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只人美心坏的虫族俘虏》乏善可陈陈

95、不以邓林茂苍生【修】

　　“别老板。”
　　别亦难领着二位上楼，穿行于一楼装修风格古香古色的奶茶店时，店内员工都这样恭敬喊着她。
　　谢淮琅留心观察这些员工的外形，却没有在他们身上发现异样。这些人物与先前幻境中所遇到的那些不同，他们与现实中真实存在的对象几乎没有区别，甚至连神态动作也都自然而生动，极易使人混淆。

　　邓以墟扫看了眼墙上的智能菜单面板，上面品类繁多，末尾的销量以一个惊人的速度疯狂上涨，但店内除了忙碌的员工，并未看见有什么堂食的顾客。
　　别亦难纤白手臂上挂着一条披肩，举手投足之间曼妙多姿，她解释道：“因为楼上还有产业，所以一楼不允许堂食。这些饮品我们都是现做，之后再外卖出去，口感是一样的。”
　　别亦难和善地看了一眼邓以墟，很有礼貌地笑问：“你想尝尝吗？小店可以为你破例一次。”
　　邓以墟报以微笑：“却之不恭。”

　　与此同时，一名衣装整洁的执事款款上前，周身散发着一种具有引诱力的雄虫信息素，这说明他是一只体能、耐力、生殖力都很优秀的上等虫族。这在恶殍来说，是无数雌虫的理想伴侣，雌君当然也会更偏爱这种类型的雄虫。
　　邓以墟浅浅打量了一下，却忽然发觉——
　　任何上等雄虫都没有谢淮琅对他吸引力大。
　　即便这个时候，谢淮琅还没有散发出分毫信息素，可就体格、线条、外貌，还有他们抵死缠绵时他的气息和温度……
　　都让他无可挑剔。

　　“这位帅哥，这是我酒店的掌事，”别亦难细致周全地说道，“他会先领你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装。之后若还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直接跟他说，就当是我的一个小小的赔礼，不必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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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酒店的格局典雅大气，墙沿上架着一些可收束的轨道，可供送餐机器人工作。但并非每个房间都配有这样的轨道，谢淮琅注意到，大部分房间仍旧采用的是人工送餐，只有某些顶层或最底层的房间配备了智能系统。
　　似乎是有意防止外人接触。

　　电梯门应声而开，谢淮琅慢执事一步进去，语气很恰当地问道：“你们老板平时有往窗户外泼水的习惯吗？”
　　执事不卑不亢地说道：“没有。但我们老板行事一向不拘小节，也从来不会亏待人，所以如果有什么得罪到您的地方，还希望您可以海涵。”

　　“……”
　　这倒跟谢淮琅印象中的别亦难如出一辙。
　　“别老板的产业不止这一家吧，她还在不规城开了家酒吧，”谢淮琅盯着上升的层数，“对吗。”
　　执事的耳廓里还别着一支通讯设备，他不慌不忙地问道：“您与别老板是旧相识吗？”
　　“算是。”谢淮琅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左手的戒指，“我曾在蕲邦向别老板进了一批货。”

　　执事只沉默了两三秒，在电梯即将悬停时问道：“您还需要其他的服务吗？”

　　电梯门缓缓打开，暗色的走廊上装着一排地灯，给人一种阴森的寒意。
　　谢淮琅没有着急走出去，他垂眸看向执事，信息素开始如游蛇般溢出，执事被压制得霎时冷汗直冒，幻境的这一处空间也因为信息素的干扰而开始出现轻微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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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亦难带邓以墟进了一个套间，这里流光溢彩，墙面上的投影屏幕正放映着此时阿骨的夜色，建筑密集，街市繁闹，偶尔还可以瞥见天台上某些异虫的骨架，倒没有惊悚之感，而是更添了几分异域风情。

　　邓以墟一向喜欢先发制人，他回忆着在菜单面板上看到的日期，问道：“别老板在恶殍生活了多久？”
　　“不久。”别亦难毫不介意地说道，“这个地方也是我前段时间才盘下来的。”
　　“怪不得。”邓以墟向给他们呈碟的店员点头致谢。
　　别亦难的长发斜搭在肩上，透着一种中式古典的美：“你先前见过我？”

　　邓以墟握着那杯透着冰雾的奶茶，他回忆着那些血肉模糊的往事，过去的每一帧在他脑海里都清晰得可见纹路。
　　他从不是那种因为害怕就选择逃避的人，即便那些东西对他来说不堪回首，但比起行尸走肉地残喘，揣着恨意活下去会让他觉得更真实。
　　所以他清楚地记得，那个让他好好活下去的别亦难，却把他关在黑号子里，让他日复一日地取悦那些非人的禽兽，践踏他蹂|躏他，把他看作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最后因为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又想把他卖作解压的沙包……

　　但他平心静气地否认了：“没有，我对别老板只是有所耳闻。”
　　别亦难耳垂上小巧雅致的玲珑坠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她寡言少语般盯了邓以墟一会儿，看他从容地插进吸管，仿佛真的在很认真地品尝她招待给他的东西。
　　半晌，别亦难轻轻笑了一下，红唇欲滴，温婉大气。
　　“是吗。”

