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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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的深夜，彩虹趴在书桌前，痛苦地修改简历。
方知有半躺在床上，也捧着笔记本电脑在办公。
“啊……”彩虹发出一声哀嚎，推开电脑，不干了，“好烦啊，我不想写了。”
没有体会过国内疯狂赶暑假作业的痛苦的混血男孩，迟来地感受到了这份报应。现在才奋起找工作的他宛如一个合格的吊尾车，不仅完美错过了好几场重要的校招，还得饱受眼睁睁看着学签时间逐日减少的煎熬，此时才十分后悔没有听导师的话趁早准备。
为什么留下这么难……
要留下就得申请工签，要申请工签就必须先找份工作，要找工作就必须准备简历……他之前的简历都是英文的，现在得换成中文重新写一遍……之后还得广投简历然后疯狂面试……
好烦……
彩虹郁卒地倒在桌子上，认命地向他的方老师发出求救：“亲爱的方老师，快帮帮我……”
方知有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放下手上的工作，下床走到他身边，撑着他的椅背，十分耐心地替他改起了简历。
彩虹一眼都不想再看屏幕上的文字，枕着手趴在桌上，欣赏恋人专注的神情。
方知有抬手捏了下他的脸颊，“看屏幕，我这是在帮你改简历。”
彩虹耍起无赖，“但我是为了你才不得不写简历的。”
这话说得没错，如果不是为了留下跟方知有谈恋爱，他大可以毕业后拍拍屁股回新西兰去做他的自由职业。
方知有抿了下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道：“辛苦你了。”
彩虹一笑，“所以你有没有听话地看完我给你传的珍贵视频啊？”
方知有：“……”
真是一秒都不会正经。
改完简历，已经十二点多了，两人关了灯滚上床。
“你答辩准备得怎么样了？”黑暗里，方知有揽着他问道。
彩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可惜对方看不到，“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吗？”
“我希望你能顺利毕业。”方知有发自内心地说。
“应该没问题的，老头儿看过我的PPT，亲口肯定能过。”彩虹说，“而且林慧洁说，学校不会为难我们留学生的，只要写得不太离谱，都会给过的。”
方知有想了一下，才记起林慧洁是谁，“说起来，这学期跟你们两个班的联系少了很多，大家都决定好毕业后的去向了吗？”
彩虹一一细数起来，马特是要回德国的，工作合同都签了，当然，陆山也气哭了；林慧洁是学霸，申请了M国的博士继续深造；阮文香打算留下，已经签了B市的一个大公司，工签也在有条不紊地办理中……
只有他，还一事无成！没有着落！十分凄惨！
彩虹崩溃道：“我真的好不想找工作啊方老师！我当初就是因为不想找工作才来留学的，怎么还是逃不掉要踏进职场的命运。”
方知有笑道：“也没有那么痛苦的，你这么优秀，肯定很快就能找到一份好工作。”
“我知道！”彩虹对于赞美照单全收，“我是很讨厌这个过程！思考什么职位适合自己，本身就是一件很烦的事。”
说完又立马抱住对方玩笑道：“当然，如果你愿意陪我一起投简历找工作，我可以忍受这份痛苦。”
其实不需要他说，方知有也能够体会到彩虹为了自己所付出的辛苦。他心疼地低头吻了一下彩虹的额头，柔声道：“我当然会陪你。”
彩虹满意地闭上了眼睛，重新充满勇气。
然而第二天，勇气又被招聘网站上汪洋大海般的信息击溃，于是又死皮赖脸地缠着方知有跟他一起筛选岗位，投递简历，以此重振旗鼓，然后再次被各种笔试通知打败……
以此循环。
十二月初，彩虹顺利通过答辩。
之后是马不停蹄地上交论文终稿电子版、填写应届生派遣信息、疯狂投简历和面试……
想象中依依惜别的毕业季并没有发生，全是一派慌张与仓促，连拍毕业照当天，他都是前脚拍完后脚脱了硕士服打的去国贸面试。
兵荒马乱的一个月过去，一月中旬，终于尘埃落定。
夜晚的小南门，二十几个留学生包了烧烤摊子，边喝酒边哭。
大家来自天南地北，在此短暂相逢，又将重新去往四面八方。
方知有和黄毅也被叫来参加建筑系留学生的最后一次聚会，黄毅十分伤感，喝得酩酊大醉，跟地理班的学生约好以后要去他们所在的国家找他们玩。
方知有没有他那样夸张，但也有些不舍，俄罗斯小伙儿抱着他嚎啕大哭时，他也动容地伸手抱了抱对方轻声安慰。
彩虹搂着马特的肩膀，哭得泣不成声：“你这个叛徒，怎么能丢下我回德国，你就不会舍不得我吗？”
马特红着眼，显然也喝大了，“我会想你的，你来德国找我，一定要来。”
陆山不请自来，但一直坐在角落喝闷酒，眼圈发红。
寒夜里，大家豪情痛饮，诉尽离别。
彩虹是被方知有扛回的宿舍。
倒在方知有的床上，彩虹还在说着醉话：“你怎么能回德国，不许走……妈妈，我好想你……方老师，我爱你……”
方知有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也爱你。”
