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 65 章
他如一 ...
-
他如一把锐意难当的剑,剑锋从来不曾对准过楚晚,甚至在此刻,藏锋于内,带着恳切的乞求。
“告诉我,好吗?”
楚晚是顶不太住的。
再次回忆当时令人面红耳赤的场景,她难免觉得有些羞赧,背过身没有回头,以最大的自制力保持平静地讲完,语气没有起伏。
钟寒终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冷锐的眸子不自觉睁大。
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难以置信中又带着心虚,难道说受到梦中发生的那些事情影响,现实里他也……
怔怔然地看着楚晚的背影。
……复杂的情绪交织,他可以接受各种惩罚,唯独像楚晚一样就此敷衍揭过的做法,是他最不想要的结果。
“晚……晚晚……”他从未如此忐忑,怕她觉得自己唐突。
但若是从了楚晚的做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更不能接受。
他是喜欢楚晚的,若问开始,也许是在很早的时候,待他愿意直视自己的心意时,回望过去,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登仙阶初遇,彼时石阶漫长一眼望不到头,他在迷雾中踽踽独行,她美好地如同是从幻境梦里而来。
那时相依为命的忠叔刚死不久,整个世界连空气都是幽冷彻骨的冰寒,他身背仇怨,死劫难渡,改容易貌将自己活成一道影子。
他连仇人都不知道是谁,生不能生,死不敢死。
一颗心冻结成冰。
春日是寂静无声时到来的,只是寒冰依旧未融,冻土依旧冷硬,直到后来某一日,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她已经刻入骨髓。
他很少争取什么,知道一些人一些物,该离去时总会离去,但一想到有朝一日,楚晚也会和自己分道扬镳,顿觉心如刀割。
我只要她一个,今生唯她。
钟寒上前两步,牵起楚晚的手,他素来少情绪,即便有什么触动也甚少挂脸,唯有楚晚与他相处日久还算了解。
便如此时,握着她的那只手微微颤抖,它的主人眼眶微红,认真而深沉地看着她。
楚晚能看到这压抑的平静下,一颗随着巨浪浮浮沉沉,躁动忐忑的心,仿佛用尽所有的勇气。
“对不起……可……我是真的喜欢你。”
廊外中庭栽种了几棵桂花树,即使没有风,香味也顺着门窗缝隙慢慢透进来,世间的一切都沉浸在秋日特有的高寡远淡中,宁宁融融,只剩两道鼓噪的心跳。
既然已经找到楚晚,也不需要再停留,几人当天便启程回灵瑶岛。
云舟迅疾如风,不是一般修士可以拦得住的。
云舟上,顾如璋在一旁看着,十分不解: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魔君,合你我三人之力,天下谁人不可杀。”
顾云凰没理会他,指尖一枚棋子,凤眸端览大局后,果断落子。
不同于顾清梧诡谲莫测的棋路,顾云凰的棋风大开大阖,她目光长远,不会因为眼前的蝇头小利因小失大。
顾清梧摇头道:“杀,自然可杀,杀了之后呢,少了牵狗的绳,他们那一支只会将矛头对准我们灵瑶岛,届时一群疯狗……”
许是想到那个场景,他苦恼道:“何必做那满手血腥的事,况且,鹬蚌相争,背后的渔翁不知道有多高兴。”
“灵瑶岛现在难道没有被针对吗?”
“一叶障目。”
顾清梧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符抛给他,里面是是搜集到关于裘念春的动静。
“这般大动干戈,为了灵瑶岛区区一世外之地?何至于此。”
棋面于顾云凰有利,她也来了兴致:
“依你之见,我们眼下的局,该如何破呢?”
“自然是将我家之祸,变成大家之祸。”
顾如璋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惊声道:“鹬蚌相争?你的意思是背后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若非如此,你觉得一个裘念春,在覆灭各大宗门的同时,有多少余力拦着你们找人拦了那么久。”
云舟顺利抵达灵瑶岛。
李苍苍跟着顾家姐弟一起入岛,没人管走在最后的楚晚和钟寒。
不是他过分,而是现下和这两人待在一起,那种‘我很多余’的感受越来越强烈。
灵瑶岛四面环水,水上生有氤氲缭绕的云雾,外人若来,没有人引路,只会迷失在浓雾里。
越往里走雾越淡,钟寒和楚晚并肩而行,两人之间萦绕着不可言说的气氛,手指不小心擦到,都有一瞬间的僵硬。
钟寒犹豫着去勾楚晚的手指,提着一颗心,目光去偷瞄楚晚,怕她介意。
却只觉掌中被塞进一只微凉的手,先是一愣,又紧紧地包裹在手心里。
日暮时分,天际是淡淡的金色,钟寒却没有似昨天一样的困顿。
梦中也不会比现在更好,他舍不得睡过去。
他们在灵瑶岛过得惬意,完全不知道外面修真界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在顾清梧的推波助澜下,裘念春的大名响彻修真各门派中,作为卧底的钉子听到议论君上的大名,自然心惊,慌乱之下,露出不少马脚。
陆续有人从自个门派中揪出一直以来藏于暗处煽风点火的人,譬如幽篁府。
也有坚信门派绝无败类的门派,若说这种门派的掌事之人能称作糊涂,那倒打一盘的,就是黑心了。
太虚门。
“我从未见过如尔等一般厚颜无耻之人,明明是周轩行迹鬼祟,若不是大师兄慧眼如炬发现的及时,这封写着‘君上亲收’的传讯符此刻便出了太虚门,你们居然反过来说是大师兄搞鬼,是疯了还是瞎了!”
