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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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一起以来，第一次没有相拥而眠。
彩虹负气地缩在床边，方知有好几次因为担心他会滚下床而过来拉他，他都不予回应，生硬地用肩膀撞开对方的手，坚持背对着他。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气什么，更多可能是面子被驳后的恼怒，瞪着眼睛一直到凌晨三点多才终于睡着，然而刚睡没多久，就被闹钟吵醒。
“Fuck……”彩虹皱着眉头，把头缩进被子里，喃喃骂了一声。
身边的人动作轻柔地下了床，浴室传来细微的动静，没一会儿，便有人走到他这边轻轻拍了拍被子，脾气很好地说：“Rainbow，该起床了，司机快到了。”
妈的……彩虹一肚子气，真想不去看那什么沙漠日出了，然而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滚过一遭，又被按下，挣扎着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他去浴室洗漱的时间，方知有已经收拾好了两人要带的东西，还去一楼取了预定的早餐，等他从浴室出来，对方已经整装待发了。
天还是黑的，西北的凌晨凉飕飕的，并不是寒冬腊月，但冷气仿佛能吹进人的骨头里。一出酒店，彩虹就冻得一哆嗦，迫不及待地钻进了的士里。
方知有也跟着他坐进后座，把手里提着的热豆浆递给他。
彩虹还不怎么想理他，沉默地接过，捧着豆浆暖手。
司机是个年轻的西北小伙，起这么早也精神十足，嗓门嘹亮地跟两人攀谈起来，看清彩虹的长相后，还特别惊讶地说：“哟，是个老外啊，Hello?”
彩虹没好气道：“你好。”
司机更来兴趣了，“会说中文啊？”
彩虹心情不佳，并不想说话，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发呆，听到方知有在跟对方解释：“起太早，他还没醒神。”
司机小伙理解地点点头，转而跟方知有聊上了。
窗外依旧一片漆黑，彩虹干脆闭上眼睛，试图补个觉。然而司机开车十分狂野，几度晃得他屁股差点离座，更别提安心睡个觉了。
烦躁不已之际，忽然有只手把他的头按到了宽厚的肩膀上。
彩虹挑起一只眼皮，对上了方知有的视线。
“睡吧。”方知有轻声说，“别生气了好吗？”
现在知道道歉了，昨晚干什么去了？
但彩虹正在困头上，暂时不想跟他争论，索性闭了眼会周公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他被方知有叫醒。
车停在了一条旷野之中的公路旁，天色微亮，左右皆是一望无际的大漠。
彩虹不禁被这样辽阔的景象所震撼，站在车外一时都忘了寒冷，还是方知有跟过来给他拉上冲锋衣的帽子。
司机小伙指了最近的沙丘道：“你们沿着爬到顶就行，我在车里等你们，你们什么时候看完什么时候下来，不着急，有事就喊一声。”
彩虹于是跟着方知有一步一坑地慢慢登上了那座沙丘。
视线逐渐抬高，他终于得见整片沙漠的全貌。微曦的晨光里，连绵不绝的沙海朝四面八方平铺开来，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天际线。
这是他没有见过的壮丽与苍茫，他沉浸在这独特的景象里，暂时将先前那些不愉快抛诸脑后，直到身后的人轻轻环住了他。
彩虹：“……”
“别碰我。”他晃了晃身体，又说起气话来，“你抱一个男人做什么？”
方知有无奈地收紧了手臂，弯下头亲了亲他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好好说话。”
“你惹我生气，我脾气都不能发？”彩虹的火气又上来了，挣扎的动作大了起来，“别抱我，在你克服你的心理障碍前最好都不要碰我。”
“Rainbow，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好了好了，别动了，要掉下去了。”方知有仗着几公分的身高优势，赢得了这场博弈，再次将他环在怀里，贴着他的耳朵好声好气道：“我们聊聊，好好聊聊行吗？”
他见识过彩虹生闷气的能力，更不想把旅途中的矛盾带回B市。理智如他，清楚知道如果不趁早解决，只会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无法挽回。
他温声道：“是我的问题，我承认，所以我跟你道歉，Rainbow，我知道昨晚的事伤了你的自尊，对不起，我不是觉得你没有魅力，你一直都很吸引我，不管是性格还是身材，我都很喜欢。”
不得不说，这几句话极大地满足了彩虹的虚荣心，他反抗的动作也小了一些，“……那你还拒绝我。”
方知有的声音流露出几分尴尬，“我说了，我是第一次跟男生谈恋爱，你可以当做是一种毛头小子的不知所措。我知道你很期待这件事，如果你强烈要求，我可以配合，但我更希望这件事能在双方做好了准备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发生。”
他偏头亲了亲彩虹的脸，声音很轻，“Rainbow，如果你愿意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很感激。”
这样温柔的语气让彩虹本来暴怒的情绪冷却了不少，但还是带着一丝愤懑：“……我真的不懂，这是件很简单的事，是每个人的本能，你为什么要这么纠结？这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你不能接受男人。”
