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流年》潘达坝子

9、九 “

　　“张烬之，我们出去玩吧！”

　　初来人间的小雪狐似乎有使不完的活力，周围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没什么好玩的。”张烬之瞥了眼楼外的喧闹。二十载春秋，人间他已经看厌了。

　　“是吗？我才不信！”三七回头轻轻一笑。他换了一身轻便的男装，及腰的长发用发冠高高束起，听着楼外商贩的高声吆喝，眼里藏着兴奋。步伐轻盈，像只翩飞的蝴蝶，穿梭在人山人海。

　　“快点快点，张烬之，你走得好慢呀。”

　　虽说刚吃饱，但他已经闻到了桂花糕的香味儿了！

　　果不其然，客栈不远处就有一处卖桂花糕的摊点。老板是个面善的妇人，布满老茧的手翻弄着木具，轧一屉糕沫，撒几瓣桂花，香味便传到三七鼻子里。摊前的小公子盯着成型的桂花糕望眼欲穿，她利索地将糕点装盒，笑着递给这位清秀貌美的小公子。

　　“谢谢老板娘！”三七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目光又被街边的糖画吸引。

　　张烬之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给钱。

　　老大爷手法熟练精湛，透亮的糖丝挂在竹签上千变万化。一根糖丝三两下变成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三七蹲下身，看得眼花缭乱，眼里好似要冒星星了。

　　“好厉害……”三七很捧场地鼓掌。

　　“我可以要这个吗？”指着那根蝴蝶糖画，小狐妖眼巴巴地开口。

　　“哈哈，当然可以，给你小公子。”老大爷爽朗一笑，将糖画给了他。“送给你了，不收钱。”这小公子长得好看又可爱得紧，倒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小孙子。

　　“不行不行，还是要给钱的。”三七连连摆手，对着身后的张烬之努努嘴。

　　没几下，人又跑没影了。

　　他被一个小玩意儿吸引住了目光。

　　看样子似乎是话本里的……叫拨浪鼓的小玩意儿。老板似乎不在，三七拿起它左看看右看看，摇了摇，两个小球打在鼓面上咚咚作响。三七一时起了兴趣，一手拿着糖画和未吃完的桂花糕，一手摇着拨浪鼓等张烬之过来。

　　“三七。”

　　张烬之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糖画。

　　是一只小狐狸。

　　张烬之帮他拿着手上的东西，空出双手，三七惊喜地接过那只栩栩如生的糖画狐狸，“好像！”如获至宝一般，爱不释手。

　　“我要拿回去千烟山给哥哥姐姐他们看！”三七舍不得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对着张烬之抿着唇角笑得又软又甜。

　　胸腔好似翻涌着强烈的情绪，张烬之微微敛眸。喧嚣聒噪，震得指尖发痒。

　　“诶诶诶，这位公子，可是要买这个拨浪鼓？”身后传来声音，三七回头，模样像是十六七岁的俊朗少年向他走来，整理了一下腰襟，突然靠近他摊开手，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两个铜板。”

　　三七愣愣地点头，张烬之已经站在他身前，冷眼拿出一串铜板丢给少年。少年怔了一下，笑得三分假，“多谢这位公子。”眼睛却看向身后的三七。

　　气氛一瞬冷凝，张烬之面无表情地挡住他的视线，眼神像是淬出了冰。少年挠头讪笑了两声，眨了眨眼看向别处。

　　惹不起惹不起。

　　“老板……”三七突然艰难地叫了声，二人回头，只见他费力地抱起一大沓话本，下巴搁在最上面，咬着下唇，脸颊泛起薄红，纤细的胳膊抖了抖。

　　“这些……我全要了！”身子晃得七扭八歪，偏偏气势却不输。

　　“张烬之，给钱！”

　　少年见自己空了一半的摊布目瞪口呆，傻眼似的接过张烬之丢的一锭银子。那沓话本转到张烬之手里，三七有些不好意思，想帮忙又被人塞了桂花糕和糖画。

　　“拿着这些就好。”张烬之将一堆书向上抬了抬，看起来很轻松。三七安了几分心，扭头又发现一沓新的话本。

　　只是走上前去看了几眼，三七摇摇头，阻止张烬之付钱的动作。“不买了，回客栈吧。”

　　“好。”

　　–

　　林云志百无聊赖地躺在躺椅上守着摊位。换作别的商贩，赚得一锭银子和一串铜板早就收拾好麻利地回家睡大觉。可惜家里有他那倒霉爹，还不如不回去。

　　不过今天也算是走运了，他在千烟镇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小公子。面若桃花，肤如凝脂，绛唇不点自红，一双桃花眼秋波流转，衣着不凡，想是京城来的。林云志咂咂嘴，不免有些遗憾。

　　“喂！”

　　！！！

　　突然一声喊叫吓得他直接从躺椅蹦起来。

　　回过神发现脑海里的人出现在了眼前，林云志愣了愣。不过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脸红红的……

　　“又见面了小公子。”

　　三七气势汹汹地走到他跟前停下，在原地左顾右盼了会，拿出一本话本，瞪着眼红着脸凶巴巴道：“你、你这卖的什么东西！”

　　话本啪地一下摔在林云志胸口，“这不就是话本吗……”他不知所云地拿起来翻开，看清里面的内容连忙合上，也有些脸红了。“抱、抱歉，我也没想到会有这种。”

　　他那倒霉爹！进货怎么还进了本春…宫图啊！

　　“额，其、其实这种也很正常……”林云志结结巴巴，看着三七别扭通红的脸有种带坏小孩儿的感觉。

　　“你……你有几本？”三七开口问，眼神却四处乱瞟。

　　“啊？”

　　“等一下我那堆话本里又、又有怎么办？”

　　“不不不，没有了，就一本。”

　　应该吧……

　　三七松了一口气。

　　他本是想随便抽一本看看，谁知一抽就抽到一本全是图画的。觉得有些奇怪，话本里怎会没有字呢？再仔细看画上交缠的两人，绕是小雪狐再纯情也知道这话本不对劲了。又不想告诉张烬之，便趁着他不注意偷偷溜出来还给老板。

　　若是拿回千烟山，怕不是丢了雪狐小族长的脸面。

　　“那我给你换一本吧。”林云志刚转身，突然想到三七将话本全买光了。“在这等我一下。”幸好隔壁摊还有卖的。

　　三七在原地等着，手碰到空空如也的腰襟动作一顿。

　　换衣服的时候将铃铛放小包里了。小包在客栈，他没带出来。

　　心下一惊，他赶忙摸了摸耳朵。还好，还是人耳。再看看身后，还好，没有尾巴。

　　林云志兴冲冲地拿着话本回来，“小公子你放心，这次没问题……”

　　“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