然就是善变啊！”

　　“我这人大度得很，不跟小妹妹计较。”

　　“你还有事吗？没事赶紧从我眼前消失，看见你心烦。”

　　陈哲不气反笑：“沈小鸟，现在在你面前的可是四中有史以来最帅的学霸校草，未来还可能是你哥……”

　　“谁允许你叫我小鸟，请叫我沈柔，还有宋澈也不比你差。”

　　陈哲一脸郁闷：“天天和我在一起，你居然还能看上别的男人？”

　　他这脑回路怎么回事？

　　沈柔突然回过头来，严厉地纠正他：“注意用词，我没和你在一起。”

　　陈哲无所谓地笑笑，纳闷地道：“想不到你居然喜欢宋澈那么闷骚的男人。”

　　沈柔并不喜欢用“闷骚”这个词来形容宋澈，在她眼里，宋澈是个有教养有礼貌的谦谦公子，是她很欣赏的那种。

　　“那你是什么？”

　　陈哲扬着下巴，夸耀自己毫不吝惜大胆用词，一点也不脸红：“我是暖男，性格温柔气质文艺，还阳光帅气，幽默有才，打着灯笼都难找。”

　　“陈爷爷知道你这么不要脸吗？”

　　磨磨蹭蹭走到小区附近的公园时，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没半点疲态还激情四射地蹦恰恰蹦恰恰。

　　沈柔都有些佩服这些年过半百的老年人了，平时胳膊酸腿疼的，一跳起舞来跟吃了返老还童的仙丹妙药似的精神倍棒，双眼锃亮。

　　沈柔看了一圈，没看到姥姥的身影，估摸着应该早就回家了。

　　“啊哲？”

　　听到身后有人喊，两人齐齐回头，只见三四个年龄相仿男生女生踩着滑板滑进了，沈柔一个也不认识。

　　男生们的目光定在陈哲身上，快速瞟了一眼一旁的沈柔，目光里透着坏笑，像是已经认定了某种关系。两个女生倒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会沈柔，目光中更多是带着探究和比较，还不时小动作交流着。

　　陈哲拍了拍其中一个男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亲密：“卧槽，你们怎么在这儿？大晚上不在家出来嗨，可以啊？”

　　“正好有空，约了一起出来玩呗，这不正好碰见你了吗？”

　　“本来想约你一起出去去北二酒吧，你一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蒋南最近也销声匿迹，约不出来，一个个都忙得什么似的。”

　　陈哲笑道：“最近是挺多事，蒋南他妈这不看他成绩不行，又给他报了几个班嘛，他他吗哪有时间，这时候还敢出来玩，他妈得把他腿打折了。”

　　“卧槽，真行！反正我那破成绩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也是，我妈基本已经放弃我，让我自生自灭了，就等着高考以后送我上专科了。”

　　陈哲笑笑：“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干啥不能出人头地啊，也不是非得高考这一条出路。”

　　沈柔不认识这几个人，但毕竟是和陈哲认识的，她走不打声招呼总觉得没礼貌似的，但这么等下去，也着实有点尴尬。

　　“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陈哲连忙说了句：“你先走，我一会儿追你。”

　　沈柔没回他，听见后头两个男生跟他说笑：“操，行啊，又换个妹子。”

　　陈哲解释：“别瞎说，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大晚上有摩托不骑，还非得陪人一步一步走回来，这是可不像你陈哲能干出来的事啊！不是恋爱谁信啊？”

　　“不是吧，我们你还瞒着！”

　　陈哲哭笑不得：“真不是，她就是我邻居，又同校就一起回来了。”

　　“邻居？真的假的？邻居更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小妹妹长得不错，不比江薇差。”

　　陈哲看沈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路口，急急说道：“不耽误你们玩了，改天咱们再约吧，先回了。”

　　匆匆结束谈话，一路追上沈柔，看她样子奇奇怪怪地，心里正琢磨着吓她一跳：“喂，你干嘛呢？”

　　沈柔一脸紧张地示意他闭嘴，然后神秘兮兮地朝着回家的路抬了抬下巴。

　　垂柳摇曳的掩映中，昏黄的灯光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肩在其间穿梭。

　　因为年纪大了，每一步他们都走得很慢，不时有隐约的说笑声传来，沈柔停不太清，但能感受到氛围的融洽和轻松。

　　“他们说啥呢？”

　　沈柔没好气：“我哪知道？”

　　“你去问问他们？”

　　“我有病啊？”

　　陈哲心情愉悦地笑笑，沈柔没理他，陈哲就撩拨她，趁沈柔没注意，近距离拍了她一张照片。

　　沈柔惊怒：“你干嘛？”

　　陈哲把照片拿给她看：“你看看，像不像愤怒的小鸟？”

　　“无聊！”

　　两个人在身后跟着，又不敢走得太快，为的是让姥姥和陈爷爷看见了，会难为情，所以两个人只能也散步似的慢悠悠地晃荡着。

　　“我们这样看着人家约会，不太好吧？”

　　沈柔狠狠瞪着他。

　　“你怎么这么凶啊？奶奶知道你脾气差吗？”

　　沈柔转过头，继续把他当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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