方知有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他说的话，“你想听实话吗？”
“……你说。”
“我可能是。”方知有说，又在怀里的人发作之前，继续说道：“别激动，听我说完。我确实对其他男性没有这样的冲动，你是唯一的例外，Rainbow。在意识到对你的感觉后，我痛苦过一段时间，也想过自己可能无法回应你的感情，但最终我还是没能拒绝自己的内心。在你失望决定放弃的那段时间里，看着你说到做到，结交别的朋友，我意识到你是有可能离开的。那时候我才终于想明白，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恰好是个男生。”
此时的方知有仿佛褪去了他成熟稳重的光环，像一个茫然的普通人，有些无助地坦露自己艰难的心路历程。
彩虹听得有些失神，未曾想到方知有决定跟自己在一起之前，会有这样多复杂的心理活动。
“这可能跟你的恋爱方式不一样，Rainbow。”方知有说，“你带给我的，都是我过往人生里不曾体验的感受，很新奇，很让人动心，但有时也让我感到一丝痛苦，因为这些都在冲击我长期以来接受的观念。”
“你——”彩虹又皱起了眉头，方知有敏锐地感受到他想要脱口而出的气话，在他开口前打断道：“别生气，我不是说这段感情让我觉得痛苦，我很享受，我只是在想怎样做才能找到一个平衡，彼此更好地理解对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抱歉，我也有点乱。”方知有顿了顿，重新理了下思绪，“我只是想说，我很喜欢你，也想跟你一直走下去，但我需要一些时间去了解两个男生要怎么相处，了解你的生活方式，以及更多。我是个新手，各种意义上都是，所以请你包容我，好吗？”
彩虹沉默了。
说实话，他还是有些生气，总觉得自己已经委曲求全得够多了，方知有为什么还这么慢热？
但一想到方知有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有过那么多不为人知的挣扎与纠结，最终还是坚定地选择了自己，他又难免动容。
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接受的教育也好，周围亲友的反应也好，都不曾让他纠结过自己Gay的身份。方知有说的那种痛苦，他没办法理解，但有一个人为了自己这样深思熟虑过，为了回应他的感情而暗自苦恼挣扎，难免不叫他感受被尊重与爱护。
可惜这人的节奏又实在太慢……
这样复杂的情感在他内心来回穿梭，最终他再次输给了方知有的真诚与温柔。
“你最好说到做到，认真给我去学起来。”彩虹撇着嘴道。
方知有聪明地听出了年轻恋人的意思，把他转过来，郑重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感激地说：“谢谢，我会的。”
两人坐在沙丘上，相偎迎来了大漠旷野上的第一缕晨光，昨夜的纷争也随着升起的朝阳而四散消弭。
再次上车时，司机小伙的话明显少了很多，看两人的目光也多了几丝不明的意味，显然看到了两人在沙丘顶上的亲密举动。
彩虹闭着眼睛睡觉，对此毫无察觉，方知有倒看得分明，只是什么都没说。
车开到腾格里沙漠景区，司机小伙犹豫又犹豫，还是没忍住开口道：“那什么，大家出来玩就是玩个开心啊，我这人很开明的，你们要合照可以叫我照，不用拘束。”
彩虹：“？？？”
方知有啼笑皆非，“谢谢。”
彩虹被他搭着肩膀带着往前走，还一脑袋的问号。
方知有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他知道啦。”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彩虹一愣，“那怎么办？”
“怎么办呢？”方知有故作纠结，“只能骗他你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了，妈妈带着我嫁给了后爸，然后跟洋老爸生了你——”
彩虹反应过来，没好气地打了一下他，“你耍我！”
“哈哈哈！”方知有按着他的脑袋用力揉了揉，打闹了一阵，然后温声道：“没事的。”
彩虹看了他一眼，也懂了。
这里不是B市，周围没有认识的人，他们可以肆无忌惮，他的恋人也乐于跟他放肆一次。
于是，当司机小伙拿着票回来后，彩虹大大咧咧地挽着方知有的手臂，朝他笑道：“嘿，帮我跟我男朋友照张相好吗？”
也许是争吵后的和好会显得格外甜蜜，又或许是这一路遇到的人都十分友善，彩虹觉得这之后的行程充满了美好的记忆。
骑骆驼，沙漠越野，沙丘滑板，羊皮筏子……
人山人海的景区里，他毫无顾忌，玩得格外尽兴，留下了许多跟方知有的亲密合影。以至于每每晚上九点不到，他就精疲力竭地失去了意识，做一夜好梦。
假期总是飞快，眨眼就到了归程。
飞机上，彩虹恋恋不舍地靠在方知有肩头，享受最后的甜蜜。
虽然回去也是在同一个学校，但他能预感接下来大概率又是各自忙碌。
他已经深刻体会到了方知有的生活有多忙，而他自己又十分努力想要做一个体贴的伴侣。
只希望以后能有个更方便的私人小窝，有更多时间可以待在一起，监督他的恋人好好学习小电影……
带着一堆纷杂的念头，飞机降落B市。
果然刚一落地，就又是一堆杂事缠身。
别说埋怨方知有了，彩虹自己也忙得不可开交。先是填各种各样毕业手续要求的表，又是论文查重、答辩资格审查以及预答辩，中途还要间歇性地安慰哭唧唧的陆山和狂躁的马特……
等到他得以喘一口气时，已经到了B市的深秋时节。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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