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流年》潘达坝子

10、十 “

　　“喂……张烬之，你抓疼我了。”软糯的腔调含着丝丝委屈。心头一颤，张烬之松开了些手，只是力道不减，不容他挣脱。

　　“不许乱跑。”

　　三七抿着唇扭头闷哼一声，小声嗫喏：“臭道士……”

　　“掌门给我传了信。”仿若未闻，张烬之定定地望着他，身影模糊的瞬间二人回到客栈。窗檐上站着一只白鸽，一只脚被绳子拴住，张烬之将它腿上的信条取出，白鸽拍拍翅膀飞向远处。

　　“孙府出事了。”

　　看完信上的内容，张烬之将信条递给三七。

　　“死了三名仆人？”

　　“嗯，喜事在即，府里又死了人，孙大人请我去除死气。”

　　这种情况一般只需请个风水先生或普通道士除死气即可，但张渊行与朝廷的人颇有交情，加上先前说的怨灵一事，不免有些怀疑，怕是怨灵作祟。

　　“我也要去！”三七满眼兴奋。

　　“不安全。”张烬之锋眉紧锁。事实上，他踏上千烟镇的第一步便察觉到那股极为隐秘的死气，仿佛笼罩着整个千烟镇，又无迹可寻。

　　对上小狐妖噙着水光的桃花眼，两瓣透亮水润的红唇微抿，薄粉的颊边鼓着气，好似白嫩的水蜜桃焉了汁水。神色恹恹，透着几分委屈。

　　张烬之神色空白了一瞬，胸腔像是浪潮翻涌般闷涩，夹杂着疼痛感扑卷而来，开口的声音似乎变得陌生。

　　“好。”

　　无妨，他能保护好他。

　　方才还奄奄的小狐妖顷刻间元气十足，兴奋地扑向张烬之，眼底的笑意溢出。雪白的耳朵不自觉地冒出，绒毛擦过张烬之的脖颈。

　　“耶！”

　　稳稳当当地抱住身上的小雪狐，脖间的痒意蔓延到心底。怀里像是抱着块棉花糖，又软又热，仿佛轻轻一碰便化开了。却在几秒后脱离，张烬之望着蹦蹦跳跳的三七，收紧了指节，眼底闪过一丝空落。

　　–

　　第二日。

　　两人收拾好下楼。孙府已派马车在客栈外等候。张烬之吩咐好小二照看马匹后便牵着三七上了马车。

　　“张烬之，我又不会跑，你不用一直拉着我的手。”以为人是怕他跑了，三七耐心解释道。

　　他的手骨架小巧，张烬之之刚好能一掌包住。莹白的肌肤娇嫩，碰到他手上的薄茧有些痒，下意识缩了缩又被握回去。

　　“嗯。”张烬之淡声应道。

　　仍是不肯松开。

　　三七叹了口气，示意他手松一点。

　　孙府门口有人等候。小厮见两人相貌绝佳，气宇不凡，想这必是老爷吩咐接待的人了。快步上前谄笑道：“敢问可是张道长？”张烬之微微颔首。“两位这边请。”

　　为着一日后的喜事，府内一派忙碌模样，有几个仆人手提着大红灯笼匆匆走过，红绸挂满屋檐，不时传来几声催促和叫唤。

　　一点不像死了人的样子。

　　一声细微的猫叫引起了三七的注意，前面的小厮走得急，他匆匆瞥了眼路过的假山，嶙峋的假山上闪过一抹黑影。挠了挠张烬之的掌心，两人对视一眼。

　　孙大人在朝中议事未归，孙府的大夫人出面接待他们。虽入孙府多年，孙夫人却仍是风华绝代，岁月不显，即使有些皱纹也难掩姣好面容。

　　只是眼底的青黑显出近日的忧愁。

　　“小翠，上茶。”

　　“是。”

　　“麻烦张道长前来一趟了，老爷都与我说了，嘱咐我好好招待张道长。”

　　“多谢夫人，鄙人应尽之事罢了。”

　　两杯上好的玉龙井端到两人身前，张烬之颔首作谢，接过后小酌一口便放在身侧的木桌上。小雪狐没喝过茶，学着张烬之的样子接过茶杯，先是闻了闻，随后蹙着眉喝下，抿了抿唇细细品味了一番，便也放下了。

　　轻轻摇头，不好喝。

　　孙夫人见状含笑道：“这位小道长可是喝不惯茶水？”

　　突然被点了名，三七抬头，神情呆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眨眨眼睛点了点头。

　　孙夫人又笑道：“小翠，拿些甜食来。”

　　“是。”

　　女眷迅速端上几盘甜食，蜜饯、桃花酥、千层脆饼、琉璃糖……晶莹剔透的甜品香气四溢，勾出了三七的馋虫。

　　“谢谢夫人！”三七甜甜一笑，似桃花初绽，惹得孙夫人舒展眉宇，郁结的愁绪散去不少。

　　“多谢夫人，夫人可与鄙人说事了。”

　　张烬之突然开口，语气莫名有些冷。

　　一提到府内的事，孙夫人面露愁容，低声道：“说来不幸……”

　　“前几日，府内掌厨的李嫂突然暴毙，请了大夫过来只说是风热所致，李嫂在府内多年，家中无人，事后我们也派人细细安葬好。只是过了一日，看守马厩的小厮也死了，死因和李嫂一样。我们按照大夫开的药方熬了药，让府内每一个人喝下，按理说应都无事了，可昨日凝襄离府多年的奶妈来这里探望后……竟也在府中暴毙！”

　　“砰！”

　　“夫人……！”

　　孙夫人情绪激动起来，失手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顺着桌角滴下，茶杯摔在地面四分五裂，瓷片碎了一地。一旁的小翠连忙唤人收拾碎片，取来帕巾，沾湿凉水敷在夫人手上。

　　“我彻查了府中所有人，严刑逼供也用上了，没有一个人承认。只怕不是人为的，难得……”

　　“张道长，明天小女就要成亲了，却出了这样的事……”孙夫人声音哽咽，拿起丫鬟递过来的手帕轻拭眼角的泪。

　　等孙夫人的情绪稳定了些，张烬之开口问道：“请夫人放心，鄙人受师父嘱咐，必会竭尽全力。”

　　“让张道士见笑了。”孙夫人整理了下发鬓。

　　“无事。”张烬之摇摇头。

　　“鄙人可否能问夫人一个问题？”

　　“你问吧……”孙夫人调整了一下仪态，喝了一口小翠重新倒的茶。

　　“三人都是同一个大夫看的吗？”

　　孙夫人放下茶杯，看向身后的小翠。小翠点头：“是同一个大夫。对了！他还在府中！”

　　“鄙人想问这位大夫一些事。”

　　“可以。小翠，唤他来。”

　　“是。”小翠垂首退下。

　　“嗝。”

　　许久未出声的三七打了小小的嗝，会堂的两人皆望向他。

　　孙夫人笑了：“小道长可是吃饱了？”

　　三七望了望她，又对上张烬之闪过笑意的目光，缩了缩肩膀小声道：“饱了。”嘴角还沾着碎屑，一旁的桌子上只剩几个空盘子。

　　张烬之给他倒了杯水，三七一口喝下又想打一个嗝，一想不适时宜，抓紧衣摆生生憋了回去，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惹得孙夫人又是几分笑意。

　　她实在喜欢这个小道长，可爱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