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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两年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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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啊,两年多我都没有犯这种低级错误,怎么……!”许弥怀里抱着自己从家里带出国的玩具熊,小熊的脑袋都被她抓得变形了,小姑娘的脑袋埋进毛绒玩具里闷声懊悔。
她的视线悄悄从熊毛里钻出来,痴痴地盯着丁斯年最后发来的话。
该怎么办才好?许弥不知所措。
许弥在沙发上盘腿坐着,双手捧起手机,供奉似的,突然做了个决定:“既然悄悄观察他被发现了,倒不如破罐破摔。”
她直接拨通了和丁斯年的语音通话。
通话提示音只响了几声,对方应答了:“喂。”语气很轻松,没有任何异样,丁斯年没有出声,在静静等待着许弥接下来要说的话。
“喂。”她并没什么想说的。
“嗯。”他也不打算开启话题。
现在气氛愈加尴尬,许弥很想把电话挂断,可是好不容易有机会联系,她实属不忍,随口找了个话题:“你的伤,好全了?”
“嗯,脸上的基本好了,不离太近看不出来。”丁斯年回答,很像是学生接受老师的问话,他答得很乖,这让许弥很舒心。
“嗯,我看到你朋友圈发了。你,还挺喜欢发朋友圈的。”许弥说。
丁斯年笑了,笑得很随意,但不知为何,在许弥看来,这个笑声并不真实,前者说:“随便记录一下生活吧,朋友圈里那么多人,告诉他们我还活着。”
这意思是像许弥这种不经常发朋友圈的人就是在告诉自己的朋友们离死不远了呗。丁斯年这话实在不中听,许弥抿了抿嘴。
“你是关心我的?”丁斯年倏地开口。
“嗯?”
“在意我的伤好没好,这不就是关心?”
许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听到听筒的那边是男人很轻声又很低沉的笑,这个笑真实多了,小姑娘心里一暖。
“是。”她说,“也不是。”
对方没搭话,许弥继续道:“你现在还去那个酒吧吗?”她问得很小心。
丁斯年并不在意,“嗯”了声,然后道:“只是去弹吉他,为了养伤,跟老板把这个月的散打工作推了。”
他其实完全可以在“嗯”那里就戛然而止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她解释接下来的话。如果多想一点,丁斯年是为了让她安心,那最后那句“跟老板把这个月的散打工作推了”又为什么要强调“这个月”?说明下个月还是要继续去的吗?
许弥开始觉得和丁斯年聊天有些烧脑。
“那我白天能去看吗?”许弥又问,她怀着仅有的一点小期待。
两年前的语言学习班上,许弥清清楚楚记得那是第六次课的课间,老师在和大家闲聊兴趣爱好时,许弥说自己会弹吉他,而丁斯年当时也插了一句话,这是他们隔空对话的第一句,他的舌尖在上牙的齿尖上舔了一下,兴奋地笑着:“很巧啊同学,我也会弹吉他,不过我都是自己作曲解闷的,会弹的曲子很少。”
丁斯年当时的样子其实有点傲气,但是他的骄傲让人并不反感,他的语气也没有摆明了的趾高气昂,而依旧很平缓,习以为常的像是介绍别人一样在介绍自己,也许是因为他爱笑的性格化解了旁人对他嫉妒的目光吧。除了电脑屏幕隔开的2000多公里的空间距离外,他真的没有什么距离感,。
“那丁桑愿意给我们唱几句自己写的歌吗?”老师董垚盛情邀请,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的临场反应都是推脱,或者是故意谦虚说自己唱的不好。连董老师都没有太期待丁斯年会答应,后者直接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视频画面中的他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了吉他包,又动作很迅速地把拉链打开,简单调试了一下音准,左手摆在了C和弦上,右手拇指扫了下琴弦,清脆地弦音接连从琴体里蹦出来,他开始了演奏。
“雲の上の鳥になりたい(想成为云上鸟)”
“水中の月になりたい(想成为水中月)”
“falling”
“broken”
“I\'m my reflection in the mirror.”
