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金手指也给到了路人甲》之飞楼

69、第 69 章 危楼高百尺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乾月朗照下，不语楼最高处，飞檐绝顶，寒风吹彻，红衣墨发飞扬，十指勾动商羽，错杂琴音伴随灵力泄出，层层叠叠气浪荡开四方。

　　一射之地外，晏雪离袖手等候，他已经来了很久，却不敢上去贸然打扰。

　　他是在幼年时被季寰捡到后带在身边的，救命之恩，晏雪离是真心愿意将这条命交到季寰手中，可经年相处，他慢慢知道，季寰当初捡他，不过是无聊之中，随手为之。

　　不是恻隐之心，不是另有所图，不是培养做他用，真就是随手。

　　季寰，魔门之人，金阙琼楼的主人，一袭红衣，生杀无忌又淡然物外，邪异却又淡漠。

　　多年追随，晏雪离也不敢说全然了解，不过是在他面前拿捏得清楚分寸而已，晏雪离以为，季寰会永远如此。

　　自季寰上次为总坛找到少主后，回来便将自己在不语楼关了几日，再出来，便有了变化。

　　如果说从前的季寰是被云雾遮掩的山峦，如今的他，就是浓雾本身。晏雪离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感觉到他愈发遥远，深不可测。

　　不语楼打探消息是一绝，修真各处都埋着钉子，季寰出关后，将一半人数都派出去探听灵瑶岛的消息，或者说，是楚晚的消息。

　　一曲毕，琴音止，晏雪离一步还未迈出，扑面而来的风拂过，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事？”

　　晏雪离转身，对着这人背影施礼：

　　“楼主，是关于近来正魔两道的动静。”

　　“灵瑶岛有什么情况？”
　　显然是对灵瑶岛上的事更感兴趣。

　　晏雪离并未觉得意外，顿了片刻：“灵瑶岛封岛之后，还是没能联系上咱们的人，只知道顾云凰带回的，能为人重塑灵脉的丹药，已经用在楚晚身上。”

　　“总坛呢？”

　　“总坛为他们的少主洗脉七七四十九日，如今钟寒已经在修炼魔尊留下的魔典了。”

　　看季寰没有反应，晏雪离继续道：
　　“裘念春将满庭芳更名为逍遥门，势力一日强过一日，太虚门代掌门已经归属其下，如今正道式微，再继续下去，估计这修真界从此便是裘念春的。”
　　他尝试道：“楼主，咱们不出手吗？”

　　可想而知，待裘念春拿下正道，坐稳修真至尊之位，下一个便是转身挥刀对向他们这些魔门残余势力。

　　“不必管。”

　　轻飘飘留下三个字，晏雪离抬头时，人影早已消失。

　　正要离去，又是一道令：
　　“本座要闭关，扰者杀。”

　　季寰甚少闭关修炼，从前有急事时，有人闯过一次，那次之后，晏雪离便知道，季寰说的闭关，不过是不想人打扰，不过托了修炼的由头。

　　这次，却是特别叮嘱了一句，有人闯，便杀。

　　晏雪离知道，这次的闭关，和从前不同。

　　挥手布下禁制，季寰气机锁定一处，墙面分开，露出可供一人进入的通道。

　　从未有人来过的房间，即便是季寰，百年来，也只有那天看到楚晚手腕上的青印时，进去过一次。

　　那天之后，发生在楚晚身上的事，季寰都事无巨细的查了个遍。

　　房中的一切布置，都是依照另一人的喜好。

　　案上正中间，是掌心大小的青瓷，里面是以前自楚晚心口取下的心头血。

　　当初取这滴心头血不过是为着一份亲缘，找到她的后人，随手帮一把，没想到歪打正着，却为他省了不少事。

　　兜兜转转，柳暗花明，这一次却是冥冥之中将这滴血送到他手中，如果是天意，便许他如愿吧。

　　“我送你的青藤在她手中，春秋笔也给了她，雪晴的后人也与她有关，长生，是转生还是巧合，她就是我寻到你的契机吗？”

　　季寰，或者说是静寰圣尊辛阆，轻轻抚弄手中的青瓷瓶。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瓶口被打开，一滴饱含生机的淡金色血出现在指腹。

　　辛阆口中轻颂邪异法诀，古老而繁复的铭文骤然出现四周，映衬出诡异的绿。
　　那滴心头血受到牵引，落在铭文正中，震颤不已。

　　灵瑶岛，楚晚已然挺过塑脉最艰难的阶段，如今经过一次淬炼，整个灵脉强韧澎湃，不似从前脆弱，只待脉中真元归于百会，便可新生。

　　临门一脚，所有人都松下一口气，不想下一秒，异变骤生。

　　白玉座上的楚晚灵魂如同被钟锤敲打一般，双眸失去清明，身躯微微震颤，真元凝滞。

　　好在有圣兽祥瑞之力护身，一时三刻，真元没有溃散败退。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顾云凰，她出手极快，瞬身出现在楚晚身后，三山诀罩于楚晚头顶，以灵力猛提，幸而楚晚真元已冲至百会附近，借力的危险有限，得此一助，好歹灵脉塑成。

