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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顾清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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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梧扶着姐姐退出雷劫覆盖范围。
厚积而成的云覆在灵瑶岛上空,一方天地忽而黯淡,雷光在层层重重中忽明忽暗,不断酝酿着随时都有可能降下的劫雷,风猎猎作响,枯叶落花被卷集着漫天飞舞。
顾云凰推开弟弟,遥望雷劫中心的楚晚。
渡劫是好事,不得不说,这个关头渡劫,属实救了楚晚一命,她未忘记刚才发生的意外,为心中浮现的一种可能后怕不已。
见她有些惊悸的样子,似是有所怀疑,顾清梧直言相问。
顾云凰道:“不太对劲,总感觉刚才的意外,像极了……”
“像极了什么?”
顾云凰咬牙道:“恐怕是夺舍!”
顾清梧一愣,夺舍是门阴损残忍的法子,即便是魔门,也不允许夺舍,三千大道,每一道都不容易,能不能走下去,走到什么程度,都要看修士的资质、悟性和天命。
中道崩殂也是命数使然,借他人之躯,占他人命格夺舍重生,被侵占的元神就要魂飞魄散在天地间,此法违逆天道,邪异非常。
他曾见过有人夺舍,却不是方才的样子。
顾云凰怒意渐盛。
她为找到一方丹药足踏不少地方,走的多了见了也多了,心头血凝聚了修士一身精华,不亚于半条命,自然也和修士牵系极深。
这么重要的东西落于他人之手……
“这孩子也太不当心了,真就该关在岛上。”她这句话有些重了。
岛主甚少插手他们姐弟三人的事,即便是夫妻俩不认可的做法,也不太会插手,待撞了墙知道疼了,自会回寰,便如顾云凰当年嫁给楚霖。
除非生死攸关,或是触碰到底线,否则长辈都不会管。
顾云凰自见到楚晚,心疼她吃了太多苦,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她想做什么也由得去,即便姐弟三人都觉得李苍苍更好,但楚晚明显选择了钟寒,他们也未过多置喙。
她这话一出,顾清梧便察觉到她的心思,只怕外甥女此劫过了,长姐不再轻易许她出去。
“爹常说‘吃一堑,长一智’,她吃了大亏,以后自会小心。”
“再如何小心也抵不过别人处心积虑的算计……”顾云凰知道他的意思,沉默片刻,最终只是道:“你不懂。”
她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但任谁亲眼见有人用收集的心头血炼制一个个傀儡,那些傀儡生死都不由己控制,甚至死后元神也不能逃出生天,都不会心平气和。
此魂入彼壳,彼魂入他身,操纵者指尖挑弄,随意左右摆弄元神,比死还让人难以承受。
楚晚身在雷劫中,她从迷离状态被被喝醒,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塑脉即将功成的一刻,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体内总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她极力摒弃这种奇怪的感觉,将所有的心思放在渡劫上。
裘念春率领的魔门势不可挡,有太虚门折节在前,随后便有门派陆陆续续表示臣服。
如此一来,仙盟本就不够强的实力,在此后更弱不少。
孤峰明楼殿,直入云海间。
层峦起伏,松涛如海,交错相连的青碧覆掩群山,偶闻莺啼鹤长鸣。
停枢如蝶落青叶,闭目不动,横刀在握,外人看来他仿佛是在感悟天地大道,看上去分外安静。
但走进这一方空间便会感觉到其中凛冽纵横的刀气,刀气很快,以至于连叶落时的轨迹和速度也没有变化。
即便是竹慧,稍微走进一点也是头皮发麻的程度。
道君是仙盟如今最强的战力,在他之下还有几位实力不弱的出窍期真尊,但即便如此,对上裘念春,也不能保证能赢。
竹慧克制着自己想要后退的本能,他虽不久前也已经进入出窍期,但医修本就不善战斗,战力很是有限。
他等了半晌,待刀气完全散去,才轻呼气,抬手抹了一把汗。
道君飘然现身。
“见过道君。”
仙盟东去不过百里,出现了不少魔修杀手,裘念春收拢了势力的速度比预计中更快,只怕不久就要对仙盟出手。
先前的计划自然不能再用,竹慧过来,便是请停枢道君过去商量对策。
近日天天都在商讨。
裘念春如今势如破竹,汇聚在仙盟中的不少门派意思是还是避其锋芒,图后再谋。
竹慧是不赞成的。
事实上,仙盟的位置便在极南的位置,再退千里便是莽荒之地。
往前是裘念春的逍遥门,往后是灵气稀少的莽荒之地,退又能退到哪里去,近日还有士气,尚不勉力一战,他日耽于安逸,士气消减,就更不用提。
而且彼时裘念春稳坐宝座,驯化众人,更是希望渺茫。
但认为应该先退的人不在少数,竹慧时常总觉得心力交瘁。
往回走的路上,他忍不住开口试探:
“道君可认为我辈应先避锋芒否?”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但主事的停枢道君自始至终没有标明态度,竹慧停下步伐,看着他的背影。
他不信堂堂道君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避退,但真若如此,他区区一个出窍期,又能如何?
