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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也许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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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顾云凰众目之下的一巴掌,让她在看到作为父亲的他,流露乞求时,只得到一个瑟缩躲避的眼神。
也许是大殿之外的窥探,看到他像条狗一样向那个高傲的女人乞求爱意。
不知道是哪一个瞬间,这个男人在她心中,忽然就从神坛跌落下来。
原来这些年,她都用错了方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乖巧和软弱不能让他低头,实力才可以。
叶柔手上的动作几乎称得上疯狂,与之相反是她的面容,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下来,晕开了精致的眼线,衬得她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楚霖知道叶柔手上绝不是什么好药,挣扎着向后躲,直到后背牢牢的抵在墙上,退无可退,他在落日峰大殿上也没这么狼狈。
得了间隙,便不停道:“叶柔,我是你爹,你不能这么做,住手!住手!”
叶柔笑得狠厉,声音却温柔:
“我知道你是我爹,吃了这些药,从此你永远都只会爱我,当我叶柔一个人的父亲。”
不知道吃到第几颗,楚霖终于崩溃,他不知道这药的效力,却能感觉到来自神识瞬间的麻木与空白。
失控的感觉太过可怕。
楚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被抹杀。
涕泗横流:“停手,停手柔儿,我错了,爹承认这些年忽视了你,我一定改,停手吧。”
叶柔回忆着许愿将此药给她时说的话:
“里面一共十五颗,服用五颗便可勾动出人心底的阴暗,神识混沌迷乱,十颗便会听从你的号令,当然,还保持着他自己的意识,如果全都吃了……”
许愿普通的面容因狂热而染上妩媚的风情,叶柔知道她乔装过,但这种以男人面容做出来的神态,有种令人退避三舍的冲动。
“那就要恭喜,从此,你就会获得一个听话的傀儡,哪怕你说他是一条狗,他也会深信不疑。”
叶柔倒出瓶中的药,还有六颗。
楚霖已经吃下九颗,叶柔笑靥如花。
幸好没有全吃,她要一条狗做什么。
不要狗,不要听话的傀儡。
将其中的五颗倒回去,掌心只剩了一颗。
掌心在楚霖面前摊开,一如从前的乖巧:“爹再吃一颗吧,再吃一颗,便不用在吃了。”
楚霖此刻头痛欲裂。
这个药每次服用都有间隔期,至少间隔一天,叶柔一股脑儿全在此时塞给他吃,楚霖识海不亚于经历一场海啸。
抱着头狠狠地撞向墙壁。
叶柔抬手将人打昏,平和的灵力拂过楚霖周身,却是杯水车薪,叶柔也不觉得可惜,将手心的丹药塞进楚霖口中,静静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下次再见,她就会有一个令她称心如意的父亲。
仙门中一流的门派全都发生了动乱,消息一直被封锁,可惜事情太大,没有封锁太久,消息稍微灵通的门派多多少少都听说过。
待客居在太虚的停枢道君和众人破开结界回到幽篁府时,得到的便是府主重伤昏迷的消息。
除了府主,幽篁府中能掌事的长老,亦是死的死伤的伤,他一回来,所有弟子找到主心骨几乎热泪盈眶。
停枢多年不碰俗物,眼下却又不得不重操旧业,好在大长老怕他太过劳累,硬是带伤也要搭把手,倒是帮了大忙。
待有了片刻清闲,大长老才反应过来:
“苍苍呢?”
那可是停枢的独苗,听说太虚门此回的惨烈比幽篁府更甚,那崽子可别……
停枢无奈扶额,这孩子是没法要了。
回来前,他本欲等李苍苍一起,奈何混账东西不见人影,前来报信的弟子说的情况又太过不妙,两难之时,灵瑶岛的二公子送信过来,表明会护好李苍苍。
这才知道和他一起的丫头和灵瑶岛的关系,问题是,停枢现在也不懂,当日云台之上抱着楚晚的明明是另外那个小子,而且那两人明显是你情我愿的。
李苍苍天天和人家俩混迹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二送过来的信上表示他们全家人都很喜欢李苍苍,以后有机会可以同往灵瑶岛做客。
停枢不知道顾家人知不知道还有另外那个小子的存在,如果知道的话,送来这封信,是说顾家人更中意李苍苍?
还是说想两个都收了?
说起来,楚晚那小丫头很有当年顾云凰的风采,不过这样会不会太委屈堂堂一个道君之子了。
但万一李苍苍愿意呢?