　　“可我有。”别亦难把自己腕上的佛珠拂到合适的位置，“吾剌骨，五年不见，你变了很多。”
　　在楼上看见他们的第一眼，别亦难就认出来了。
　　她就像漂泊在外的游子，好不容易看见自己的同乡，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五年，你已经从那个见血就腿抖哽咽的小哭包，长成了借问谁家的美少年了。
　　你变了好多。
　　而我……

　　“吾剌骨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邓以墟镇静地拨了拨吸管，掀起眼皮看她，言辞凉薄，“现在活着的叫邓以墟。”
　　别亦难坐着，与他平视，眼底似有动容：“是‘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墟’吗？”
　　“不对。”邓以墟修长的手指还沾着水，顺势在桌上画了个坟土包，“是‘不以邓林茂苍生，而以丘墟葬鬼神’的‘墟’。”

　　别亦难偏移目光，瞥着墙上灯影琐碎的阿骨鸟瞰全景图，这样的夜晚于她而言已经没有什么特殊的了，她已经看过无数次，可不管再看多少次，她还是会从中看出些新鲜来。
　　那大概是因为她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只觉得众生渺小，而她也一样苍白无力。
　　就如她现在所说的话，字字句句中显露出卑微与无奈：“我以为你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邓以墟讥笑道，“别老板，闲赋酒家太久，你大概忘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日子是能翻篇的。什么恩怨情仇，什么芥蒂，还有被毁坏的人生……统统是不会翻篇的，也不能。”
　　“……”
　　别亦难是猜到了的。
　　那些经历对邓以墟来说毕竟太惨痛，她并不意外。
　　让她感到吃惊的，是邓以墟与仇恨俱增的实力。因为她知道，如果邓以墟要进入到翻转幻境，就势必会遇见商队，他既然能在韩酌和焦嵘眼皮底下全身而退，实力就不可小看。
　　他已经很强大了，已经不是那个昔日任人宰割的吾剌骨了。

　　别亦难有些疲惫，她想掏支烟点上，摸到的却只是空空如也的口袋。
　　“你以后会知道，五年前隐姓埋名地活下去，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邓以墟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霜寒：“隐姓埋名的代价是什么呢？幸福的生活，美满的家庭，还是充满光明的未来？不，当事人只会一辈子笼罩在阴影中，那是比凌迟处死还要折磨人的酷刑。我知道，你想说前路迢迢，更难的还在后头呢，何必自讨苦吃，落得个不得善终的后果，及时止损不是很好吗？可是——”邓以墟手肘倚着膝盖，微微前倾，那张秾丽无双的脸上只有憎恶与阴险，“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啊。我若是成了杀人如麻的恶徒，那也是拜这世道所赐，拜你们所赐！你有什么资格来为我指明前程？”

　　别亦难深有触动地抬起眼眸，但她也没有反驳。
　　因为她原本……是可以拉吾剌骨一把的。
　　在黑号子的那三个月近百日，她站在厚重的铁门前，其实是可以给吾剌骨一盆清水、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甚至，她也可以对外宣称货品近日身体不适，无法接客……
　　可是她没有。
　　看着入账的金钱，她变得麻木，变得跟那些当年要把她撞成碎肉的人没有区别。

　　人心，原来是会反覆的。

　　“那你是来杀我的吗？”别亦难并不设防，像是早就预料到自己的下场一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邓以墟认真地摇了下头，这让他看起来一派正气，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让别亦难背脊微凉：“比起杀你，我更愿意看见你们自相残杀。别老板，你知道把自己的命运交付到别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吗？”
　　邓以墟道：“——狡兔死，走狗烹。”

　　别亦难曾与邓以墟相处三个多月，她在高处，低眼看他。而今地位颠倒，吾剌骨……不，邓以墟，让她觉得万般陌生。
　　就好像，她从来就没有看清过这个人，哪怕一点点。

　　“让我想想，能让那个对我说出‘想报仇就好好活下去’的别亦难躲在幻境里当缩头乌龟的原因是什么？”邓以墟好奇地扬起尾调，有点冒犯地刺探着别亦难，“‘钱’？应该不是，当年做完我这笔买卖，别老板可是风头正盛啊。‘权’？应该也不是，你在黑白两道走了这么多年，有谁能挡得住你的道呢。”
　　别亦难柳眉越蹙越深，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那就是‘情’了。”邓以墟微笑地看着她的表情，“你爱的人背叛了你，对不对。”

　　爱的人……背叛……
　　“别说了。”

　　房间内的花瓶开始震颤、浮起，像被一只只无形地手攥住，慢慢地指向某个地方。
　　然而邓以墟却置若罔闻，他盯着别亦难，耐人寻味地说：“他拿走了你的一切，包括你的亲生骨肉。”

　　“我让你别说了。”
　　别亦难抬眼，那些花瓶瞬时失控地朝邓以墟袭来，邓以墟侧身闪躲，然而绽裂的花瓶四溅，飞起的碎片还是割破了邓以墟的手背和脸。
　　温热的血从邓以墟脸上滑落，像一朵哭泣的玫瑰。
　　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意一样，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他冷漠地开口：
　　“那个人是卞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