“放心,今日会议出个结果。”
再这么争论下去,等到魔道兵临城下,还不能一致对外。
停枢步履未停,只留下这一句,人影便已消失。
正厅中坐满了各门派现如今能掌事的人,停枢进门前就能听到里面高低不停争吵,几乎能传出几里外。
里面,左右两方的人泾渭分明地坐开,为首的几人皆是面红耳赤,眼看停枢进来,当即住嘴。
主战的人不多,是以为首的滕芪在停枢坐下后,迫不及待道:
“道君,此回若退,小说是堕了士气,不趁着裘念春根基未稳时出手,遗祸无穷啊……”
一番痛陈利弊。
主退的黄苑忙不迭反驳:
“此言差矣,彼盈我竭,自然应该先避锋芒,且待来日,你将仙盟剩的这点根儿拼完了,那才是真完了……”
滕芪闻之,当即拍案,想不通黄苑一个剑修,怎么没得一点血气,不战而退,真是丢尽天下剑修的脸。
若说理,谁都有理,都能说出几分理。
眼见又要乱开,停枢背指轻叩桌面,场上倏然一静。
“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们吵。”
黄苑和滕芪对视一眼,皆消停地坐回去。
若不是仙门人手不够,他们也不必为了说服对方而如今绞尽脑汁。
停枢道:“战还是退,为何不能既战又退。”
若是能如此,他们还在这里吵什么,滕芪和黄苑瞪大眼,仙门正值人手紧缺,若一分为二,只会是——战,不胜;退,不脱。
那便是真正的自找死路。
停枢阻止两人说话,继续道:
“说来此乱核心都系于裘念春一人身上,他生,死多少魔修也无用,他死,多少魔修也翻不了天,所以……”
所以重点在于,如何杀了裘念春。
滕芪苦笑:
“道君,杀裘念春这谁都知道,问题是,连您出手都奈何不得,只怕任谁也不是没用啊。”
“是以我打算,借此阵杀了他。”
他手中现出一个阵法,大长老惊异道:
“垂星七杀!”
借星辰之力,合四季更迭,威能无匹的阵法,以停枢道君炼虚境界施展此阵,合体之下,尽可杀。
但世间规则运转,如此强大的阵法,自然也有不小的代价。
只一眼,在场的众人光是感受道君手中阵法便心悸不已。
“如此,再需六位一同施阵,本座为阵眼,或可杀之。”
“可以一试。”
沉默许久后,这次,连黄苑这个坚定的主退者也彻底动摇。
“不可啊……唉!”大长老阻止不及,此刻所有人眼中都浮现出希冀之色。
若是……若是那裘念春的修为真就是合体期之上呢,输了之后,阵法的反噬就得全由停枢来担。
可即便是炼虚道君,他也未必担得起啊。
停枢没理会大长老:“如此一来,人多便无用,元婴之下的修士,尽可往南退避,若是此阵之下我等依旧败了,仙门也可留下火种。”
竹慧也道:“那些归顺了裘念春的门派,大都不得已为之,未必愿意为他卖命,届时,大家勠力同心,必胜。”
逍遥门。
环佩随着动作发出清响,女子身上只有片缕遮挡,裸露在外肌肤描描画画,全是复杂的符文,延伸到颈下,再由轻纱遮挡,两条匀称的长腿若隐若现。
未穿鞋袜,以至于她走过来时,足下无声,若不是叮叮当当的环佩相击,真就如鬼魅一般无声。
诡谲邪异,浑身上下都好像淬了毒。
这样的女人,看一眼都令人头皮发麻,本能地敬而远之,没有人会去谈论她的容貌,连直视也未必敢。
她经过石道,一旁的大石上,冥单闪身出现,将手中的瓷瓶扔给她:
“又有门派投诚,没药了,君上令再做一批。”
女子一瞬间卸力,软了骨头一般靠在对面,连长睫懒得抬。
话说的也有气无力:“哪有那么好制,你们这些臭男人天天就只是张口伸手,半点不知道疼人,我可是刚从太虚门回来。”
“君上下令,有意见自己去找他。”说罢便要走,忽而停了片刻,问道:
“刚回来?你不是回来快月余了吗?”
