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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许弥穿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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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弥穿着一身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帽檐一圈的狐狸毛遮住了她的小半张脸,她踩着他走过的地方,在他身后半米的位置紧紧跟着。
丁斯年背着吉他包的样子像是街边的文艺青年,甚至有点年轻艺术家的影子。前几天下过的雪没完全融化,堆在树坑旁边变成了冰,鞋子踩上去能平滑一小段距离,27岁的丁斯年很喜欢玩这个游戏,几乎是每个冰堆上他都要去漂移一次。
她听着音乐,耳朵里听不到外面的喧嚣,眼睛中也看不到除他意外的景色,明明灯美、夜色美、月光美,就连街上来来往往的年轻男女都有美的,她的目光却只想停留在他的身上。
许弥决定丁斯年此时像个10多岁的小孩子。
她开始想象他十几岁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
“啊!”许弥想得出神,哪知正在走路的丁斯年突然停住脚步,她一个不小心直接撞在了他的后背上。他很有安全感,可羽绒服被风吹得太凉,让她不是很想继续跟他保持这个姿势。
“你怎么不走了?”许弥的蓝牙耳机被碰掉了,她蹲在地上找,皱着眉质问他,有些责备。
丁斯年也蹲下来了,但他没有帮忙,而是笑了笑,道:“你怎么不踩冰?”
哪个正常的成年人会在大街上踩冰玩啊?万一摔倒岂不是会被笑掉大牙?丁斯年的脑回路还真是清奇。
许弥拍了拍丁斯年的膝盖,示意男人往旁边让让,腾出点光来。
丁斯年:“你怎么不说话?”他的眼神中很是玩味,一双眸色似笑非笑。
许弥找到蓝牙耳机,放进耳机盒子里充电,站起身,这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丁斯年,神色淡然:“说什么?不踩冰?我怕摔跤。”许弥有点不耐烦。
“你不是一直在走我走过的地方吗?”
原来丁斯年一直在偷偷观察她,透过什么呢?哦对,影子。光从身后来,影子是向前的,两只影子重叠,刚好可以映在丁斯年的身前。
许弥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她总觉得丁斯年醉翁之意不在酒,却又不知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过了好几秒钟,丁斯年跺着脚搓了搓手,才点头道:“你是对的。”
她又不知他所云了,而后又听见他小声说:“幸好你有自己的判断,走吧。”他说得很小心,也很温柔,字里行间留存着他尚觉合理且满足的余热。
后来他又开口问:“你刚刚在听什么歌?”
“米津玄师的歌,”她迫不及待想多跟他说一点,“他是我很喜欢的一位歌手。”
“《lemon》?”仅一个单词,就能听出丁斯年很正宗的英式发音,很贵气。
“不是,《nighthawks(夜鹰)》。”许弥回答。
丁斯年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好一会,他才跟了句:“品味不错,我也最喜欢这首歌。“停顿了几秒,他又补充道,“我也很喜欢这位歌手。”
许弥当然知道,其实这是她今天设计的一个“小心机”。
早在两年前的日国语言学习班上,许弥记得那是第12讲,大家练习自由对话,丁斯年和许弥并不是一组,但当时前者回答对方的”你最喜欢的歌手是谁?”这个问题的时候,丁斯年清清楚楚地回答出“米津玄師”,他还用日国话熟练的介绍着:“在我备考的时候,我一直都在听他的歌。”
许弥也是如此,在她高三备战的那一年,因为要收心,所以把所有视频软件卸载,只剩下了QQ音乐这一个作为放松的app陪伴她。她从初中的时候就喜欢日国动漫一类的,也自学过日国话,所以首选是听一些日国语言的歌曲。正因为语言不通,所以不会被歌词的情绪带跑,只需要听旋律就好了。
音乐的魅力就在于此,哪怕不知道意思,也能从音符中品味出作者想表达的情绪。
她想一点点地让他知道,他们有共同地重合点。
超市里的短期保鲜食品都在打折,许弥看到了最喜欢吃的三文鱼,奈何是她第一次和男生单独逛超市,有些害羞。
“你爱吃三文鱼吗?”丁斯年从冰柜里拿了一盒,“刺身,生吃的。”
“嗯。”
男人在看到许弥点头的那一瞬便直接把保鲜盒扔进了购物车里。
丁斯年最喜欢吃的也是三文鱼,但这点许弥不知道。
两个还买了一点优惠的手握,最后结账的时候,丁斯年第一个“我”字刚发声,许弥便结果话来:“们AA。”
我们AA,她说。
丁斯年笑了,他本想一个人都结算了的,反正他也有钱。
男人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随口解释:“我没想让你请我。”
毕竟在许弥心里,他丁斯年现在的人设是只能靠打架和弹吉他赚钱的穷鬼。
许弥没理他,两个人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大门。
这天的天气确实冷,屋里暖和,一出门就被冷风钻了个透心凉,许弥打了个喷嚏,她被冻得抖了抖身子,脖子往羽绒服里缩了缩:“好冷。”
“是啊,好冷。”丁斯年这个时候连外套的拉链都没拉,敞着怀,两只手插兜,低头打量她,不一会又四周寻觅着什么,又道:“去吃拉面吗?”
