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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偌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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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灵瑶岛,除了第一天楚晚见了不少人,收到不少见面礼,之后便甚少遇到除顾家人以外的人。
岛上除了土生土长的人,机缘巧合迁居在此处的,百十年来也不少,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对岛主相当尊敬。
岛主因嫌他们在时大家都不自在,他也难受,便带着一家人常居在岛东面,除非有大事,否则基本不露面。
平日里基本各过各的,颇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凡人和修士都在一处,这里民风很是淳朴,凡人是朴素的凡人活法,修士是朴素的修士活法。
没有因为修士会些翻土倒水的本事,便高人一等,凡人也不会鄙薄自身,都有各自的生活,力所能及时搭一把手也不图什么回报。
这里是楚晚见过最简单的地方。
姐弟三人在东面也各自开辟了住处,一般是没人来岛中央的。
岛心中央位置矗立着一座古逸轩峻的宫殿,兼具厚重与出尘之感,待走近看,才知道那不过是年月既久,没有修葺的缘故,外露的一些墙壁石瓦,暗沉而斑驳。
才有了远观时古拙的味道。
没有人住,久而久之,自然就荒芜了。
大殿正门外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青龙镇守着,楚晚视线对上龙目,初一照面,携带了上古神兽凶悍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
似是怒问来人,何敢以下犯上!
匾额上两个擘窠大字,笔走龙蛇,恢宏万千——问仙。
楚晚上前一步,转身注视着钟寒和李苍苍。
“他日再见,境界可别被我甩在身后太远。”
李苍苍呛她:“放心,不会的,反倒是你,到时别自卑,我家传的刀法可以教你两招保命。”
刀意如绵绵不尽穿行在他周身的针,肉眼看不到,修为略低一点离他近,衣衫便会割出刀口。
李苍苍前不久入了元婴境,稍稍摸到到刀法中‘人刀合一’的门槛。
顾如璋也用刀,但他用的是干脆利落一击毙命的长短双刀,而李苍苍练得的长刃单刀,又是家传的刀法,这里的人,只能在心境上点拨一二,毕竟,停枢道君已然是当世绝顶的刀法大家,谁能在此道上比他精深。
是以李苍苍只能自己悟。
此刻他本该潜心闭关,仍是执意过来,送楚晚一程,是以眉宇间的躁意还挥散不去。
能够外放刀意自然是往前迈了一大步,初窥刀道门径,刀气凛冽,若是他们此刻再遇到幽兰花海那些人,李苍苍一人不到半刻就能全收拾了。
楚晚笑而不语,前有钟寒,后有李苍苍,两人双双已入了元婴境。
其实楚晚隐隐也能感觉到,炼气期和筑基期还不甚明显,大概也是因为这两个境界算不得真正踏入道途,而入了金丹境后,即便到了现在,楚晚也迟迟摸不到进阶的感觉。
那种如入浩然之海,迟迟到不了彼岸的感觉,无论她如何修炼,金丹仿佛就是她修道的尽头。
先天经脉细弱带来的问题终于显现出来,修炼、吃丹药,功法,好像在她察觉不到的时候,身体哪处破开一个口子,灵气悄悄露走一般。
所以,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如果真的死在这里……
她想,这个结果,我认。
如果这是天命。
她可以死在逆天改命的路上,但不能在自怨自艾中郁郁终老。
与钟寒四目对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楚晚转身踏上石阶。
顾云凰足尖踏青龙,守着一处方位,掌心飞出精致的窄颈玉瓶。
缓缓启动阵法,一道青光从龙口中射出,直直投向宫殿上方正中。
“顺着青龙之息指向的位置过去,四方圣灵之息交汇之处,便是阵眼,坐于阵眼之下,服此药,以灵力催化药力,循环走遍大小周天,直到药力耗尽。”
声音骤然冷厉,叮嘱之意恨不能刻进她骨子里:
“功成之时便会迎来天劫,此药用下,几乎是逆转了命数,天罚之下,九死一生,你最好扛得住,否则便不配做我顾云凰的女儿!”
