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只人美心坏的虫族俘虏》乏善可陈陈

88、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那是一场海东青与他的角逐，谢淮琅在前面死命奔跑，海东青就在他头顶盘旋。谢淮琅跑得心脏发紧，呼吸困难，可他不敢停下来，仿佛只要他速度减缓，引弓那双葬送了无数走兽的爪子就能将他的背部刺出一个大窟窿。

　　而现在，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挣扎了多久，那日的记忆对他来说仿佛横亘一个世纪般久远，他只记得马蹄声由远及近一直掠到他耳边，谢谏弯腰贴着马肚，伸手将他提坐在马背上，疾驰的风刮得谢淮琅不能呼吸，他已经分不清跳动着的是谢谏的心脏还是他的，只是紧紧揪着谢谏控制缰绳的手臂，嚎哭着要他停下来。
　　“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要告诉舅舅！！！你、你死定了！！！”
　　“你告诉妈妈也没用！”谢谏夹紧马肚，命令般呵斥道，“睁眼！”
　　谢淮琅：“我不！”
　　谢谏：“引弓！”
　　“啊——谢谏你个王/八/蛋！！！”

　　可当谢淮琅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平生从未见过的寂寥与壮美——雪山歇在天地之间，厚重的云雾像洗练的绸带绕在山腰上，高寒与灿日交相辉映，熏黄的暖阳从雪峰一直铺到他们脚下，被压得弯弯的草叶也朝他们倾斜而来，如尽染的层林，不时洋溢出袅袅的颤音。
　　原野、雪顶、飞鸟、苍穹……连天连地，将骏马和少年都收束在一幅鬼斧神工的画卷里。

　　“人在经受恐惧与死亡的威胁时，会下意识靠近自己最亲密的人。”
　　谢淮琅收回目光，循声看向邓以墟。
　　邓以墟带着一种好奇的目光询问道：“谢将军是你最亲密的人吗？”

　　门口起了骚动，汤咏青做了几个深呼吸，满脸期待地候在大厅门口，谢诠也牵起小谢淮琅的手，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紧张，便微笑着蹲下来，替他整理好领结，启唇跟他说了句什么。
　　人声嘈杂，邓以墟只能听清前面半句话是“阿琅，笑一笑”，余下的便不得而知。

　　只有谢淮琅微微皱起眉头，脑海里无限倒带着那句让他印象深刻的话——

　　阿琅，笑一笑……
　　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于是小谢淮琅听话地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汤咏青身旁，在鸟无虞挽过他手臂的同时提着花篮站到他们身前，在宾客的道贺下一步一步走向红毯尽头……
　　鸟无虞的外形确实十分卓越，修身的中式旗袍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的眉目不似柳渡那般俏丽，有一种在经久熬炼中舒展开来的大气成熟，她绛唇弯眼，又将长发挽成一个温婉的发髻，与汤咏青站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建立北商之前，骄傲争强的鸟无虞拒绝了无数条件优越的追求者，一心扑在她的事业上。在事业光芒的掩盖下，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其他方面，换个说法，是没有人大胆到敢去过问北商大当家的情感问题，似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样优秀的鸟无虞，是不需要有爱的。

　　新郎新娘在发表了感谢来宾的致辞后，便移步与朋友来宾们敬酒祝贺，从谈话内容可知，来参加这场婚礼的宾客大多是汤咏青社会关系网中的人，而与鸟无虞相识的却寥寥无几，这看起来更像是为了满足汤咏青的某些心理而操办的，或者说，是鸟无虞根本不想让她认识的人知道她与汤咏青的关系。
　　但邓以墟看见，鸟无虞从进来之初便挂着笑，那是从各种对外新闻上见所未见的灿烂笑意。
　　她是真的很开心。

　　邓以墟气定神闲地倚着酒桌，道：“要不要去跟小时候的你认识一下？我看他眼神总往我们这边瞟呢。”
　　谢淮琅纠正道：“他是在看你。还真是一以贯之的审美品味。”
　　邓以墟弯唇：“不过，十三年前你应该没有到卫生间去吧？”
　　谢淮琅思索半秒，眸中幽光闪现：“我不记得了。”

　　邓以墟也见怪不怪似的，侧头问张竹海：“你有印象吗？”
　　十三年前的事距今久远，更遑论这样的细节，但张竹海记忆力惊人，只要是进入他视野范围内的事物，他都能有一个大概印象，也正是因为他过目不忘的本领，他才能在仲邪状态不佳的时候被调去帮忙。
　　张竹海点头：“确实没有去过。”

　　“那就可以确定了。”邓以墟道，“这个翻转幻境的信息素是残缺不齐的，因而受外界因素影响的可能性就更大。这里应该有连接另外几个幻境的通道。”
　　“嗯……嗯？？”
　　蔡允一时反应不过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信息素残缺不齐就意味着存在连接另外几个幻境的通道。
　　“翻转幻境的最大特点就是空间的能动性，当检测到幻境中闯入者的人数超过三时，就会自动触发备用通道，将不同的人引入不同的空间，这个分流过程会一直持续，直到人数不超过二。”张竹海分析道，“现在我们是四个人，也即是说至少会有两个通道。”
　　“不，通道至少会有三个。”邓以墟提醒道，“别忘了除我们之外，教堂里还有四个人。”
　　还不算上已经变成洋娃娃的季越海，这也是他们从进来之后就没有看到洛阳茄他们的原因。