“不是刚买了吃的?”
“怕你冷,吃点热乎的。”丁斯年说。
他摆明了是在担心她。
“好。”许弥应了。
男人继续道:“我请客,上次你请我吃的饭团、牛奶、还有蛋炒饭我还没还你钱呢。”
原来他还记得一个月之前的事情,甚至那天她给他买了什么。
许弥有些吃惊,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可只坚持了半秒,小姑娘的黑眼珠就逃窜走了,心里乱得不行,心脏跳得也很快。
“你的鼻尖红了,像……”丁斯年的拇指和食指比成“八”,托着下巴,“像圣诞老人!哈哈哈……”他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可是此时,丁斯年确实很开心,无法抑制的开心。
“丁斯年!你才像!”许弥恼了,又气又急,追着丁斯年打,后者的个子高,力气又大,小姑娘的手又不敢发力,就像痒痒挠似的。丁斯年怕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许弥第一次看到丁斯年彻底放松的大笑。
比两年前笑得还灿烂许多。
两个人推推搡搡地进了门脸上写着“中华料理”的店门,桌子是一个长条形状的,坐在餐桌前可以直接面对做饭的老板,丁斯年点了两碗一模一样的面条,豪气掏钱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他口中的“穷人”。
丁斯年又把购物袋里的三文鱼拿出来:“在这吃了吧,不然明天该坏了。”
挤酱油碟的时候,许弥为报刚才圣诞老人的“仇”故意趁丁斯年不备给他多挤了一颗黄豆大小的芥末。
“你先尝尝。”许弥故意给丁斯年下套。
丁斯年想都没想听话吃了,结果芥末味直蹿鼻腔,刺激眼睛,整个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男人直接呛出声来,咳嗽个不停。
“咳……咳咳!”
许弥在一边幸灾乐祸,哪成想自己眼疾手快的功夫,不小心沾了丁斯年的酱油碟!
“咳咳……咳咳咳咳!!!”两个一起来了个咳嗽合奏,许弥这次比丁斯年还严重,豆大的眼泪直接从眼角流了下来,把她脸上擦的粉底液都哭花了。
先是被芥末呛,然后两个人一起咳,最后齐声笑。
整个店里,两个人成了焦点。
许弥今天的妆很甜美,用的颜色都是粉色系,淡淡的,加上外面天气冷的缘故,小脸粉扑扑的,很像是纯爱动漫里女主角,十分符合日国人的审美。
老板忍不住多跟许弥说了几句话,蹩脚地打了招呼:“泥~耗。”
许弥连忙微笑着回应,又夸了面很好吃,老板很欣喜,又接着说:“泥使中国人?”
“嗯。”
“男,碰,右?”老板指了指许弥身边的丁斯年,后者正泰然自若地吃着面。
许弥拼命摆手:“不是不是,误会误会~”
老板咧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用本国话问她,这下沟通起来流畅多了:“学习?还是工作?”
“学习。”许弥的余光落在丁斯年的后脑勺上三秒钟,便又加了句,“我是京东大学的。”
“哇!”老板发出了惊叹声,“很厉害的!”
许弥自谦了几句,她一直在观察着丁斯年,后者没有任何表态。
她说这些,是她今天第二个“小心机”。
她想让他知道他们之间没有太大的距离,他够优秀,她也是。
可转念之间,许弥又不太喜欢这样的自己。
暗恋一个人,应该单纯一点,为什么她一直在费尽心机绞尽脑汁?
兴许是因为天气冷,两个人的胃口大开,一向吃不了太多东西的许弥也把一份面喝得连汤都不剩。吃饱喝足,许弥和丁斯年出了店门。
接下来的每个场景,让很多年后的许弥再次回想时依然会觉得不可思议。
她突然开口,打破沉寂:“丁斯年,其实,我也会弹吉他。”
“嗯。”
“你要去我家听听吗?”
!!!
这句话或多或少会让人误会,更别说他俩没有任何关系的一男一女了,也就她许弥是个姑娘,这要是个吊儿郎当的男生说,绝对有耍流氓的嫌疑。可许弥不想解释,不想跟他说她母胎solo20多年,一直都不怎么跟男生搭话,甚至都尽量避免和男生接触,偏偏遇到他,她把持不住,她放下了矜持和畏惧。
许弥只觉得,当时的感觉到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说。对于远在异国他乡的许弥而言,她此时的家中也是空无一人,没有人会在她回家之前先把暖风打开,更没有人会等她回家。她最亲的家人和朋友都在海的另一端。比起暗恋和寻找话题,她现在更想跟丁斯年一起抱团取暖。她觉得他们是同类人。
哪怕他以为她是“女海王”,她也认了。
而男人最后一答了一字:“好。”
丁斯年陪着许弥走到了她家的楼下,后者刚准备去开铁栅栏时,他叫住了她。
半米,一分一毫都不差。
丁斯年依然双手插兜,脸上冷得和屋外的空气一样,他吸了下鼻涕,还是说出了那句到当时为止最伤害她的话。
“许弥,我不想听你弹吉他。今天以后,我们就把微信删了,再也不见了吧。”
呲啦。
屋檐上的冰柱断了一截,重重地掉在石阶上。
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