“你记得很清楚嘛,冥单弟弟,不过姐姐出去一回,最少要休息半年才能歇够哦。”
她笑着消失在原地,冥单脑后一凉,本能远遁,果然方才的位置旁边多了一个人,手正伸出了一半。
许愿这个疯女人,冥单暗骂。
外面挂着逍遥门,最核心的位置,满庭芳三个字透着一股子浓厚的红尘味儿,但和此处画楼水榭,轻纱红帐,香粉酒酿相比,还是弱了。
不像个修仙之处,倒像红尘俗世里,眠花宿柳之地。
莺声燕语,娇笑撩人,如众星捧月一般,裘念春坐在正中,就着身畔女子的酥手,饮下一杯美酒。
叶柔甚至挤不进中间,她坐在一旁,又恨又羞恼。
她知道裘念春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却没想到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会这么多,也没想到,即便是她为了他做了那么多,这个男人却不能为她遣送身边的美人,只饮一瓢若水。
她堂堂……
堂堂……
她是落月峰主的女儿,但现在落月峰都是她的,她是太虚掌门的未婚夫人,但太虚门如今也不过是裘念春手上一个无足轻重的玩意儿。
想她叶柔落到如今,竟然无可倚仗,难道……难道真就认命,和这些庸脂俗粉,共事一夫?
掌心再一次出现血口,她有着如梦一般的怔然,好久了,她的手,很久都没有受过伤了。
叶柔心中乍起一阵悲凉之意,在裘念春看过来时,挤出一抹笑,捧杯在手:
“听说又有门派归顺,柔儿恭喜裘郎。”
早已对她娇娇弱弱的样子失去了新鲜感,裘念春挥开跟前的几个女子,伸手。
叶柔欣喜,捧着酒杯上前放在他手中,在他身畔倚坐下来。
他心中,一定有她的位置。
裘念春一杯饮尽,捏起她的脸,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半晌后,他纳闷道:
“一个爹生的,怎么没有半点相似?”
他声音不大,但近前的叶柔听得一清二楚。
那一瞬间,叶柔如遭雷击,克制不住的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震惊。
一个爹生的,没有半点相似。
还能是谁,还能是谁!
他对楚晚也有兴趣吗?当初说要为她杀了楚晚,也是假的吗?他竟在她身上找楚晚那个贱人的影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到现在,楚晚连她的男人也能轻而易举地抢过去。
叶柔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不知情绪来的凶猛又猝不及防,早已写在脸上,而裘念春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
“裘郎你……”叶柔才开口,便被突然出现的人打断。
冥单看他没有遣人走的意思,便直接道:
“君上,已经吩咐过许愿,另外,灵瑶岛还是没有消息。”
裘念春点头:“知道了,继续打探。”
冥单离开后,裘念春继续看着叶柔。
叶柔被看着心慌,避开他的目光:“裘郎怎么这样盯着人家看。”
裘念春不许她躲避,问道:“本座就是好奇,同是楚霖的女儿,你怎么和她没有一点像的地方。”
退到一边的美人轻笑:“并蒂双生还有完全不一样的呢,何况只是同父。”
裘念春并不气恼,反而被提醒一般点头道:
“正是,生女肖母,顾云凰与柔儿娘亲相比,正如凤凰与山鸡,如此看,你与她不像,倒也说得过去。”
他说的是真心实话,并不是故意贬低,叶柔听在耳中,不亚于以钝刀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