　　楚晚如同元神出窍一般，双目无神，不得清醒，一身真元没办法梳理，功成后乱成一团。

　　镇守其余圣兽的人也已过来，可惜四人看了个遍依旧搞不清缘由。

　　顾云凰没有乱了方寸，竭力冷静下来，灵力从楚晚命门探入。
　　岛主看过一番，道：
　　“应当不是丹药的原因，倒像是元神出了问题。”

　　“这关头，元神无缘无故出问题……”

　　“有人背后施法。”顾云凰抽出探入的灵力，笃定道。

　　没有外伤，内府也无伤，反倒是识海躁乱。

　　她闭目凝神，神识荡扫整个灵瑶岛，没发现哪里不对，那便是在岛外。

　　以这种法子操控算计人，一般都不会离得很远，除非……

　　顾云凰隔着衣料摩挲楚晚后心，果然……

　　“这丫头应是从前被人伤过，取走过心头血。”

　　只有心头血，即便远隔千万里，只要施术者修为强悍，便可以达到目的。

　　顾清梧看向顾如璋。

　　如果是从前的事，李苍苍与楚晚常在一处，极有可能知道。

　　顾如璋心领神会，消失在原地。

　　放在楚晚后心的手发出玄妙之光，顾云凰凝神不动。

　　与此同时，受到血脉亲缘的催发，被邪异阵法困在中央的心头血不断震动着想要离开，半晌挣不脱，便有了溃散迹象，想要自毁。

　　辛阆轻轻一笑，再运功法：“蜉蝣撼树，螳臂当车。”

　　心头血被幽绿的光芒彻底包裹。

　　顾云凰吐出一口血。
　　挥开顾清梧的手，凌厉的凤眸似是透过楚晚看到背后之人：
　　“修真界中竟有这样厉害的人，修为强过我不少。”
　　她女儿修为平平，还先天不足，怎么会被这种人盯上。

　　楚晚昏昏沉沉地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

　　浩瀚云雾从脚下源源不断地涌出，极目尽是清幽。

　　“是仙境吗？”楚晚思忖着往前走，微波漾开，才发现她脚下是清透若琉璃的水。
　　不知走了多久，景色全然不变，反倒是看得楚晚有些目眩神迷，不由蹲坐下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楚晚反应慢了半拍。

　　我应该在……在……
　　在哪里呢，思绪乱成一团，楚晚竭力去想，却是没由头的凌乱。

　　“春秋笔中，果然有你的残魂。”

　　突如其来地声音回响在楚晚耳畔，却又仿佛来自天外。

　　“你将法器送人，宁愿消散在别人的神识里，也不想我找到你，可惜，终究还是被我找到了……”

　　楚晚循着声音走，明明是四面坦途，她却走的磕磕绊绊，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她却时常碰到看不见的壁垒。

　　绕了半天，终于，那声音越来越近。

　　云雾散尽处，清透的水面躺着一个男人，白衣胜雪，入目皎洁如月华，如霜雪，双眸紧闭，沉沉睡去的样子。
　　另有一道猩红的身影站在他面前，红衣绮丽繁复，眉宇却淡然出尘，是楚晚从未见过的一张脸。

　　“长生，你会醒来，与我同生。”
　　如同远古的神谕，听得灵魂都在震荡。

　　却见下一刻，晴空一声霹雳，楚晚不自觉抬头，头顶之上是虚无，白茫茫没有边际。

　　猩红的身影停顿片刻，俯身去触摸对方眉心：
　　“这可真是不巧，看来只能等下次了，放心，我还会再来的。”

　　轰隆隆雷声不止，楚晚却觉得身体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以至于水面不能负荷，沉沉落下水面，不停下坠。

　　倏然如同诈尸一般睁开眼，失重感带来的紧张令楚晚急促的呼吸。

　　岛主欣喜道：“醒了醒了，好孩儿，幸好醒了，元婴劫数已至，还不快运功。”

　　雷鸣之声越来越频繁，怔楞了一瞬，好在被这一喝惊醒，将所有疑问抛诸脑后，楚晚凝神运功。

　　楚晚渡劫同时，魔门总坛一片赞誉之声。

　　“少主资质不输尊上，如今成功渡劫，已至化神，如此一来，只怕不久便可将魔典修炼至七重，届时他裘念春再强，也得在少主面前俯首。”

　　余者闻言点头称赞：“我魔门大兴不远矣。”

　　钟寒整日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自他洗脉之后，才知道灵瑶岛已经封岛，探听不到关于楚晚的任何消息，由此，他只有修炼一件事能做。

　　修炼，没日没夜的修炼。

　　邪异阵法散去，淡金色心头血重新收回在瓶中。

　　至少见到一面，知道了长生果然就在楚晚神识里，即便没有唤醒黎长生的神识，辛阆心情也不错。

　　那丫头运气不错，最后的关头，居然到了元婴雷劫期。

　　若她渡劫失败，神识中的黎长生也会受到影响，辛阆只得暂时离开。

　　当日，天雷之下，渡真仙时的最后时刻，彼时最难渡的雷已然渡过，此生有关联的所有人一一出现，辛阆都目不斜视地经过，淡漠的神情始终连波动都没有。

　　唯有黎长生出现时，他停下的步伐，那张他以为遗忘在久远之前的面容，从模糊到清晰，分毫毕现，深深地刻进心里。

　　伴随着黎长生的面容越发清晰，崩裂声仿佛来自天外，来自另一个空间，辛阆知道，那是他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