这么一想头更疼了。
这三人的关系他是想不清楚了,但在知道李苍苍拿着他平时挂在腰间的玉,混进落日峰,还当着满殿人的面张牙舞爪侃侃而谈时,停枢觉得这孩子真是不打不行了。
不过也是因为有灵瑶岛的承诺,他才放心回来。
“……”停枢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辛酸道:
“别提了。”说不定都要主动凑上去给人做小了。
“……”大长老摇头晃脑地走了。
荼苍拍卖的前一天,钟寒的修为彻底压制不住。
其实在前几天,他每天的气息都很不稳,但有两位长老每天为他梳理,原以为能撑过这一阵。
自从他体内有了魔种,修炼的速度便比之前快了不少。
毕尽飞快在周围布下禁制,以免魔气泄露。
童阑匆忙问:“怎么办,要不……”
“绝对不行!”毕尽打断他:
“决不能在此地渡劫,这里人多,不可枉造杀孽,致使因果缠身,其次动静太大,会惊动到有些人。”
一旁钟寒拼尽全力压制修为,奈何关窍依旧不断被冲开。
“等不及了。”
童阑看着这架势,若不能在此处渡劫,就要赶紧走:
“我在前面开道,你带着少主,丫头跟紧。”
“不能这么出去,出了这个禁制,魔气泄露,一定会被外面的修士追杀。”
童阑急得打转:“这不行那不行,那你倒是说个办法,怎么着才好?”
楚晚也急,钟寒额头的青筋爆出,看得她也不自觉出汗。
要是有压制修为的丹药就好了,手不自觉覆上……
“有了,用这个带他走。”
楚晚将脖子上的吊坠取下来:
“当日他魔气泄露,我便是用此物将他装进去带回宗门的。”
毕尽二话不说接过东西闭眼感知,片刻后看向童阑:
“确实可装活物。”
“那还等什么不快点。”
仓皇离开,御空而走,灵力不要命的全力催发,终于在百里之外的山中停下。
毕尽将钟寒放出,在他周身布下层层禁制。
童阑很快转了一圈回来,指着一处:“那边有个山洞,丫头累了可以去那边休息。”
楚晚点头道谢。
半灵琴就在钟寒身上,至于醒神曲,毕尽却一动不动,没有拿出来的意思。
看出楚晚的疑惑,毕尽微微一笑:“放心。”
钟寒那边,魔气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笼罩在他周身,随着气息流动,魔气如同盘旋的风龙。
所有的关窍在一瞬间被尽数冲开,如同拉开了闸门,魔气涌入。
“呃……”钟寒紧咬的牙关不时泄露出声音,睁开的双眼,不见眼白,一团漆黑,深不见底。
神识混沌,半清不明时。
半灵琴忽然动了,如同有人坐在钟寒身旁,抱琴落于膝上,妙音入耳,荡清混沌。
楚晚只见弦音按下,不闻琴声,只有琴弦再动。
毕尽解释:“只有他听得到。”
他顿了顿,又道:
“其实醒神曲就在半灵琴中,半灵琴曾融进一位魔尊半身的血,所以只有他的后人才可驾驭,醒神曲的来历却无从得知,只是传下来便是如此,只有半灵琴可奏醒神曲,当年尊上曾默出琴谱,但用别的琴奏出,都只是普通的曲子,无甚作用。”
他愿意告诉楚晚这些,也是看到这些日子两人的相处,既然少主喜欢,丫头又没什么坏心思,两人能琴瑟和鸣、真心相对,也算是一桩美事。
他们魔门没有什么仙魔不两立的见鬼规矩,似乎从某一任魔尊开始,就不在乎这些。
两情相悦,无关功法。
毕尽说的不快,如同话家常一般娓娓道来,童阑在不远处,闻言只是转头看了一眼,亦是没说什么。
楚晚也在一旁,目光看着不远处的人,静静地听着。
除了一开始不波折,接下来的一切关槛都渡的很顺利,三人从日中烈阳高照看到皓月当空,再到东方现晨曦。
钟寒已经到了稳固气息阶段。
毕尽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好在平安渡劫,少主如今也是元婴了。”
毕尽将手中的吊坠还给楚晚:“丫头,这次多谢你了。”
“前辈若知道我们从前是怎么过来的,便谈不上这一声谢了。”
谁谢谁呢,无数个你来我往的时候,早已算不清了。
再过了片刻,童阑走过来:
“丫头,我和老毕去沃阳将那株荼苍买回来,你和少主在这里等着。”
“好,前辈一路小心。”
毕尽笑着嘱咐,一语双关:“人交给你了,一定要看好他。”
“知道了知道了。”楚晚有些羞恼,假作一夜未眠,迎着朝阳打了个哈欠。
人生就是这样,许多时候,离别会在某一个日子悄悄降临,来不及准备迎接,也来不及准备告别。
不管有多惨烈,不管人能不能接受。
就如此时。
楚晚若是知道这是她和两位老人最后一次见面,一定会拦下他们,哪怕以命相搏也不许他们前去。
如果离别注定要发生,哪怕当时,能好好地、郑重地,长长地作别。
她一定郑重地保证:
“两位长老放心,我一定一定照顾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