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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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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鸡、凤凰?
叶柔如同自虐般,嘴里心里翻来覆去的咀嚼这一双字眼。
谁是山鸡,谁又是凤凰,不言自明。
为裘念春做了这么多,她却是他口中的山鸡。
千万般地不甘在心底酝酿、发酵,小心的不让酸涩涌上表面,叶柔未想到自己会在裘念春面前遭到如此对待,同时另有一种心慌。
她将裘念春当做最后的归宿,为此不惜算计了身边所有能为自己所用的人,以至于到现在,承受不起任何抛弃。
她做了这么多,算计了这么多,难道就是为将一个手握无限权柄的男人交到楚晚手上,为她做嫁衣吗。
不可能,死也不可能。
眼泪盈盈不止,从眼尾滑落,美人落泪,肝肠寸断,总有动人之处,可惜她之前哭得太多,凡有所求,便是一副哭哭啼啼的姿态,裘念春从前愿意陪她演,除了利用,也有几分新鲜。
看多了只觉得无趣,如今叶柔身上唯一令他感兴趣的,便是楚晚妹妹这个身份。
背手在后,他冷漠道:
“哭闹不休,是觉得本座委屈薄待了你?”
叶柔当然觉得委屈薄待,她从未对一个男人如此费心,而他左拥右抱,各种莺莺燕燕,连一心一意对她都做不到,这是天大的委屈。
事实如此,叶柔却在这冷声质问中住了嘴,示弱和眼泪是她的本能,在裘念春这里,却失去了效果,不再是她无往不利的利器。
“柔儿不敢,只是……”无论她做出怎样令人怜惜的姿态,都换不来从前的温柔,反而越来越觉得危险,以至于她跪坐着都觉得不安。
裘念春重新挑起女人的下巴,脆弱无辜的面容在晴朗的日光下,清晰呈现。
差远了,无论是性情还是容貌,都差远了,他根本想象不出来,楚晚跪在这里摇尾乞怜的样子,那个女人即便落入他手中,骨子里也有着摧不可折的韧性。
他无法透过这幅虚伪的情态看到另一双沉静的眸子,这让他有些懊恼。
连做个影子都差劲。
“你哭起来真是太丑了,再有下次,永远在我眼前消失。”
叶柔的嘴唇被她咬得发白,她别开眼垂眸。
裘念春的话如同扯掉她一层遮羞布一般让人难堪,不亚于一把刀子,片刻后,她直直地盯着男人,又不敢将恨意表现得太明显,但有一件事,她必须想知道答案。
“君上喜欢我姐姐,当初答应为我毁她修行,是在骗我吗?”
裘念春嗤笑,若不是因着要对楚晚下手,他如何会遇到她。
“不,我是真的要去毁她修行,比武台上初见,惊为天人。”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他大业将成,只缺将她拘在身边。
叶柔看他想到楚晚,一副出神愉悦的姿态,心中几乎要大笑出声。
宋徽之、江聿舟、谢承渊、周轩,她将楚晚身边的男人身边的男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却将想要托付终身的男人输给了她。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灵魂和身躯分割成两人,无声的嘶吼恨不能传到天外,响彻这处宫宇楼阁。
最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垂星七杀,阵法可用,但阵中七人配合需要的默契,不是转眼就能练成,好在修真界功法万千,不是没有取巧的法子。
形势严峻,正道门派的命运几乎悬于刀尖,不是藏私的时候,每个宗门都有清醒的人,不管底下如何暗流涌动,大面上都还过得去。
有门派拿出一本心法,七人同修,练成后可心意相通,绝对可以补足默契不足,但还是那个问题,没有时间将功法修炼大成。
几番商讨之后,最有效的可能,便是停枢道君修炼此法,神识以一御六,也可以达到目的。
不过如此一来,所有的压力都集于一人身上。
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晦朔日,新月当空,如雪如霜。
楚晚刚渡完雷劫,正是一身狼狈。
先前,元婴期的雷劫和洗脉重塑的雷劫汇聚一处,同时降下,雷影重重,雷柱肉眼可见的有半人粗壮,甚至隐隐带着紫光。
动静浩瀚,可谓——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好在有四圣兽的祥瑞之力护佑,肉身没有崩溃,渡过劫难的益处也是巨大的。
楚晚体力的真元从未有过的充沛,若以溪流比之前的状态,眼下便是湖泊江河。
内息平稳,真元充沛,经脉开阔通畅,一跃冲腾至元婴圆满,甚至隐隐触碰到化神期的壁垒。
眉宇的惆怅与郁气一扫而空,意气风发,楚晚神识荡出,仰观天地之大,她便是天地间最自由的风,最流畅的河。
法器春秋笔经过多次淬炼,早已和她心意相通,受到她的影响,笔身有璀璨流光闪过。
境界提升固然可喜,但潜藏隐患同样不可小觑。
没等楚晚高兴太久,便被顾如璋拎走。
这边,同样朗照的晴月轮,却不如几颗星子醒目,在别处,是月华无边,诗情画意,在这里,只有幽静的寒夜里,冷肃而凛冽的风。
楼阁影影绰绰,夜风吹不进的地方,安静的可怕。
“来者是客,君既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呢?”
