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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雨打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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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窗前,沉默地望向窗外,就犹如老僧入定一般。余晖从天边撒下一地浅淡却依旧光亮的碎金,彩霞白云,流光溢彩,分外美好。可是这些又与我何干呢?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弹指一挥间,数十载过去了,那些诗意盎然的秋日,于我,仿佛隔了一条逾越不了的鸿沟,只剩下黯淡无光的憔悴与寂寞了……
眨眼间,小雨淅淅沥沥飘下。庭中的梧桐早已不胜秋凉,遗下一地金黄落英,绚烂到了极致,以后也就只有每况愈下了,如它,也如我。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细碎的雨点滴落在残存的梧桐叶上,点点滴滴,皆是愁绪。愁思,愁丝。应当像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的丝线吧,斩不断理还乱,难以找到缘处,不过即使找到了,纠缠那么久,恐怕也难以整理妥当了吧。
此仇无处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雨声渐息,如毫细雨轻轻打落在梧桐叶与庭中诸物上,仿佛使之存于一片烟雨迷蒙的遥远,尽善尽美,咫尺之间,却再也寻不回当年的诗意与美好。
雨声依旧,仿佛与梧桐共舞,缠绵悱恻,不舍分离,于我,这样的光景却也远去甚久了。
独倚在窗边,听雨打梧桐,声声憔悴。梧桐年轮一圈一圈延长,枝繁叶茂如初,唯有我,不断憔悴清减,静静伫立,东升的金轮泛出点点金黄,如琥珀的光色模糊了时光。
凌霄不屈己,得地本虚心;岁老根弥壮,阳骄叶更阴。想起了馆里漂亮的银杏,小巧的金色扇形叶子,路两行高大的绿意倾涌的香樟,老房子边好看的丛丛叠叠的金黄细叶子,流光溢彩的晚霞,越老越好看的梧桐,雨打梧桐。自然界好像很公正,它自有一套完备的处事原则,像眼里的母亲一样,养育也制约着万事万物。许许多多的事物的不能长久,它们的美丽稍纵即逝,大多数时候就如同各种娇艳的花儿像缤纷的蝴蝶一样,蛰伏三季,甚至更长的时间去酝酿,去休养生息,燃烧所有的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回归自然。
美丽与永恒常常难以并存,自然之景、自然之物在片刻的美丽之后是长久的寂静和缄默。古时又说“久居兰室不闻其香,久居鲍市不闻其臭”,即使花费很多精力保存下的美,也可能因为日久变得平淡寻常,不负以往的光彩。梧桐最美在秋季,而且随着年轮一圈一圈往外扩,它也越来越美,日久年深的景物即使没有其他任何长处,它的长寿与持久,本身也使人赞叹。
大约很多人都喜欢长寿的事物,长寿代表着福气,长寿也是需要祈祷,要有一定的机缘,需要付出很多精力才能维持的,但是长寿也可能是衰老,是充沛生命力的反义词。梧桐,每一年在枝头结起崭新的嫩叶,每一秋在层层秋雨的洗刷下飘落,又在每一冬修养重生。外在显著的变化与内在更缓慢的变化构成了它的生机,一种向死而生的、惊心动魄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