　　蔡允啧道：“这不就是疏散火力关门打狗？”
　　听见这句话，邓以墟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蔡允，但也没否认他这个比喻的形象性。

　　在幻境中，任何单打独斗的方法都效率极低，不仅无法全身而退，还很有可能被信息素污染，从而异化成为怪物。无处不在的缥缈，使人的精神防线薄如干纸，无需借助任何外力，便自动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在星辰幻境里，邓以墟如此急切地回去找谢淮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蔡允问：“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这种分流吗？”
　　“没有办法。”谢淮琅的食指抵在桌面上，在上面打了个转，“作为中转路口的幻境，信息素残缺不齐的原因就是因为它将挥发源分散到了各个空间。而出去的方法只有两个，要么就地撕出一个口子离开，要么找到挥发源，后者必须要进入通道才可实现。”
　　张竹海微微一愣，因为他知道，凭三爷的能力直接破坏掉幻境会更加方便，但他却默认选择了后者。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待在原地，”邓以墟贴心地给出了第三个选项，“就我目前的观察来看，这里还是安全的。不过这种情况只是暂时，当这里的人数不超过二后，幻境还是会变化成你最恐惧或执念最深的场景，届时你的立场会比进入通道后更糟，因为在通道外的那个空间，至少还有‘摧毁挥发源之后我就能出去’的希望存在，而这里留给你的只有绝望。”

　　所以不论做哪个决定，分流的趋势都是必然的，从踏进这个幻境的那一刻起，他们的胜率与败率就已经固定。

　　张竹海默默扫向了蔡允。
　　只见蔡允心烦意乱地说道：“怎么进来怎么出去……我又不是来逛动物园，不捞点什么东西，怎么对得起我这个北商四当家的名号。”说着他便看向了邓以墟，“我不管你是针对焦嵘还是季越海，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后就干脆利落地滚，他们的命是我的。”
　　“……”邓以墟一反往常锱铢必较的性子，浅淡的笑意柔化了他身上的疯气，“知道。你玩的开心就好，小朋友。”

　　“……”
　　这种安抚又带着戏弄的笑容其实不太讨喜，但不知道为什么，蔡允居然不是很讨厌。
　　那句别他妈喊我小朋友，也就闷闷地吃进了肚里。

　　“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参加我与无虞的婚礼，接下来，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休息的房间。”汤咏青站在大厅中央，揽着鸟无虞纤细婀娜的腰，“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宾客们鼓掌欢呼，看起来很兴奋。

　　“……”
　　邓以墟静了两秒，似乎在思忖些什么问题。
　　谢淮琅道：“怎么了？”
　　邓以墟：“你们当年是不是没有在他们准备的房间里休息？”

　　谢淮琅印象很模糊，于是张竹海说道：“没有，谢将军临时有事，就直接带我们离开了。”
　　若当年他们有这一道流程，张竹海的表情也不会如此茫然。
　　邓以墟的目光落在小谢淮琅和谢诠身上，缓声道：“他们要进房间了。”
　　谢淮琅眸色微沉：“幻境开始翻转了。”

　　蔡允对翻转幻境的认识很浅薄，他清楚这与之前遇见的所有类型都不同，但在剧情的推进中又无法察觉有什么怪异，问道：“翻转是什么意思？”
　　张竹海道：“我看到的解释是，翻转幻境与普通幻境最大的区别是剧情线严格按照现实推进，这是为了达到与闯入者高度共情的目的。”
　　所以即便人物已独立成型，他们也不会发生像未盲韩酌带领他们去城主办公室这样既偏离剧情线，又对原本剧情有巨大干扰的事情。
　　“但也会出现实际上存在，却因为时空线的错过等原因而从未出现的桥段，这就是所谓的‘翻转’。比如当年我与三爷并未进入房间，自然不可能得知之后事情的走向，而我们现在却要经历一遍。”张竹海顿了顿，思绪在他当初所看档案的那一行警告性的红字上一掠而过，然后才沉重地说道，“据说这是最容易出现怪物的地方。”

　　“也是最有可能出去的地方，通道大概率就在这里。”对怪物之类的言语，邓以墟并没有太多想法，他只是冷静地给出解决方案，“我们最好是两人一组进同一个房间，这能最大程度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既然上限是两人，就势必有它存在的合理性，事实上这也是最优容量，因为两人之间不仅可以相互照应，还不至于对幻境造成太大的负担。
　　那么如何分配又是一个问题。
　　要保持清醒，进入通道的两人生活经历上便不可有过多交叉，因为翻转幻境变化出来的场景一定只能是一个，两人的重叠程度越低，对另外一方的影响便越小。
　　但这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一旦其中一个人精神崩溃，富余的信息素会将最后一个人同时裹入两个幻境。蕲邦曾做过这种实验，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同时裹入两个幻境后会发生什么。
　　因为这样做的人都死了，无一幸免。

　　谢淮琅忽然觉得这样的情况似曾相识，不规城幻境中，他们好像也在做这样的选择。
　　那时邓以墟选择了独身一人，而谢淮琅默许了。
　　他们都背对着对方往外进了一步。

　　“张竹海，”邓以墟神情自若，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你尽量带蔡允撑着，我与三爷处理完之后便来找你们。”
　　张竹海没什么犹豫：“是。”

　　谢淮琅的眼瞳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