裘念春没有被偷袭的慌乱,反而是等待许久的从容和悠闲。
庭院中,枝头的白海棠簇簇如玉,素雅皎洁,满院清香。
无灯,无宝珠,只有天上漏下的月光,淡去几分白日的多情,倒将魔君衬得潇洒清逸。
六人隐在暗中不出,停枢道君虚忽缥缈间,踏月现身。
“久仰。”
此刻面对面,停枢依旧探不出裘念春的深浅,要么对方神器在身,阻挡了窥探,要么就是修为远远高处他,至少不低于一个大境界。
心下一沉,果然如猜测的那般,如果单打独斗,他不是对手。
“道君漏夜前来,定是有不一般的大事,不过若是太大,本座也爱莫能助。”
从前,停枢在明,魔君在暗,以暗窥明,裘念春自然认识这位幽篁府大名鼎鼎的道君。
停枢见他,却是真真正正的第一次。
修真无岁月,若是以样貌去判断一个人,绝对是自找死路,眼前的男人看着面嫩,显得有些浪荡不知事,是不会让人提心防备的那种。
但停枢知道,在这迷惑人心的皮囊后,绝对是个心思诡谲且修为高深的狠手。
裘念春常居的宫宇外围传来阵阵骚动和凌乱,动静不小。
停枢晓得,这是其他人已经动手才有的动静,令他介意的是,眼前的魔君果真就半点不介意。
“确有件事劳烦魔君。”他淡然道:“正魔有别,多年来互不干涉,个不相干,魔君虽有吞吐天下之志,我等却无臣服之意,便请魔君从何处来,回何处去。”
裘念春手中是一只酒壶,一直没放下,此刻闻言,他挑眉一笑,不紧不慢地对着壶嘴一饮而尽。
“这算什么大事……”以袖轻沾唇畔的酒滴:“小事而已,不过,本座不愿。”
轻描淡写地拒绝。
说得如何好听,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会单纯以为仅凭两三句话便能解决问题。
不知哪里来的层云,隐隐遮住新月。
裘念春将酒壶扔在一边,眉宇锐利尽显。
“来都来了,不如诸位一并出来吧,藏藏掖掖的,太不体面。”
话音未落,白光顿炽,不似刀光剑影的幽寒,是纯粹的光,是星月光芒忽聚人间此地,是列缺纵横的雷光。
六人从各自位置跃出的瞬间,停枢心念一动,向七星借力,先下手布阵。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灵瑶岛,李苍苍似有所感,忽而心底泛起不安,遥遥看向一个方向。
“怎么了?”楚晚注意到他的反应,关切问道。
萦绕在心头的感觉挥之不去,李苍苍起身来回走了几圈,面上是无所适从地茫然。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一种大事要发生的感觉。”
楚晚渡劫前,他早已出关,稳稳地渡过元婴初期。
岛上的日子闲适惬意,世外之地,修为且放在一边,有事没事看看日升月落,凡人耕织,对道心都是一次升华。
总之,这一趟灵瑶岛之行,于他来说,绝对是获益匪浅。
他许久不曾有这种慌乱之感。
楚晚倒没觉得他大惊小怪,修为到一定境界,但逢大事前,冥冥之中是会有一些感觉。
“要不我陪你出岛看看?”
