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 62 章 不知道是第 ...
-
不知道是第几次从梦中醒来,钟寒睁开眼,入目是楚晚一张明艳姣好的面容。
一时没有分清楚是现实还是梦境,直接伸手就要将人搂在怀里。
“夫……”夫人怎么今日起得早了?
下一秒却透过她肩侧,看到身后的石壁,猛然清醒过来。
手也滞在半空,动也不敢动。
楚晚看他如同受惊一般骤然放大的瞳孔,深感莫名其妙。
“怎么了吗,夫什么?”
“……扶我起来,可以吗?”
好在楚晚没察觉到什么不对,闻言将他起来。
只以为他身上哪里的伤势加重了。
担忧道:
“我正想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最近一天里,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沉睡,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明明每次都极力保持清醒,但总会不知不觉进入梦里,而在此之前,和裘念春的交手中,唯有那莫名的红雾不知何用。
楚晚回忆当时的场景,片刻后道:
“我听到冥单说了一句什么——‘十丈软红’,会不会就是那种红雾,不过,你沉睡的时间每天都比前一天更长,如此嗜睡,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不能再拖下去,我们得先到灵瑶岛。”
钟寒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探查体内的情况。
“现下没什么异样,一切正常。”
真元大小周天运转都没问题。
楚晚却不觉得庆幸:“裘念春想杀你,红雾肯定没那么简单,你睡过去后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那肯定是有的,但能不能说就是另一回事了,钟寒想说没什么,目光相接的刹那梦中的一幕幕浮现,思绪有瞬间空白,等反应过来后,再说什么都是欲盖弥彰。
好在楚晚没有为难他,只是狐疑地看了两眼。
“罢了,不能说便不说吧。”
她还未告知钟寒关于童毕两位长老的事,钟寒也没有问起过,大抵也能猜到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从未谈起这桩事,皆因知道以此刻的实力,并不能报仇。
楚晚一心想赶往灵瑶岛,却浑然不知,她和钟寒离开沃阳城的那夜,正好与顾云凰一行人前后脚错开。
彼时裘念春刚从被压制的状态中解脱,怒不可遏,杀了除冥单以外,在场的所有人。
犹不过瘾。
正好这一干人都是为寻楚晚而来,对裘念春来说,可以是火上浇油,又可以是及时雨。
再听到楚晚的名字,难免又回想起方才被到手猎物算计的难堪,更添三分怒火。
而暴怒之时,这些人的到来,恰好可以泻火。
交手之后,才知是个硬茬子,不想消耗自己,裘念春放出一声鸣镝之后,黑压压的人群堪比无尽的黑海簇拥向前。
皓月散去,阴云布满夜空,轰隆的雷鸣声如在天外,电光几乎将夜幕劈作两半。
‘霍嚓’一声。
每个人的眼眶内都是无漩涡一般的漆黑,没有眼白,脸色惨白而无血色,动作迟滞而不知痛,没有思想,不会后退。
沃阳城的惨剧如晴空一声惊雷,在修真界里引起轩然大波。
将整整一城的人炼做傀儡,岂是一个丧心病狂可以说完的。
正是魔修犯下的恶行。
魔修在修真界本就是令正道修士谈之色变的存在,沃阳城的事一出,顿时在修士中便掀起剿灭天下魔修的呼唤。
而与沃阳城的消息一同流传开的,便是太虚门落月峰主楚霖之女,灵瑶仙岛岛主外孙女和魔门少主勾结在一起的传言。
太虚门作为一流的修真门派,如此一来便像被架在火上,要给天下修士一个交代。
江聿舟作为代掌门,出面敬告仙盟,楚晚不是太虚门弟子。
至于楚霖真尊,已经将峰主之位传给亲生之女叶柔。
后面一条虽然没有提及楚霖和楚晚的关系,但提及‘亲生之女’,言外之意便是楚晚并非楚霖之女。
太虚门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众人却未必接受。
叶柔适时出来,表明即便楚晚和太虚门没有关系,但太虚作为仙门正道,与魔修势不两立,追拿勾结魔修的楚晚,自然义不容辞。
而灵瑶岛本就避世而居,无论正道如何要他们给出个说法,仍是没有回应。
停枢翻看着呈上来的消息,不自觉摇摇头。
“怎么了,哪里不对吗?”大长老见状问道。
停枢将手中的玉简递给他。
“先前所有大宗门都内乱了一番,看似内乱,实则魔修作祟,如今连我幽篁府都不敢说门内没有魔修探子,如今倒是众口一词。”
“你的意思是,有人推波助澜,在将水搅浑。”
“搅浑才好摸鱼,不是吗?”
