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流年》潘达坝子

8、八 分别之

　　分别之时，宁垣轻扯三七的裙摆，稚嫩的双眼雪亮，不舍写在脸上。“姐姐，你还会回来吗？”三七摸摸他的头，想给小孩留个念想，露出一个柔软的笑，“会的。”

　　出了村离镇上还有些路，村长将村里唯一一马送给他们，两人道谢后便牵着马出发了。

　　至于为什么不骑马……

　　“不会骑马不是很正常吗？你见过那只妖生来就会骑马的？”三七揪着马背上的毛，笃定方才张烬之看他的那一眼就是在嘲笑他不会骑马。

　　“没有嘲笑你。”张烬之属实冤枉，只是笨狐狸坚持自我，解释也不接受。

　　“哼。”三七甩他一个大尾巴。

　　路未走到一半，三七脚有些酸了，腿也有些软了。他在族里本就是被娇生惯养的，一双玉足哪走过这石头小路。悄悄瞥了眼张烬之，临风玉树，身姿高挺端正。莫名激起了他的好胜心，忍着酸胀迈开步子，挺直了腰。

　　张烬之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那一点小动作尽收眼底。

　　“我会骑马。”他突然开口道。

　　你可以坐我身前。

　　三七没听出他的话，以为他是在炫耀自己，尾巴上的毛又炸了。愤愤地踢了一脚面前的小石子，双手交叉闷声道：“知道啦！”

　　不就是骑马吗？回去他就学！到草原上去学！还要骑着马一脚踢飞张烬之！

　　“哇啊！……张烬之！”

　　张烬之哪还不知道他又误会了，直接一个翻身上马再把小狐妖捞到自己身前。

　　突然整个狐腾空三七吓得心脏乱跳，睁开眼就是在马背上。背后贴着结实有力的胸膛，热意透过衣服，三七不自在地动了动。大概是路不平整，马匹忽然颠了颠，三七没坐好，身子又跌回张烬之怀里。

　　“坐好。”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毛茸茸的耳朵，一瞬的痒意让他忍不住动了动，便没注意腰间收紧的手臂。

　　郊外虽人烟稀少，三七也不想多生事端。打了个响指，耳朵和尾巴啪地一下没了。他突然回头看向张烬之，也不说话，抿着唇像是在等待什么。

　　偏偏张烬之一眼就懂了。

　　“厉害。”他开口道。

　　三七满意地回头，不知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

　　–

　　骑马很快到了镇上。

　　街道熙熙攘攘，人头攒动，骑着马不方便。张烬之率先下马，朝三七伸出双臂。三七望了一眼嘈杂的人群，乖乖抱住他。

　　两人进了一家客栈。小二见两人衣着不凡，连忙笑着道：“二位客官，住房还是用膳？”

　　“两间上房。”

　　“好嘞！您的马我让人牵到马厩去了，二位，这边请！”小二带他们上了二楼，外面突然一阵喧闹。张烬之站在窗边，只见一行衣着红衣的人给街上的人分发着什么，有几人在边上敲着锣鼓，领首的骑着马，相貌英俊，穿着像是新郎官儿。

　　“他们这是干什么？”三七也凑上来。

　　小二闻言笑道：“这是赵府的大公子准备娶亲。”

　　“赵府？”张烬之问道。

　　“就是朝廷那位赵丞相，听说赵公子是他的孙子。”小二解释道，“客官，有事您尽管吩咐，小的先下去了。”

　　“娶亲？”三七想到了话本里说的成亲场景，手撑着窗檐往外看，好奇道：“张烬之，人间的娶亲是怎样的？”

　　张烬之望向他，手指微动，一张红色请柬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三七眼前。红底烫金，轻嗅有淡淡的梅香。

　　三七轻哼一声。

　　好吧，他承认张烬之有那么一点点厉害，只有一点点而已。

　　“赵府的大公子赵蹇禹，还有孙府的小姐孙凝襄，日期是两日后，在赵府。”三七眼睛亮了亮，头上的狐狸耳朵都快冒出来了。“张烬之，我想去！”

　　“请柬都到你手上了，自然要去。”楼下实在是吵，张烬之蹙眉。大概都在谈论赵公子娶亲的事，一些话也传到他们耳朵里。

　　“诶，听说啊……这孙小姐早就有心上人了，哈哈哈哈，怕是赵公子强娶啊！”

　　“这有什么，他们两人门当户对，强娶又如何？别说赵丞相了，孙家也有人在朝廷上呢。”

　　“等等，你说孙小姐有心上人，这我倒是听说了一点别的……”

　　“什么什么？”三七竖起狐狸耳朵，一脸好奇。

　　“快说啊你！”那人迟迟不说，周围也有人急了。三七也急了，身后的尾巴晃个不停。“就是，快说啊……”

　　张烬之看他就差把狐爪子也变出来了，一根筷子扔出去关上门。这对于小狐妖来说没什么，动了动耳朵楼下的声音仍听得一清二楚。

　　可那人像是在纠结什么，支支吾吾地，把三七快急得上火。张烬之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就是……孙小姐的心上人好像是宋大人。”

　　“宋大人？！你说的是宋钊宋状元？”

　　“可不是，榜上还有名儿呢。”

　　“可是圣上不是将张尚书的孙女许配给宋状元了吗？”

　　“是啊，都前阵子的事儿了。”

　　“就是前阵子……张尚书的孙女自缢了，听人说孙小姐威胁的。”

　　“啊？竟是这样……”几人接连惊呼。

　　“唉，这达官贵人的事儿就是说不清啊……”

　　“是啊……”几声叹息过后便又谈起其他闲茶淡饭来。

　　三七听得津津有味，听完后也学着那些人有模有样地叹息，连尾巴都垂下来了，“唉……”这可比话本有趣多了！

　　果然，话本还是比不了真人间。

　　一想到这个，三七肚子也饿了。戳了戳面前紧实的手臂，三七眨巴眨巴眼睛：“张烬之，我饿了。”

　　张烬之睁开眼，“我已经喊小二送上来了。”下一秒，门被敲响。

　　“客官，您点的饭菜到了！”

　　小二送上来便下去了。三七盯着眼前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的鸡腿咽了咽口水。

　　“张烬之，你什么时候叫的呀？”

　　张烬之拿出一块湿帕巾，朝三七伸出手。“手。”小狐妖乖乖地把手放上去给他擦，歪了歪脑袋以示友好，头上的呆毛不自觉地翘起。

　　掩过眼底的情绪和叫嚣的冲动，张烬之淡声道：“在你专心听八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