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流年》潘达坝子

18、十八 狐

　　狐清坐在三七床边，轻轻抚过他柔嫩的脸庞，看着他苍白的睡容叹道：“不能拖了……”

　　张烬之攥紧拳头，呼吸一窒。

　　“我主要是担心三七。”狐清缓缓道：“长老当初立过毒誓此生不会下山，我怕三七的身子……可也不能拖了。”此时三七的身子与凡人无异，甚至比凡人更弱。

　　妖丹残缺，随时都有可能破裂。

　　清晨。

　　睡梦之中，三七感到一股热源四面八方地包裹着自己，腰间一阵酥麻的痒意…

　　“醒了？”张烬之亲吻他雪绒的耳朵。他早就醒了，起来洗漱了一番后又躺回床上抱着睡熟的小狐妖。

　　三七捂着红得滴血的耳朵愤愤道：“你走开！”

　　“你自己没有房间吗？”三七离他远了些，却被人一把捞回怀里。

　　“太冷了。”张烬之一脸认真。

　　“没有被子吗……你、你不要再动了！”

　　“不、不行，停唔……”抗议湮没在缱绻的亲吻中，莹白如雪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红。

　　胡闹了一通，最后三七裹着被褥羞红着脸，用尽仅剩的力气将人一脚踹下了床，瞪圆了湿漉漉的桃花眼没好气道。

　　“臭道士，你不准再靠近我！”

　　张烬之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倾身上前又是一个深吻。

　　狐清将两人带到山腰，身后是大片浓密的云层。她亲了亲三七的额头，在他腰襟上挂了块印牌，眼中满是担忧：“三七，若是身子实在受不了，就握紧这块印牌，娘会带你回来。”

　　哪怕是禁制，她也会拼尽全力去打破。

　　众狐妖纷纷点头，不禁担忧道：“小三七，若是有一点不适就不上去了，我们总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张烬之揽住三七的肩，定声道：“我定会保护他，将三七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在众妖担心的目光中，两人牵着手踏进了云层之中。

　　像是分割线，入目是一片茫茫雪地。猛烈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张烬之将面色发白的三七搂在怀中，裹紧他身上的大氅。

　　三七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摇了摇头轻声道：“走吧。”

　　茫茫雪色中，两人顶着寒风艰难地行走。三七靠在张烬之怀中，脸色发白。他感到身上的血液流淌缓慢，刺骨的寒风吹得指尖发麻，力气仿佛在一点一点散失，眼皮愈发沉重。

　　“三七，别睡。”他听见张烬之焦急的声音，身子被紧紧搂住。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出人的轮廓。

　　“三七，我背你。”张烬之抬起他无力的胳膊，一个起身将他背在了身上。三七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趴在张烬之的背上。

　　头被盖上了绒帽，整张脸都埋进绒毛之中，隔绝了凛冽寒风。三七绵软地收紧手臂，搂住张烬之的脖子，手指被张烬之缩进衣袖里。

　　“你冷不冷啊……”他闷声问道，又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缩了缩脑袋，不吱声儿了。

　　张烬之轻笑道：“不冷。”把人向上提了提，让他趴得舒服点。

　　三七抬起衣袖锤他下巴，力道轻轻软软的，像片羽毛。胸腔灌了蜜糖一样，张烬之开口道：“小心点，别露手指。”

　　“哼。”小小地哼了一声，三七偏不听他的，伸出食指轻轻地戳他脸颊，却被寒冰似的温度刺到。

　　“笨蛋。”张烬之低头给他呵气，“快收回去。”脸上被冷风吹刮，早已没有了温度。

　　“我重吗？”三七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被风吹散。“不重，一点都不重。”张烬之低声道，轻得他心慌，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感觉到头部的眩晕，三七咬紧泛白的下唇，呼吸急促了些。颈后没了动静，张烬之慌道：“三七，别睡！”

　　好一会儿才传来轻飘飘的声音。

　　“我没睡……”似乎有点委屈。

　　张烬之心口一疼，迎面袭来一卷狂风，夹杂着冰丝刀似地割着脸和耳朵，脸上一阵刺痛，似乎割开了几个口子。

　　张烬之手绕到后背按住三七的脑袋，双腿使力定在厚雪之中，闭上眼身体着抵御狂风。耳边充斥着呼啸的风声，大脑一阵刺痛，张烬之咬紧后槽牙，紧紧地护住颈后的绒帽。

　　“张烬之？怎么了？”头埋在帽子里，三七眼前一片漆黑，只感觉到一只手牢牢护住自己，不容一丝寒风靠近。

　　风声似乎更大了。

　　他听不见张烬之的回答，心头生出几分慌乱，又不敢随意乱动。

　　好一会儿，风声终于停了。

　　张烬之的声音变得嘶哑粗砺，“没事了。”

　　“你怎么了？”三七连忙问。

　　“没事，刚才风太大了。”鹅毛大雪顷刻间铺天盖地地落下，张烬之的脸覆盖上一层寒霜，眉间结着冰冷的雪花。

　　“张烬之，好冷……”体内的温度渐渐下降，三七紧缩着身子，却仍不住地发抖，呼吸一口都像是吸入寒气，体内生疼。

　　张烬之突然停住，将他缓缓放下，在三七惊异的眼神中脱下自己的外衣。

　　“你干什么！”三七慌不择路地抱住他，阻止他的动作。张烬之深邃的黑眸深不可测，一只手搂住挣扎的小狐妖，一只手快速脱下身上毛绒的外衣披在他身上，最后锢着人系紧了衣带。

　　三七轻抚他面覆霜雪的脸庞，踮起脚在一道被雪覆盖的血口子上轻轻一吻。

　　“臭道士，你才是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