大长老越看越心惊:
“如此一来,灵瑶岛必遭此殃,苍苍那孩子是不是该叫回来。”
停枢操持幽篁府事务,多日不眠不休,眼底一片青黑,闻言望向窗外远山,轻叹息道:
“叫不回来的,正是这个时候,他才更不会回来。”
江聿舟为叶柔戴好象征峰主之尊的白玉冠,手捧落月峰主一脉相传的《撼海四卷》,在各色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牵着她的手,送到宝座之上。
“太虚门弟子叶柔,从此之后,便是落月峰主。”
区区金丹,如何能为一峰之主,而且峰主继位,应该是掌门在场,由上一任峰主加冠。
更何况江聿舟不过是代掌门。
这话在心里想想便可,无人敢质问半句。
当日落日峰顶的决战,所有弟子终究不知道为何而起,只知道最后,落英峰主碧落殒命,掌门和三位峰主重伤昏迷,唯有落雨峰主和落英峰主轻伤,而这两人都表明认可江聿舟。
除此以外,一部分弟子敢怒不敢言还有一个原因,江聿舟在宗门有一部分死心塌地拥护他的人,且大都行事偏激。
不是没有弟子悄无声息地消失。
外边看着正常,实则人人风声鹤唳。
叶柔搬进了澄心院后,才发现里面的东西能带走的已经不剩什么,且留下来的东西大都普普通通,想来是顾家人带走的,说明对方离开时,便知道不会再回来。
莞尔一笑,这没什么,大不了她在添置就是了。
命人布置院子,所用之宝器比之前的物什还要精致靡费。
吩咐完这些,叶柔穿着一身繁复的法袍,转身去了楚霖的院子。
在她的坚持下,竹慧长老只得让她将人带回落月峰安置。
“爹。”她脸上带着雀跃的笑意推开门。
楚霖正坐在书案前,手上捧着一本书,香炉细细白眼,朦胧了面容的别扭和不和谐。
在叶柔的呼唤里,楚霖从书中抬头,看到她一身典雅的长袍,升腾而起的怒火几乎能将他烧死,手一瞬间攥紧,书页裂开一个口子。
他想怒目斥责,却是温和了眉眼,口中亦是称赞:
“不愧是为父的好女儿,你可比为父强多了。”
叶柔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
“爹,你不要太激动,书都撕坏了,轻一点,这本功法你还没教我呢。”
攥紧的手顿时松弛下来。
这下,唯有充血的眼白可以显露几分主人的情绪。
叶柔看向房间的另一边,身着红衣的妇人正侧对着这边,一手针线,一手绣绷。
岁月静好的场景。
如果不是妇人手指头已经被针扎的血淋淋的话。
叶柔走上前去,心疼道:“娘亲何须如此辛苦,柔儿衣裙不少,江师兄也会送我。”
叶昭蕴多年来,修为无寸进,整日怨天怨地,用些鬼蜮伎俩,面容早已不似当初俏丽,已然是个凡俗人世四五十岁的老妪。
她却是一身红裙,黑白掺杂的发鬓,不伦不类地别着几朵同样艳丽的花朵。
笑的僵硬:“娘闲着也是闲着,想给你做几件合身的衣裳,更衬我柔儿的身段。”
“娘对我真好,您以前说的,柔儿已经做到了,一峰之主,还是太虚掌门的未婚妻,如今这样,您开心吗?”
“开心,自然开心,娘开心极了,我女儿这样出色。”眼泪顺着苍老的面容一滴滴流下,落在绣绷上,洇开。
“开心就不要哭了。”濡慕的声音骤然下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爹死了呢,高兴点。”
“好好好。”
叶昭蕴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后悔到了极致,她万万没想到,叶柔有朝一日,攀上顶峰,却这样对她这个亲娘。
想骂叶柔,想骂这个狼心狗肺的女儿,叶昭蕴想用这世上最恶毒,最脏的话来骂叶柔,现实里却只是疼惜地摸了摸她的头。
她整个人如同被装进一个套子里,除了所思所想,行动皆不由己,如同傀儡,连穿衣吃饭都不能随心所欲,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与她同样想法的还有楚霖,不受控制地抬头,看向母女二人,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缓缓勾起,最终定格在一个温和的笑上。
生不如死,日日以来,他都生不如死,说着不想说的话,做不想做的事,甚至夜幕安寝时,枕边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妇,偏偏他连呕吐也不能,这所有的一切逼得他几欲发疯。
是他瞎了眼,生出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儿竟不自知,他该杀了她的,一开始便该杀了她,什么恻隐之心,什么血脉亲生。
他竟为这样一个歹毒的女儿薄待了他和云凰的女儿。
他想起顾云凰和楚晚,她们母女做什么从来都是正大光明,哪怕云凰对他失望到极致时,也是在坦坦荡荡地作别,哪里会这些鬼蜮手段。
晴好的日光投撒在窗纸上,室内一派柔和的光景。
父母慈爱,孝女承欢,赫赫之光,照不透一屋子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