酒醒后，离别的伤感也消散了一些。送马特这件事，彩虹把它留给了陆山，最后一刻仍在替这对苦命的恋人祈祷。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飞机起飞，带走了马特，留下了失魂落魄的陆山。
彩虹有些感慨，搂着方知有的脖子跟他接吻，庆幸自己选择留下，虽然要面对一堆烦心的琐事。
他的行李搬回了外公外婆家，人却不要脸地赖在了方知有这，倒不是打算从此就住下了，而是马上要一起去毕业旅行。
是的，方知有终于兑现承诺，这个寒假要带他去爬长白山。
这主要是因为彩虹同学这一段时间过于辛苦，强烈要求他的方老师给予奖励。
此时，方知有正在清理行李，而彩虹在跟父母视频。
今年的春节，这对恩爱的夫妻再次选择不过来团聚，理由竟然是徐云渺女士临时起意找了一份全职老师的工作。
“Mum，你到底在想什么，家访老师的兼职不好吗，为什么突然换工作？”彩虹还抱着一丝希望劝说母亲辞职飞过来过年。
徐云渺不为所动，“中年人也偶尔想要换一种生活方式。”
“什么中年人，你都快六十了吧！”
不管彩虹怎么恳求，母亲依然坚持要继续这份新工作，彩虹只能无奈放弃，“可我也不能回来。”
他的学签快到期了，工签还在办理中，这个时候出境只会徒增麻烦，况且他还要和方知有一起去北方度假。
徐云渺没有问他不回来的理由，只说：“那就好好享受你的假期，我猜你一定计划得相当完美。”
是这样没错……彩虹莫名有种瞒着家里人享乐的愧疚感，“我是有打算旅行，但春节还是会回外公外婆那。”
徐云渺有些欣慰，“嗯，安排得不错。”
“……那，take care, Mum, I love you.”
挂了电话，他扑倒在蹲在地上的方知有背上，闷闷道：“方老师。”
“怎么了？”
“……就剩你跟我了。”
毕业的惆怅夹杂着思乡之情，让他的情绪低落了下来，流露出几分脆弱。
方知有能理解他此刻的感受，相熟的朋友各奔东西，亲人又远隔万里，他像一个落单的小孩，被留在了偌大的B市。
抬手握了握彩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方知有轻声道：“嗯，我会照顾好你的。”
彩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偏头贴上方知有的脸颊，“好。”
次日，两人踏上了前往北方的旅程。
高铁到沈阳，再换硬卧继续北上，一天一夜后，他们在二道白河下了车。
这是一个很小的县城，坐落在群山之间，漫山都是光秃秃的树丫，是北方冬日特有的萧瑟。
彩虹从下车里就冻得直哆嗦，羽绒服毛线帽都无法抵抗刺骨的寒意。积雪落满视线可见的所有地方，高耸的天际使得寒意更加明显，好不容易聚集的一点热气片刻就消散在空旷的原野之中。
火车站很小，几步路就出了站，方知有的爸爸早就等在出站口。
方知有已经提前跟家里打过招呼，会带一个朋友回来玩几天，当然，也叮嘱过彩虹不要胡闹。这个大男孩虽然揶揄了几句，但还是很听他的话，见到方爸爸后，十分正经地打了声招呼：“叔叔好，我叫徐彩虹。”
五十多岁的北方男人沉默寡言，这辈子就没见过几个洋人，因此对儿子的这个洋朋友充满了好奇。但中年男人的强大自尊心让他仍然努力维持自己的人设，愣是憋着一眼也不多看，佯装镇定道：“你好，小徐。”
彩虹：“……”
“小徐”两个字莫名戳中了他的笑点，他忍下内心的爆笑，一边抖一边跟着方知有上了方爸爸的车。
一路上，方爸爸的话少得可怜，都是方知有问几句，他才答几句，还都是“嗯”，“还行”，“没有”之类的短语。
而方妈妈则是另一个极端。
车刚停进一个农家小院，就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谁啊？老方？是你不？接到儿子了没？”
老方没说话，沉默地熄火、下车、开后备箱、提出儿子和他朋友的行李。
彩虹觉得过意不去，想把行李接过来，手还没伸出去，就看到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掀了棉布门帘奔了过来。
“儿子回来了！哟，这就是小徐吧，Hello?真帅啊小伙！高鼻子大眼的，瞅这睫毛，刷刷的，老好看了。”
彩虹脑子嗡嗡的，还没反应过来，方知有的妈妈就一手攥一个，将两人拖进了屋子，“快进屋，外面老冷了！”
屋里烧着炕，倒是挺暖和的，方知有的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热情地招呼两人来吃。彩虹一开始还来者不拒，方妈妈塞什么吃什么，直到老方掏出一瓶自家酿的米酒。
“不不，叔叔，我不喝酒。”彩虹连忙摆手，因为方知有提前警告过他北方人喝酒的能耐。
老方手顿了一下，十分失望地又把酒瓶子放了下去。
方知有笑了，起身拿了两只碗回来，“爸，我陪你喝两杯吧。”
老方高兴了，吨吨吨给碗满上了米酒。
父子俩沉默地喝酒，方妈妈则拉着彩虹聊上了，谈话内容十分跳跃，上一秒还在问新西兰的风土人情，下一秒就跳到询问方知有在学校有没有新对象。
彩虹好笑地想，他的新对象就在你面前，可惜不能告诉你。
“方老师可受欢迎了。”他斜睨了一眼方知有，“大家都喜欢他，阿姨你放心吧，方老师不会找不到对象的。”
儿子被夸，母亲的反应自然是高兴，方妈妈嘿嘿笑了两声，“那是，他人又高，长得又不丑，还是个铁饭碗，我不是吹，这条件真的算不错了。唉，只可惜他自己不上心，先头谈了一个，本来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分了，我还说了他好久——”