丁斯年只唱了这五句,许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屏幕里在不断变换和弦的手指,她的耳朵只听到丁斯年在最后一句用了小调和弦,其他都是比较明快的大调和弦,虽在一开始给人很多轻松明朗的感觉,可最后一句就像是晴空万里突然乌云密布,头顶上的大雨倾盆而下,让听者大失所望。
当然,对于不太懂行的旁听者来说,他们只会觉得丁斯年弹唱的这几句连贯好听,仅此而已。
她只听过那么一次,却将那一次的录音保存在手机里,她将他所用到的和弦复刻下来,很快也模仿着他的样子弹了一遍。那节课之后,许弥对丁斯年的好感加深了一点点。
“我能去看你弹吉他吗?”两年之后的许弥,两个人隔着听筒,也是跨越了空间上的距离,同样是丁斯年没有看到许弥当下的样子,小姑娘再次鼓起勇气问他。
“可以。”他没有犹豫。
“好,那我哪天有时间溜达过去。”许弥说。
“嗯。”他同意地很勉强,甚至有些迟钝,“我补充一点。”
“你说。”
“你到酒吧之后,不要跟我打招呼,最好在拿个电脑去,写论文或者是学习都可以。”他一字一句地嘱咐着,“另外,别点酒。”
“嗯。”她很乖的应下了。
许弥能猜出来丁斯年为什么给自己提这些要求,她也不傻。不打招呼是不想让酒吧里的人知道自己和酒吧里的人有关系,拿电脑是装作格格不入的样子,这样即便是酒吧里有小混子也不会去骚扰许弥让自己扫兴,不点酒的意思大概和前两者差不多吧。
许弥抿着唇笑了笑:“那,明天见。”
“明天?”丁斯年显然有些意外,几秒钟后又恢复,笑道,“好,明天见。”
许弥是在第二天的下午到的。
上午和研究室的同学讨论一直到3点多,许弥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去便利店随便买了个饭团,等到从书包里拿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没加热。
许弥坐的位置是酒吧最靠里侧的卡座,那里离丁斯年不算太近,但是对于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相对比较安全的位置。
酒吧一向白天人少,晚上人多,放眼四周,除了台上弹唱吉他的丁斯年,台下只有自己和一个喝闷酒的男人。许弥觉得自己此时并不像是在酒吧,倒像是在一家比较高档有嘉宾驻唱的咖啡店里。
她按照丁斯年所说,把电脑拿了出来,边开机,边吃手里的金枪鱼饭团。
这家酒吧在人少的时候客人是有点歌权的,服务员小姐一开始都没发现坐在角落里的许弥,而是直接走向了那个借酒消愁的大哥。
“去去去,别烦我。”大哥是日国人,很无礼的轰走了服务员。
“不好意思,”服务员在面对许弥的时候明显客气了很多,她把点歌单递到了后者的面前,“请。”
许弥粗略扫了一下上面的歌曲,大多以英文歌为主,比起这些,她其实更想听丁斯年自己的创作。
“何でもいい(什么都可以)”,许弥用铅笔在纸上写了这么一句话。
服务员接过点歌单,礼貌微笑了下,是典型的日式妹妹,好心提醒道:“我们是有微波炉的,您需要吗?”
因为觉得在酒吧吃自己从外面买的饭团不好意思,所以服务员小姐来的时候,许弥故意把饭团藏了藏,用一张餐巾纸盖住了。
她是怎么发现的?
许弥羞涩,又确实担心天冷加上吃冷饭团会得肠胃炎,所以点头致谢。
去加热的路上,她刚好能经过丁斯年所在台子。许弥用余光扫过,男人的身上映着昏暗的蓝色光,像是深海中的王子,所唱出来的每一句都很深情,珍珠般的音符一颗颗地掉落在许弥的心里,汇聚,发出亮光。
许弥听得入神,刚好自己也懂吉他,所以她能轻易发现丁斯年在她走过时弹错了音,虽很快纠正,但这一段的节奏还是因她变得不稳。
这三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在丁斯年的琴音和歌声下,许弥将上午讨论的内容做了细化,她很享受在这里的每一刻。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对视一样,可她总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温柔。
也许是错觉。许弥让自己不要多想。
六点钟,丁斯年的最后一曲终了,醉汉大哥早已经不在了,整个酒吧里只剩下了许弥和丁斯年两个人。
丁斯年把吉他立在一旁,走下了舞台,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和一条黑色的工装裤又穿了一双黑色的马丁靴,很帅。许弥抬头看他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丁斯年刚才一直戴着眼镜。
有点像斯文败类。
许弥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搞得面红心跳,她明知这个词用来形容他不合适,可当下她确实觉得他像,而且越来越像。
许弥抿着唇,低声笑出声来。
“饿吗?”丁斯年开口问她。
她收了笑意:“有点,你下班了?”
“我这叫什么上班下班。”他自愧得腼腆,试图用笑遮掩。
“你吃什么?”
“今天?还是平常?”
“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有。”
“哦。”许弥有些本不该有的失落。
“去超市吧,现在的食品应该已经开始打折了。”丁斯年戏谑着轻挑一边的眉毛,“你不会以为我要请你吃饭吧?”
“不会。”许弥几乎是秒答。
丁斯年好奇发问:“这么坚定?”他的舌尖抵着齿尖,低头打量她。
许弥今天疏了个高马尾,头发是刚洗过的,还有点淡淡的茉莉香,他闻着很舒服。
“你不是穷吗?”高马尾一甩,先一步收拾东西出了店门。
好啊,原来许弥是在这等着将他一军。
丁溃不成军低头,碎发遮住了他的双眼,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的手攥成拳掩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丁斯年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