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金手指也给到了路人甲》之飞楼

4、第 4 章

　　钟寒其实是有些惊讶的，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认出他。
　　一块玉扔进石堆里要多显眼有多显眼，但一滴水汇入河流只会无影无踪。

　　不过他好似一块没有情绪的木头，惊讶在这张脸上无迹可寻。
　　他低下头，沉默着继续做他该做的事。

　　楚晚站了几息，反而没有走。
　　自从穿书之后，她时时刻刻总有种要被放进油锅里煎的感觉，身边没有一个能够让她正常对待的人。
　　她看着不远处在耕种的普通身影，心中诡异的获得了一丝平静。

　　她走过，看着才翻了不到两步的泥土。
　　“看起来你这样好像要弄很久。”
　　对方不搭话。
　　“要不我帮你一起弄吧。”
　　还是沉默。

　　楚晚也见外，从布袋里翻出来相似的工具，另起了一行，照猫画虎地跟着弄。
　　翻土比举重好像更便宜练习臂力啊。

　　晴好的日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劳作，分外和谐。

　　楚晚忙了一会儿胳膊乏力，便停下来坐到一旁休息，脑海中本想着自己的一摊烂事，目光却跟着唯一缓慢移动的那道身影。
　　心中不自觉响起一句：他真的好普通。

　　普通得像凡尘世间随处可见的身影，像没有任何故事的路人甲，乏善可陈的一杯白开水。

　　忙到日薄西山，钟寒停了动作。

　　楚晚看过今天的成果，还不错，剩下的一半，大概明天一天就可以弄完。
　　她有了满足感，对着男人招手。
　　“我明天再来。”

　　男人一句话不说，楚晚这独角戏自己一人唱得津津有味。
　　约莫着易容丹的效果很快就要消失，她唤了白鹤，正好男人路过身前。
　　“你叫什么？”

　　原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男人却转头看她，还是没有情绪的面孔。
　　“韩小土。”
　　……

　　换一个人楚晚肯定要不信的，现在却感叹，竟然有人的名字和他的长相如此相合，简直是浑然一体。
　　她点了点头，提着脚下的泥土，男人还没走，楚晚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也该报上名号：
　　“顾春泥。”没撒太多慌，顾是母姓。
　　说完又觉得单调，又补了句：
　　“明天见。”
　　意料之中没有回音。

　　楚晚虚虚抱着白鹤脖子离开，不错的心情在落月峰在视线中越来越清晰而开始回落。

　　刚踏上落月峰的地界，楚晚便被请去正殿。
　　她今天发了威，所有的侍从都格外低眉顺眼。

　　进去后看到的，是意料之中的场面，想来当年苏三三堂会审也就是如此了吧。

　　落月峰主楚霖端坐主位正中，首座大弟子宋徽之站在近前，再下首是周轩。
　　楚晚站在堂下正中，一句话也不说。

　　风雨来之前总是很平静，空气的躁动快要实质化。
　　宋徽之难得给暗示，楚晚却无动于衷。

　　桌案被拍出巨响，在场的人，除了楚晚，心中俱是一跳。
　　“孽障，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不知峰主传唤楚晚，所为何事？”

　　楚霖等了半天，多年养气的功夫随着时间一息一息的流逝而消磨，反之怒火越来越盛，楚晚回来后却是站在下面，也不请罪。
　　他怒火正旺，一声训斥，换来的却是一声‘峰主’。
　　楚霖先是心头一梗，更令他震怒的是楚晚不知悔改的态度。

　　“你犯了错，如今连请罪也不会了吗？”

　　楚晚是真心疑惑：“我犯了什么错？”

　　“大胆！楚晚，你是要忤逆父母，欺瞒尊长吗？”

　　真是好大一顶帽子扣过来，楚晚目光沉静回望：“请峰主指教。”

　　楚霖被又一声峰主叫得眉心直跳。
　　“你……”他深吸一口气，平缓了心态：“你怎敢要你二师兄自废修为，在大庭广众之下磋磨他的脸面，区区一颗碧琼丹，你又用不上，给了同门，有什么不行！为父就是如此教导你的吗？”

　　“当然不是，峰主当然没有教导我那么多……”面对楚霖，楚晚没有讥语讽笑，而是平静，她语气不见半点起伏：
　　“峰主只教我在人前，谁的脸面都不用顾忌，否则我一个落月峰主的女儿，怎会在太虚门沦落成一个人人叱骂的笑话。”

　　茶盏狠狠扔在楚晚脚下，上座的人压不住火：
　　“你还有脸说是我的女儿，自己修为不行，还学会了自私，怎么怪人在背后耻笑你。”

　　楚晚没有失去理智，不会被他带着走：“一码事归一码事，修为低的人多了，周轩怎么不找别人去要碧琼丹，谢承渊怎么不随便拉一个弟子来人前有威压强逼……”

