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金手指也给到了路人甲》之飞楼

68、第 68 章 江

　　江聿舟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出。

　　香案沉烟细细，抚平不了起伏的胸口，捏着裘念春赏赐的法器，手背上青筋爆出，法器边缘的凸起隐隐刺进肉里，他却浑然不觉。

　　眼睫细密的抖动泄露心底的情绪。
　　恨恨地闭上眼，刚过去不久的场景一幕幕在脑中反复出现。

　　羞辱、耻辱，汹涌而猛烈的心绪如怒卷十丈的浪涛朝他打过来，喘不过气又透心冰冷，窒息而绝望。

　　接手掌门金令，赶走温如礼，以为是开始，没想到是结束，早知道是这样……早知道是这样，他又何必要这个太虚门，如今，真是比死还难受。

　　门外响起敲门声，江聿舟将法器狠狠地砸到门上。

　　“滚！”

　　“江师兄，是我。”

　　是叶柔。

　　江聿舟冷笑一声，夹杂着悲凉和隐恨：
　　“你还来做什么，一切都按照你说的做了，骂名我也背了，叶姑娘有什么事，是在下还能为你效劳的。”

　　他说话带着气性，和叶柔料想的相去不远。

　　眼泪蓄满眼眶，想到里面的人看不见便收敛回去，转而以话语展现自己的心疼与体谅：

　　“江师兄你别这么说，此举是权宜之计，也是最好的选择，你是为了保下更多师兄弟的性命，也为了救我，你……你不要自责，还是说，叶师兄后悔用金令为我换回阙一丹。”

　　门内，江聿舟怒火一滞。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后悔了。
　　温如礼带走一部分人后，太虚门实力一弱再弱，是个华而不实的精美纸屋。

　　当时叶柔过来提醒，说的很对，换位处之，如果他是魔君，用现在的太虚门开刀，杀鸡儆猴，是极好的选择。

　　再加上知道裘念春手中有阙一丹后，他没有犹豫很久，做出了选择。

　　太虚弟子的性命，叶柔的未来，他以为足够了。

　　做完这一切，到头来，还是被身上的巨石压得喘不过气。

　　后悔吗？
　　连在心中也不敢直视的问题。
　　他，真的还能恢复太虚门楣吗？

　　良久的沉默。

　　叶柔等不到回答，倚着门缓缓倒下，失落自悔：
　　“原来，师兄你真的后悔了，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拖累了师兄。”

　　她说完这话便没了声音，江聿舟等了片刻，直觉不好，瞬身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靠着门上的叶柔倒过来，江聿舟俯身抱她。

　　唇边蜿蜒一道猩红。
　　江聿舟蓦然拔高声音：
　　“你这是在做什么。”

　　灵力探脉，所到之处都是因逆转真元导致体内气息乱作一团。

　　掌门贴在后背，忙为她导正气脉。

　　“对不起，师兄，是我拖累了你……”
　　君上的命令，太虚门是第一个投诚的门派，这种关头，必须稳住江聿舟。

　　现在，裘念春魔君之尊，本就是个极好的选择，现下局势又对他有利，若真能称霸修真界，作为他的女人，岂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叶柔自信裘念春依旧迷恋着她，待他再看到她的能力，君后之位，自然是手到擒来。

　　一切已成定局，承认后悔，失去叶柔，只能是得不偿失，他已经不能再失去了。
　　“不怪你，是我，是我没有思虑的更周全，才会沦落到人人唾骂的地步。”

　　他这话不是凭空捏造，将掌门金令奉给裘念春后，每一日，都有门人来落日峰上指着他鼻子怒骂。

　　“他们不懂师兄的难处，气节与性命，虽说世人都将前者看的更重要，但师兄身居高位，一思一动又牵涉到多少性命，难道要为了节义，置所有人性命于不顾才对吗？”

　　这话先前叶柔劝他送出金令的时候便在说，如今还是一个意思，江聿舟听着如同三九天泡在寒彻透骨的冰水里，又怕再引叶柔多心，便只点头假装被安慰到。

　　仙盟里。

　　不仅严睢没有再闹腾，连带着静尘阁也安分下来，一连好几日，都看不到人影。

　　不久后，幽篁府也到达仙盟，这次的风波中，他们门派受到的影响最小。

　　依赖于停枢道君回去的及时，后续处理事务时，一反往日得过且过的态度，雷厉风行。
　　他是幽篁府的主心骨，是门派的擎天之石。
　　是以，幽篁府保留下来的实力自然不低，再加上停枢道君身为当世的顶尖高手之一，便顺理成章地做了盟主。

　　无人反对，有了盟主，很多事情就能开始计划。

　　但，没有给仙盟太多筹备的机会。

　　仙盟筹备着如何反攻的第五天，一则骇人的消息传遍修真界。

　　因着藏云宗有人出口辱骂逍遥门，被其屠了整个门派，连刚入门的弟子也没有放过。

　　藏云宗虽不如太虚门、幽篁府大家大业，但也是个二流与三流之间的门派，竟然就这样被生生屠杀尽灭。

　　消息传来时，正厅中，半晌，前来议事的各派掌事脸色各异，相同的是都有惊骇。

　　停枢道君眉心紧拧：

　　“魔君这一步棋，是在威胁所有正道门派，从，得苟全，反，灭满门。”

