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金手指也给到了路人甲》之飞楼

61、第 61 章 剑与剑

　　剑与剑相遇，尖利的铮鸣声划破晦暗长空。

　　这些年，钟寒又是仇恨加身，又要躲避追杀，如同两座擎天的山岳压在肩头，逼命的感觉如影随行，是以日日都在苦修，不敢松懈。

　　剑修本就战力卓著，他体内又有魔种，再加上他此刻剑锋锐意正盛，几招过下来，倒没有落于下风。

　　剑锋拖曳出无数银光，城墙二十余丈高，两人战于空顶，但狂暴的灵力倾泻开来时，楚晚只觉一张脸被割得生疼。

　　可她顾不到上面，只是轻轻一瞥，便将目光放在她近前的几人身上。

　　谁都有自己的战场，瞎操心只会害了两人。

　　夜空只有几颗黯淡的星子散发着光晕，远远不及聚灵阵的明亮。
　　楚晚站在聚灵根中，一袭红衣玉立，眉眼平和，若是顾家人见了，必能从中觑见几分顾云凰的威仪。

　　冥单不是话多的人，被卷在水中却没有动，冷着一张脸好心劝说道：
　　“楚姑娘，建议您不要和君上作对。”

　　打起来绝对于楚晚不利，她没有体修强悍的身体和利落的身手，只能凭借灵力硬抗，即便有聚灵阵，但也有灵气耗光的一刻。

　　楚晚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动手了……”
　　她指了指上面：
　　“是生是死都在他们手中，待裘念春赢了，我便乖乖走出来，罢手任凭他处置，如何？”

　　她只要不使自己困于裘念春的人手中，用来威胁钟寒，便已经达到目的，自然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在所有人看来，来人即便能一时不落下风，但境界的差距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赶上的，落败是迟早的事。

　　是以冥单默认下楚晚的建议，但也不止是因为此，跟了魔君这么久，他自然能摸透几分主上的脾性。
　　若非他自己点头，未必愿意有人伤了他看上的人。

　　楚晚暗中松下一口气，不忘设下一道结界，她其实也是外强中干，身体多日的亏损岂是一时半刻能好全的，此刻得了喘息之机，便在阵中打坐恢复。

　　钟寒胜在剑招凌厉刁钻，他日日苦修，身体处在一个巅峰的状态，极为灵活，时而如狂风中的蔓草，百摧不折，或者说他自己便是一口绝世神兵，百炼成钢。

　　而裘念春与之相反，多年养尊处优，以至于仅仅是凭着身法，便让钟寒躲过好几次要命的进攻。

　　只是境界的察觉如同天堑一般难以逾越，钟寒心知肚明，若是没有后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裘念春同样清楚，是以对方几次以刁钻的角度刺到护体灵甲，他依然不疾不徐。

　　“铮——”
　　“铮——”
　　“铮——”

　　剑锋不断相遇，星火迸溅，声如同风嘶鹤鸣。
　　钟寒剑招极快，剑气纵横，在剑尖拖曳出的一抹长尾，如灵动的萤火。

　　“好剑法，若是境界相同，本座也许在你剑招之下走不过百招，可惜了——”
　　话未说尽，意已明了。

　　冥单等人看着只觉险象环生，寂寒的剑光几次擦过裘念春脖颈，只是刺不破护体灵甲，但仍是让人捏了一把汗。

　　月华漫天，为剑锋再添三分寒意。
　　裘念春唇边的笑意不断扩大，因为感觉到，对方的出招——慢了。

　　这种变化时微乎其微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城墙下的观者感觉不到，但裘念春感觉到了。

　　对手已经到了极限，而对裘念春来说，接下来，才是开始。

　　魔门三十六堂，各有各的特点。

　　诸如北域雪阁，一套冰晶寒魄的功法出神入化。
　　琼楼，消息灵通，长于暗杀之道，也是最神秘的一堂。
　　满庭芳重欲，擅长制药，在双修和魅惑之法上一骑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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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满庭芳的主人，裘念春自然是将这些本源功法修炼到了极致，但却甚少用在别人身上，毕竟以他的修为底蕴，往往看些旁门左道的偏门功法便能随随便便将人灭了。

　　目光扫过下方的楚晚，此刻他却突然来了戏弄的兴致。

　　钟寒横劈的一剑落空，手腕翻转，化劈为斜挑，至胸口时被对方横剑下压拦住剑势，死寂的眸子波澜不惊，眼睫抬起，却望进一汪波光粼粼的水中。

　　立刻便知道不好，错眼旋身躲开，他已是极快，即便如此退开后，仍是眩晕了一瞬。

　　身后有风鼓动，人未反应过来，剑已经架起，如长堤拦江稳稳地挡下裘念春的一剑。

　　裘念春却有后招，心念一动，功法运气，剑身骤然升腾起源源不断的红雾。
　　那红雾似有生命般，紧紧地攀附着钟寒，非要将他裹在雾中。

　　月色下的这一幕绮丽而阴诡，红雾如同梦一般，徐徐漫开。

　　“十丈软红？”冥单看到这一幕，面色有些怪异。

　　红雾中的钟寒，面上骤然染上一抹潮红，意识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着浮波上下悠悠地晃荡而去，但面对危机的本能和警惕又刺激着他保持清醒。