“妈。”方知有打断她，“你跟小徐说这些干嘛。”
彩虹本来听得心情有些微妙，方知有乍然一句“小徐”又戳中了他的笑点，赶紧抿住嘴唇，再次痛苦地憋笑。
方妈妈讪讪打住，又转头用更小的声音跟彩虹埋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三十好几了，还光棍一个，让父母操心……”
“汪汪汪！”一道黄色的身影顶着一身细雪从门帘外奔了进来，跑到方知有身边围着他兴奋的打转。
方知有伸手摸了摸大狗的脑袋，给了它一块骨头，对彩虹说：“我家养的土狗，小黄。”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名字。
彩虹逗了土狗两声，收获了小黄的一记白眼。
吃过饭，方知有带彩虹参观了一下自家小院，前头有母亲的小菜园，后头有老方的工具房，不时还有左邻右舍过来串门，说小方回来了啊，接着对着彩虹一顿新奇的Hello和How do you do。
夜里，他被方妈妈安排在方知有的房间跟他一起挤火炕。
这位淳朴的北方中年女性丝毫没有看出两个人的关系，大大咧咧抱来一床新被子，“家里地方小，委屈你跟阿有挤挤，不知道你们外国人睡不睡得惯我们北方的炕。”
等两老也歇下，外头彻底没了动静后，彩虹立马钻进了方知有的被子，手也不老实地摸向不该摸的地方。
方知有：“……”
他打掉彩虹捣乱的手，压低声音：“别瞎胡闹，这里可没有客房服务。”
彩虹嘿嘿闷笑，笑够了，又有些感慨地说：“你的爸爸妈妈人都很好，虽然说了很多我不太理解的话，但我还是很喜欢他们。”
他抬起头，不满地控诉方妈妈对方知有的埋怨：“嘿，方老师，你不是光棍，你有对象，是我。”
方知有有些愧疚地搂了搂他的肩膀，“嗯，是你，抱歉。”
彩虹小声问：“你有打算告诉他们吗？”
“……”方知有沉默了一会儿，“以后会的。”
彩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逼恋人出柜的权利，也不想拿这件事跟方知有争吵。他觉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方知有的父母知不知道、支不支持，都不重要，只要方知有愿意就行。
可是他的恋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并且仿佛为此烦恼。
“哦。”他只能尴尬地挤出一个字。
方知有解释道：“我父母很善良，就像你看见的那样，他们热情好客，勤劳正直，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我不忍心伤他们的心。”
彩虹沉默地听着，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Rainbow，他们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可能就像你的外婆那样，乍然告之，他们会接受不了我们的关系。”方知有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发顶，内疚地说：“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他们，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如果你愿意等。”
彩虹回想起当时跟外公外婆出柜时的惨烈景象，心有余悸，虽然他至今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那种被亲人指责的感觉着实不怎么好受。
他不想方知有经历，更不想给自己的恋情惹上这种麻烦事。
他于是安慰地回抱了抱方知有，也亲了亲他的眼角，轻声说：“嘿，我不需要他们的认同，只要你喜欢我就够了。”
“我当然喜欢你。”方知有抚摸着他的背，感激地说：“谢谢你，Rainbow。”
火炕烧得很旺，彩虹睡到半夜就热得一脚把方知有踹出了被窝，可怜的方老师只能捡了另一床被子裹上继续睡。
早上起床时，方妈妈也没有注意到两人盖的被子跟睡前不一样，麻利地收拾了，又去厨房烧火做饭。
确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彩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体会到了方知有说的那种矛盾的心情。
吃过早饭，方知有在后院帮老方收拾房顶的积雪，彩虹在院里撮雪球玩。玩到一半，院外吵吵嚷嚷地进来了五六个人，方妈妈听到动静，出来迎客，又扯着嗓子喊后头的三个男人回屋。
十分钟后，彩虹混在这一群人里，看着方知有一脸尴尬地被迫相亲。
他低着头，肩膀疯狂抖动，憋笑憋成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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