左筠从未如此震怒,也从未如此觉得门派如此荒谬可笑。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上座的江聿舟,不相信他竟然就信了落月峰的说法。
上前一步:
“四师弟,你与大师兄都是师尊最得意的弟子,当日你拿出掌门金令,大师兄与我二人也认了,兼听则明,处事明允公正这是身为掌门最基本的吧,你怎可如此不明是非,竟然将大师兄关进寒窟。”
叶柔站起身,身虽软,话却冷:“左师兄还是放尊重些,江师兄如今不仅是你的师弟,也是太虚掌门,怎么也要称呼一声‘掌门师弟’才好。”
左筠冷哼一声,耻于叶柔争辩,和这等心思狡诈之辈说话简直脏了他的嘴。
叶柔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又迅速隐没,她继续道:
“难道温师兄说的就是真的,他说周轩通魔便通魔?明明是大师兄见行迹败露,反污一手先下手为强,说起来左师兄你并不是亲眼所见,毕竟周师兄这里,可是有几个内门的师弟为他作证。”
左筠阻拦不及,左筝冷冷道:“大师兄大雅君子,人品贵重,素有雅望,你是什么人,他周轩又是什么人,狡诈小人,也配和大师兄相提并论。”
叶柔眼神掠过主座,果然,在听到左筝对温如礼的评价时,江聿舟脸上便难看了几分。
轻飘飘撂下一句:“人心隔肚皮,左师兄怎么知道自己不是被大师兄骗过了?”
火烧得差不多,过于不及,叶柔点到为止。
左筠还要说,却被江聿舟打断,他起身一锤定音,眉宇冷淡:
“好了,温如礼通魔,不止是周轩,更有内门弟子亲眼所见,不容狡辩,两位师兄不服,是要去陪他?”
“江聿舟,你……”左筝忍不住怒骂,却被左筠从身后捂住嘴。
左筠平静地看着江聿舟:“我兄弟二人知道了,掌门自重。”
三日后,落日峰顶的惊世一战后,太虚门再出大事。
以温如礼为首的一批太虚门人彻底出走,并前往仙盟,敬告整个修真界,太虚以江聿舟叶柔为首的大部分弟子暗中勾结魔君裘念春,就连掌门之位,也来历不明。
及至此时,以裘念春为首,魔门高调的作为,修真界这段时间的风波,都足以让仙门警惕,仙魔两道烽烟再起。
再没人顾得上楚晚。
两人整日都在一处,任谁也插不进去,钟寒虽然还是日日入梦,但比之前要好上很多。
梦寐所求之事已在现实略得,无需赴梦中圆满。
直到顾云凰来找楚晚,用药的时机到了。
楚晚去看钟寒。
顾云凰说用的药,不是一般的药,是为楚晚疗愈先天经脉细弱的药,此世未有异世寻到的药,自然也不是一天两天,三月五月就能出关的程度。
顾云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此药药性极强,催脉重生,挺不过去也是可能的,你要做好准备。”
她不会危险便不让楚晚用药,若楚晚果真命薄至此,只能说命数。
姓顾的落子无悔,顾云凰更是。
凤眸流转,说罢,转身离去。
楚晚笑:“之前说,不知是魔门的人先来接你,还是我先用药,这下有结果了,是我先,可算不用送你离开了。”
攥住她的手腕,钟寒紧紧抱她入怀中。
感受到他的紧张,楚晚拍拍他的背:“放心吧,你我几次死里逃生,都是福大命大之人。”
钟寒默默不语,只是抱得更紧。
良久后:
“等风波平息,尘埃落定,你我便合籍,可好?”
楚晚从他怀抱中退出,伸手道:“一言为定。”
“矢志不渝。”
湖中画舫,裘念春雷霆一怒,暴烈的真元自舫内荡出,以画舫为中心,卷起数十丈高的风浪。
“查!去查,到底是谁泄露名单,去给本座活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