　　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浑然不觉裘念春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正缓缓抬起右手。

　　“结束了，小少主。”

　　猝不及防，裘念春如同定格一般停下手，再不能前。
　　不止是他，这一片空间都停了下来。

　　凌厉的剑啸声响起，充沛的灵力，完全不是裘念春先前以为的力竭。

　　如同朗照世间的月华都在此刻倾泻为浩浩荡荡的江水而来，冥单只觉不好，退开却已经来不及，被这汹涌而至的一招扑杀封死在原地。
　　转头看，聚灵阵已经没了人影。

　　楚晚似早有准备般御空而起，出现在钟寒身边，看他满头大汗，领口处已经浸湿，目光在失神和保持清醒间不断游移。

　　根本来不及理会裘念春，楚晚当即抱扶着钟寒，积攒的灵力在此刻爆发，抬手绘下神行符，远遁而去。

　　城墙上远远看见钟寒时，楚晚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确认他是真的来了。
　　楚晚知道钟寒不是明知不敌还要自寻死路的鲁莽，必然会有后手，在她要做的便是尽力在转机出现前保存实力。

　　所以，假装妥协，然后脱离控制。
　　看似在静坐调息，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放在上面的战斗中，钟寒的剑势慢下来的时候，不止是裘念春，楚晚也感觉到了。

　　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判断，楚晚笃定转机马上就会出现。

　　那一剑重回巅峰战力的庞大灵力出现时，楚晚心念一动，御空而起，不敢耽搁时间，马不停蹄地带着人离开。

　　钟寒极力保持着清醒不肯晕过去，没有感觉到人追来，楚晚拿袖子擦去他额上的汗，看他撑得辛苦，便道：
　　“你用的什么办法？”

　　没用什么方法，不过是在渡元婴劫的期间，掌握了关于魔种的一些用法。
　　钟寒不过是在裘念春自以为尘埃落定之时，趁他心神松懈，一瞬间催动体内魔种，压制了那一方空间。

　　离他最近的裘念春，自然受到的影响最大。

　　但这种压制并不是没有代价，尤其是被压制的一方越是强大，代价便越是厉害。

　　魔种寄居在心中，接下来少则百日，多则半年，他要日日承受来自魔种的反噬。

　　“不过，离得越远，这种压制便越弱，若是晕过去，便顷刻结束。”

　　难怪他死撑着不肯晕过去。

　　楚晚带他躲进之前找到的山洞中，设下隐匿洞口的阵法。

　　钟寒带着沉沉的困意睡过去。

　　他甚少做梦，这次，却陷入一个十分难以言喻的梦中。

　　梦里，他是凡俗界一个名为梅山书院中，普普通通的夫子，日复一日的为学生授业解惑，送走一茬又一茬的弟子。
　　若说有什么特别值得言说的，便是他又一位娇艳美丽的娘子。

　　娘子出身显赫，父亲是书院的山长，神女本该配襄王，只是不知为何瞧上了他。

　　稀里糊涂地求娶，成亲。

　　洞房花烛时，朗月悬于空，一夜悄声语，红浪翻被到天明。

　　翌日，娘子哭哭啼啼骂他不知道疼人，他心中懊恼又欢喜，做小伏低，赌咒发誓承认了自己的错，并保证自己下次一定知道分寸。

　　第三日，额头被青砖一样厚的书砸出一个包，授课时，他知道弟子都在下面窃窃私语嘲笑，心头却没有半点埋怨娘子，只有欢欣。

　　回门那天同岳父岳母一起吃了饭，暮色时分该归家时，娘子困乏却不想同归，他便背着她一步步走回家。

　　白日才下过一场雨，青石板微凹处有一些积水，他从来不曾走得这般小心。
　　背上的女子娇娇软软，今日也穿着一件红艳的衣裳，很少有人能压住这么明丽的颜色，陪她却正正好好。

　　钟寒微微侧头，碰到她喝过酒而有些滚烫的脸颊，一颗心如同被蜜水泡开，有些疼却远远抵不上那种欢喜。

　　她眼下有着一点青黑，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真是辛苦娘子了，今夜，他便住在外间，一定要让娘子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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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

　　读书人的话果然不可信，若是以前有人当着他的面这么说，钟寒一定会旁征博引骂回去。

　　他轻抚着娘子的鬓发，有点难过。

　　读书人的嘴果然是最会骗人的，不仅骗别人，还骗自己。

　　钟寒醒来时有些怔愣，回想起梦中所谓娘子的一张脸时，突然有些不敢转头。

　　“醒了？”

　　“嗯。”余光瞥到一抹艳丽的衣角，脸上的热意有些收不住，钟寒默默地翻了个身。

　　“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伤？什么伤，一场梦做的如同隔出来一个时空，钟寒反应过来后，回想起那一夜诡异的红雾。

　　当时他吸入那红雾时，只觉意识都要沉沦，会不会是因为那东西导致他做了这个不同寻常的梦。

　　“嗯，没有大碍。”嗓音有些沙哑。

　　尤其是在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意犹未尽地回忆梦中的事情，钟寒不敢再躺着胡思乱想，只好坐起来静心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