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流年》潘达坝子

7、七 三

　　三七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当着那道士的面说人家坏话，然后主动冒了耳朵和尾巴……

　　还好是梦。

　　睁开惺忪的睡眼，三七悠悠转醒。他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却不料抬脚踢到了一个靠在床沿上的脑袋。

　　“坏……张、张师兄？！”

　　三七撞进张烬之黑沉的眸色中，一时间瞌睡虫全跑了，磕磕绊绊地说不成话。

　　“对、对不起……等等！你怎么在这儿？”江姐姐呢？难不成昨晚一晚上张烬之都在他房里睡的？

　　才刚清醒又混乱了。

　　张烬之神情未变，起身倒了一杯茶，淡淡的茶香飘逸。“他们回门派了。”许是长时间未进水，嗓音低沉沙哑，倒是一点未提为何他会在他房内。

　　三七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江姐姐他们走了，就剩他和张烬之。要想个理由赶紧跑，虽不知道为什么张烬之看不出他是妖，但保不定什么时候他就露馅了。

　　毕竟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想个什么理由好呢？

　　三七思考时总喜欢揪耳朵上的毛，尾巴也随着摇晃。这一幕便明目张胆地摆在张烬之眼前，偏偏那只笨狐妖毫无察觉。张烬之将茶一饮而尽，半阖起眼掩过眼底的神色。

　　倒是三七思考了一会儿，理由还没想出来却愈发觉得不对劲。他现在是人形，手上柔软舒适的触感竟如此熟悉。迟疑地上下捏了捏，真是自己的狐狸耳朵没跑了。

　　随即身后一条毛发雪亮的狐狸尾巴被他甩到了身前。

　　三七：“？！”

　　偏偏迎上了张烬之似笑非笑的目光。

　　三七：“……”

　　好吧好吧，他是笨狐狸。

　　三七认命似的趴在被子上，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颓态。好一会儿，张烬之听见狐妖闷在被子里强作冷静的声音。

　　“你会杀我吗？”

　　他放下茶杯，墨眸中古井无波。“如果你没害人，我便不会。”

　　他这话要是被门派里的人听到了，必会让人惊疑这还是不是他们敬重的大师兄。青连门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道派，每位弟子时刻被训诫着无论是怨灵还是妖魔，皆有恶欲贪念，若不除之，早有一日祸乱人间。谁能预料到现在没害过人的妖以后会不会害人？实在是荒谬。

　　“我才刚化形，怎么可能会害人？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害人呀……”三七抬起头来反驳。他本就是来人间游玩的，对人类未曾有过恶意，只有那种心思不正，歪门邪道的坏妖才会去害人。

　　他不经意间把心里话说出来，张烬之淡声道：“人心叵测，妖也一样。”手上的茶杯生出了几条裂缝。

　　三七不想理他了，气鼓鼓地转过脑袋，几秒后又小声道：“你真不杀我？”语气小心翼翼，又带有几分试探。

　　“你不杀人，我不杀你。”

　　又来。

　　“你不相信我！”三七郁闷得揪自己尾巴。也没想过一个道士为什么要相信妖的话。

　　“所以，你跟在我身边。”张烬之语出惊狐，三七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跟、跟在你身边做什么？等着你来除了我吗？”

　　“以防你害人。”

　　“我！你、你你……”你才害人呢！

　　三七气得耳朵都竖起来了，脸上泛着薄红，一双桃花眼瞪得又大又圆，白嫩的腮帮子气鼓鼓的。最后不解气似的拍了几下被子，心里狠狠扎张烬之小人。

　　房内突兀地传来一阵咕噜声。

　　安静了片刻，三七猛地掀起被子一头闷进去不作声了。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一声轻笑。

　　气死狐了，肯定是臭道士在笑他！

　　“姐姐！起床用早膳啦！”门外宁垣踮着脚叩门，一只手端着早膳。

　　“知道了。”张烬之开门接过，高大的身子遮掩了房内的光景。“多谢。”随后门一关，彻底挡住宁垣的视线。

　　再怎么羞赧三七也硬着头皮起身了。先前的一番将他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几根发丝沾在薄红的唇瓣上，领口微坦，露出莹白如脂的肌肤。

　　张烬之转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

　　三七闭上眼睛，绵软的尾巴晃了晃，整只狐都捯饬干净了。

　　“臭道士，你去镇上做什么？”既然被发现是妖了，三七也不想跟人客气了，况且他还被他要挟着呢。

　　张烬之直接说明了来由，随后顿了顿，“为什么我看不出你的原形？”甚至察觉不到一丝妖气。

　　三七故作高深，“你当然看不出，这是我的秘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想着唬人。

　　窗外鸟鸣声声，竹香清幽。山林间一阵群鸟惊飞，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