灵瑶岛已经封岛,若说要出什么事,只能是岛外。
李苍苍没答应,不说外面有一个裘念春不怀好意,现在还多了一个无从得知的不语楼楼主虎视眈眈,楚晚若跟他出去,绝对是在刀尖狂舞。
但拒绝之后,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挥之不去,心绪难安。
难道是他爹?
不大可能,谁都知道停枢道君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强者,战力强横,怎么可能出事。
“我想自己出去。”感觉太强烈,李苍苍一时只觉坐立难安,实在平静不下来。
他俩在偏厅说着,顾如璋过来,只听到这一句,以为他在灵瑶岛待的太久想出去。
“去哪儿?”
李苍苍稳定心神,笑道:“就是想回家里看看。”
顾如璋盯着他多看了两眼,片刻后:
“正巧,我也有事,一起去。”
少年人自以为伪装的很好,但眉宇之间的躁意和不安骗不了人。
顾如璋同去,楚晚放心很多。
他们这一去,便去了小半月。
两人出去,回来时,却是一行人。
楚晚看到钟寒的刹那有片刻恍惚,不知不觉间,他们已有大半年未见。
顾如璋背着身受重伤的停枢道君,李苍苍陪伴在侧,楚晚从钟寒身上移开视线,上去帮忙。
幸而这次顾如璋一同去了。
幽篁府空空荡荡,两人出来后,才知道修真界已经全然换了光景,得知仙门的计划,他带着李苍苍匆匆赶往。
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停枢道君。
彼时不知大战了多久,山石化作齑粉,草木尽数一空。
裘念春要命的一剑如离弦的箭羽冲向百步外的道君,这时机刚好的一剑,算计的刚好,停枢躲不过。
李苍苍看着那一幕头脑尽是空白。
划破气流的一声极速飞快,后发先至,在停枢道君一步之外,如长堤拦江,堪堪拦下这一剑。
地上是横斜的几具尸体,谁也没有理会。
裘念春在看到两人出现的瞬间,杀意盎然的眸中乍然多出几分愉悦,这让他没有急于下手,而是静静地看着。
顾如璋目光锁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即便对方才历过一场酣战,他也不敢确信自己能赢,对方没有出手的意思,他便也只是警惕。
“你先走。”顾如璋没有回头,轻声道。
身后,李苍苍在他爹倒地之前将人扶起,虽然人是昏了过去,伤势也不容小觑,但还有呼吸,他们先行离去是最对的做法,但……
他忧心地看着顾如璋的背影。
“走!别婆婆妈妈,这不是你参与的程度。”他不动,但全身戒备,如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
李苍苍离开后。
“世外之人,也来插手修真界的事吗?”眼睁睁看着人离开,裘念春没有阻拦的意思,也没打算去追,周身杀气收敛,却是一副想聊天的样子。
裘念春当然记得和顾家姐弟在沃阳城闹出来的动静,后来多番搜寻也寻不到灵瑶岛,对方现在出现,岂不是说……
停枢以命搏杀,伤得那般重,裘念春自然也不是毫无损伤,若要阻拦那对父子离开也不是没可能,只是旁边有个出窍期。
若是寻常,十个出窍期于他来说也只是蝼蚁,但此刻正伤得不轻,再加上来人身份,他实在没有必要强攻。
顾如璋计算着李苍苍现下的距离,虽不知道裘念春为何放人离开,却也没有松懈,待时间差不多,他脱身总是容易的。
怎么说都是楚晚的舅舅,并不介意对方的冷漠,裘念春本想再寒暄,两道气息忽而出现在附近,裘念春心下一轻,更加热情几分:
“灵瑶岛来人,于本门来说自然是贵客,可在我逍遥门住几天,也好让本座一尽地主之谊。”
这就是想要留人了。
冥单和许愿处理完外面的动乱,刚一踏足此处,听到魔君要留人,当即动手。
裘念春的喜意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