　　竹慧长老紧跟着道：
　　“但以仙盟如今的实力，只怕不能与其抗衡，而未如今未赶及仙盟的门派仍是不少，战力分散，裘念春此举对他们威胁不小，或杀或降，都对我们不利。”

　　是守在此处积蓄实力，等有资格与裘念春抗衡的时候，但这样一来，也是给了对方时间坐稳时局。
　　还是以攻为守，先扰乱对方布局。

　　若是前者，他们也不能在仙盟干等，必须帮还未赶到仙盟之派脱困。

　　众人悬而未决之际，竹慧忽然道：
　　“说起来也是冤孽，若先前落月峰主没有将顾氏得罪的太狠，以灵瑶岛和太虚的关系，即便世外之地不搀和正魔两道的事，他们也不至于坐视不理。”

　　有的门派不清楚其中渊源，但参加过太虚宗门大比的一些长老可清楚，回想起当日姐弟三人绝代的风华，高深的修为，尤其是顾云凰，那可是能和停枢道君同一境界修为。

　　都是不俗的战力，想到这里，只能摇摇头。

　　被竹慧的话激起回忆，有一瞬间不是没有动过想法，但那一日的情景……

　　不说结怨，简直是结仇，不倒戈相向站在敌对的一方都是客气了。

　　既然如此，竹慧长老又何必多此一言。

　　疑惑的目光在竹慧身上逡巡，他浑然不在意，只盯着主座上的停枢道君。

　　“听闻道君之子年纪不大，修为却不俗，令郎这次怎么没来。”

　　竹慧这话，已经是大大方方地表明意思，他很清楚，李苍苍和楚晚的关系可不止是一般的朋友，试炼之境中，生死过命，宗门大比时，李苍苍人前相护，落日峰正殿，顾氏姐弟亦是对李苍苍另眼相看。

　　这样的交情，若是李苍苍开口，楚晚不会无动于衷，灵瑶岛未必不会出手。

　　竹慧知道，自己将这种做法过于不耻，楚霖辜负了道侣，太虚门也没有厚待楚晚，如今遇事却想叫人援手，受一句可耻也是活该，甚至想以李苍苍将灵瑶岛拖下战局。
　　但正道如今如此式微，总不能袖手任由魔道一日日昌盛。

　　若灵瑶岛愿意出手，无论是攻是守，都会留出余地。

　　竹慧想，哪怕整个太虚从此在灵瑶岛面前都抬不起头，人人在背后辱骂呢，顾氏人虽不多，但修为境界可怖，再多一位道君，至少可以平衡战局。

　　他知道，停枢道君会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不是看不出竹慧眼中隐秘的期望，停枢道君微微叹气：
　　“没用的，灵瑶岛封岛了。”

　　以为他没有试过吗？

　　“封岛？”

　　停枢摇摇头：“月前收到小儿的家书报平安，言及岛上近日有大事，之后再送往那边的灵鹤便寻不到灵瑶岛位置。”

　　竹慧讶异：“灵瑶岛出了大事？可是亦与魔道相关。”

　　停枢再摇头否认：“是那个丫头。”

　　既然借不到救援，问太多也不合适，竹慧只得作罢，想来都是太虚门种的恶因，如今恶果也得自己担。

　　其实他再继续问下去，也不会知道更多，李苍苍在心中只隐晦地说了有事，别的一概没提，是以停枢也知道得不多。

　　竹慧轻叹一声：“如此，是攻是守，只能再看着商议了。”

　　灵瑶岛。

　　楚晚在翻来覆去的痛痒里死去活来。

　　药力送达之处，经脉被腐蚀一般摧毁，那感觉，只怕比凌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以为这是最难忍受的，没想到的是，摧毁之后的重塑一样要命。

　　药力送至少商时，最开始摧毁的经脉一寸寸开始重塑，比痛还折磨人的痒从身体发出。
　　“唔……”

　　楚晚咬紧牙关，在慢慢接受疼痛之后，这种痒就变得越发难以忍受，恨不得将药力回转，重新疼一遍。

　　但与此同时，重塑回春的经脉变得宽阔而富有韧性，比之前细弱的程度，扩容一倍不止。

　　终于看到效果，岛主和顾氏两兄弟不约而同地大松一口气，如果可以为人替代，他们宁愿自己帮小明珠承担这些极致的痛苦，旁观小丫头被折磨得如此模样，在场没一个人心里是好受的。

　　镇守青龙的顾云凰凤眸如同定格一般，穿透青瓦，死死地盯着殿中，半点不松懈。

　　行百里者，半于九十，这才只是开始，连一半都没过。

　　一次重塑效果已然可观，但若楚晚撑得住，这一次经脉完成重塑后，只要药力还有，她便可以继续重复摧毁、重塑的过程，直到药力耗尽，自然，每重塑一次的效果，会远远超出上一次。

　　但有些痛苦，人未必愿意承受第二次，顾云凰不知道楚晚会怎么选，但——

　　——天道在上，至少保佑我这多苦多难的女儿完成这一次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