　　“师妹！”在楚晚越说越过分之前，宋徽之出言打断，楚晚却连一眼也没看他。

　　周轩本就提着心在一旁听着，听到自己的名字更是感到心惊肉跳，他突然有了后悔的感觉，楚晚是要把事情闹大。
　　若是旁的事，随便闹大，周轩只会在一旁看戏，但这回事情全是由他起的头，师父虽然话语里全在责怪楚晚，但他分明感觉到，扫过自己这里的目光中带着凉意。

　　在楚霖要动手前，楚晚反应极快，当即将他一军：“峰主，你今天要来和我讲理，那我们就好好论论，如果你要罚，不用找什么由头，我受着便是。”

　　楚霖一顿，气氛在楚晚这一句话之后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鸡，骤然停顿下来。
　　沉寂许久，楚霖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这个女儿，仔细的打量，好像第一天认识她。
　　除了楚晚，没有知道在某一个瞬间，她只觉全身都被寒意过了一遍，一种被从里到外完全看透的感觉。

　　楚霖心中松下一口气，没有被夺舍，确确实实，就是自己的女儿。
　　他平稳了心情，宋徽之重新冲好茶奉上。
　　“你要怎么和我论？”

　　楚晚上前两步，走到和周轩并齐，这个位置离楚霖很近，能看到楚霖在一瞬间眼中的诧异。
　　“峰主知道那么多，怎会不知道是谢承渊先叫来我，在人前用威压强行逼迫呢？”

　　楚霖当然知道，但这也不是第一次，谢承渊这个弟子虽然做事过了些，却绝不会故意折辱。

　　楚晚继续道：“我知道，他不会有意人前糟践我，他无非是觉得，教训我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不需要分场合，人前又如何，人后又如何，只要他觉得我做的不对，就可以出手。”

　　楚霖闻言皱眉，察觉到一丝不妥，却坚持道：“他作为你师兄，教导你当是应有之举，若换了别人，想让他多说他也未必肯。”

　　“求他将我当做别人吧，我觉得做他眼里的别人比现在会好的多，他眼中可曾有一刻和善看我，心中有一刻不厌憎我？
　　我修为不高，体质废，你们都觉得是我给落月峰丢了脸，可也别忘了，从来不吝于在人前看不起我，打压我的是谁，
　　外面弟子只说我的修为吗？不是，他们还说我品性低劣，人前人后，两面三刀，飞扬跋扈，骄奢无度，体质是天生的，但别的，难道不是多谢你们费心？”

　　她越说越上头，想到以前的楚晚，更是忍无可忍，一步走到周轩面前，拎起他的衣领，她虽矮了他不止一头，却有种凶悍在身上：
　　“我告诉你，我没有用过你们太虚门一颗灵石，一颗都没有，澄心院的一切，都是我外祖和舅舅给的，楚峰主的法器丹药，通通都给了你们这些弟子，一块糖也未给过我，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你们太虚门凭什么如此作践我。”

　　周轩一步步退，楚晚一步步紧逼。

　　“晚晚！”楚霖上前来拉她，听了女儿的话，他心中有了慌乱。

　　却被楚晚狠狠甩开，她转过身，泪如雨下：
　　“你看不起我，觉得我不能修炼丢了你的脸，不喜见我，冷漠对我，任由你的好弟子以教导之名鄙夷我，他们那么对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泄了你心中的火，可你也别忘了，我是你亲生的。
　　这具身体是你给的，而且如果你真的那么恨我，外翁和舅舅一开始要带我回灵瑶岛时，你为什么不许。”

　　楚霖素来平静的心突然绞痛起来，楚晚的话，他一句也反驳不了。
　　外人的流言蜚语他觉得不重要，弟子虽然有时过分却也未真的伤害她，那些仙丹宝器她本就用不了，灵瑶岛送来的衣食珍奇只多不少，他以为那些便足够了。

　　内心深处，他一度回想自己，年少成名，知己为妻，修炼坦途，唯有一样拿不出手，就是楚晚这个女儿。
　　无数个日夜，他觉得楚晚对不起他，不免冷眼旁观了她的处境。
　　也在想，这都是你应该受的，你不能修炼，便该吃这些苦。

　　但楚晚的控诉让他骤然反应过来，他真的，什么都没有给过楚晚，除了痛苦。
　　艰难开口：
　　“你与顾氏到底隔了一层，纵然有你娘亲的面子，我也怕……”也怕他们薄待你，对你不好，怕你寄人篱下不自在。
　　他却说不下去，回头楚晚还是受到了薄待，却不是灵瑶岛给的。

　　楚晚察觉到脸上的湿意，她哭了？不，没有，她并不想哭，只有愤怒的感觉，哭得是楚晚，是以前的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