最后一声如响彻在天外,楚晚猛不防被她震到。
纯粹被吓了一跳。
顾云凰没有一句是在恐吓,说完该说的,她所有的心神都放在开阵上,多余一句话没有,她已将能做事情做的尽善尽美。
就连现在开启的阵法,也是灵瑶岛最为高深玄妙的阵法,能护着楚晚肉身在猛烈的药性下不会溃散。
修真界保护肉身的阵法不少,但动用上古四圣兽祥瑞之息,百年以来,未有一人。
以祥瑞之气浸染肉身,也是为天罚之下多出几分生机。
青龙之息出现后,其余三道属于白虎、朱雀、玄武的圣灵之息先后出现。
阵法覆盖整座宫殿,楚晚一路分花拂柳,穿过绿树浓荫,繁花成海,古舍修竹,兰桂同开,一处处,都被圣光笼罩,如同活过来一般,生机更盛。
亭台楼阁,游廊水榭,见之爱之,美不胜收。
楚晚却没有赏玩的心思。
四道玄光汇聚落下,光芒穿透琉璃青瓦,投下的位置,是在中央大殿的白玉牡丹宝座之上。
大殿空空荡荡,白玉牡丹在玄光之下流光璀璨,如要接引圣人登仙一般。
楚晚盘腿落于座上,拿出方才的玉瓶,刚一打开,一股浓烈的气息直接扑了个当面,楚晚被糊了一脸。
不亚于空口吃下一碗芥末的程度,只是问了下味道,便有些顶不住。
好霸道的气味。
拇指大小的药丸,楚晚二话不说放进嘴里,和它不容忽视的气息不同,丹药吃着却没什么味道。
待到丹药入肚才知,气味算什么,分明是药力更霸道。
若说气味是三伏天的火炭,那药力好比就是那熔透地心的火山岩浆。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丹药起效果时,楚晚一瞬间仿佛听到神魂崩裂的声音。
疼痛、混沌、困倦、迷乱,恨不能直接死过去,哪里还记得进来时顾云凰叮嘱的话。
身上的皮肤不断裂开,又在祥瑞之息的作用下快速愈合,但随着药力更盛,皮肉崩裂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问仙宫门外,顾云凰身上的灵符闪烁,那边是顾如璋忧心的慌乱:
“圣兽的灵息已经被催发到极致,我看明珠情况更糟了,你这丹药什么时候起效果?”
“这不是已经有效果了吗?”顾云凰面若沉水,亦是目不转睛地看着:
“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全身经脉不毁一遍,如何重塑,还没到最难过的时候,慢慢看吧。”
连顾清梧也看不下去,更不要说岛主,顾云凰眼眸一冷,灵符一寸寸化作齑粉,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楚晚倒在牡丹宝座上,只觉全身一寸寸龟裂愈合,直到愈合的速度再也赶不上裂开的,一身月白长裙已变得血迹斑斑。
意识一点点抽离,慢慢地,疼痛的感觉也淡了。
要死了吗?
我要死了吗?
到这里了吗?
她想起来,但困倦上来,连眼睛也睁不开。
声音如从天外而来,识海里一声震怒:
“否则便不配做我顾云凰的女儿……”
“不配……”
如同惊雷一般,楚晚乍然睁开眼,疼痛复苏,记忆一点点回归。
原来最难挺过的不是疼,疼一疼也就习惯了,但身体撑到极限时的倦怠,才是最要命的。
寻常修炼时,一个大小周天不过一炷香左右时间,对现在的楚晚来说,只怕上刀山还要比这容易些。
外面,李苍苍和钟寒等到天色昏暗。黑鸦呱噪一声后,落到钟寒肩上,化作一张纸。
李苍苍侧目看他:“你要走了?”
钟寒目光几乎穿透所有的屏障,看到里面的心上人,良久后,他轻轻点头。
李苍苍没注意,手指被外放的刀气划了一刀口子,轻轻一捻。
“那也挺好,反正她这里没个半年一年也出不来。”
钟寒轻轻点头,忽而问道:“你的,初窥刀意,感觉如何?”
要么说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苍苍无奈苦笑,要说他现在的状态有谁看不出要夸赞一声好,那真是用心不良了。
“唉,外强中干,外强中干啊。”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修道之人境界越深越是胆小。
不知什么是道时,好比初生牛犊,只挥舞着一把刀,横冲直撞。
初窥此道,他只感觉——道,无穷无尽,无处不在,唯有自己渺若尘埃。
道若深海,海浪可滔天,可暗涌,可平静,而他是一方小舟,却妄想征服这一片深海。
反而被裹足一般,不敢拔刀。
李苍苍想起上次见到他爹时,说起入道一事。
彼时他意气风发,得意地说:“我已入了刀道。”
他爹先是吃了一惊,继而又半是欣慰半是嘲笑:
“你那叫什么入道,和挥着菜刀没啥两样,左劈右砍,你拾个棍也能耍。”
他听了很是上火,不理解他爹为什么这么说,现在知道了,他爹不过是说了大实话。
他一脑门子颓意,钟寒不知道怎么劝解,只得干巴巴安慰道:
“没事,你再悟悟。”
废话,李苍苍斜睨了他一眼:“你是会说话的。”
又一只乌鸦出现时,李苍苍摆摆手转身先走了。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不送你了,我得回去再悟悟去。”
星光黯淡,唯有眼前一方天地被四道汇聚的灵气照得通亮。
不知道第几只乌鸦过来后,顾云凰长叹一口气,回身对他道:
“今日一别,他日自有相见之时,情浓时难舍难分,岂不知转薄时恨不得对面不识。”
钟寒知道她情意错付,难免草木皆兵。
他想解释一番,话到嘴边,却又无甚可说,半晌后,拱手老老实实见了个礼,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