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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严于律己 ...

  •   这一巴掌回头率相当高,新娘还没出场,风头便全让他们两个占了去。
      一阵长久可怕的沉默后,蔡允捂着自己的脸,气得吐血:“今天不打烂你的屁股我他妈就不信蔡!”

      小谢淮琅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也举起肉乎乎的拳头,作势就要拼个你死我活。但两人一个是人高马大的少年人,一个是奶嗝还没打完的小屁孩,真打起来胜负显而易见。
      眼看蔡允已经提起了小谢淮琅的后领,张竹海急得差点就要张口咬住那条手臂,邓以墟便倏地一伸手,把小谢淮琅拉到了自己身后。

      蔡允还没松手,小谢淮琅被勒得干咳了几下,下意识惨叫起来:“二……二哥……!”
      然而不必等小谢淮琅呼救,谢诠的手就已经按在了邓以墟的手背上。一时间,邓以墟牵着小谢淮琅的爪子,而自己却又被谢诠牢牢钳住,形成了一个三角般的闭环,微妙的气氛霎时在空气中爆炸开来。

      “……”蔡允噌的一声松了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紧张到一触即发的场面。

      邓以墟与谢诠对视两秒,看见了他眼底那片无波无澜的黑色,又感受到他逐渐施加的力度,只浅浅笑了一下,转而缓缓看向前方。
      是那位胸前别着一朵红花的新郎官。

      汤咏青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脸上依旧是那种老实憨厚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蔡允总觉得这位新郎官的目光似乎擦过了邓以墟的唇,然后才落在小谢淮琅身上,笑意盎然地伸手想摸他脑袋:“这就是三少爷了吧?怎么跟人闹起来了?”
      邓以墟拉着小谢淮琅往后退了一步,自己则一步拦在汤咏青面前,淡淡道:“三少爷小着呢,正是爱玩的年纪。”

      小谢淮琅揉着自己的脖子,用力转了一下拳头,却没能从邓以墟攥紧的手心中摆脱出来,于是他无助地抬头看向谢诠,却发现他二哥只是悄悄竖起一根食指,微笑着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汤咏青面带疑惑:“你是?”
      他虽未曾见过谢家长子谢谏,却也从与谢诠的寥寥几面中知其大概,知道眼前之人必不是他,那么……又会有谁能这般强势,这般袒护谢淮琅?
      而且,还是军队的人。
      “……二师上校。”汤咏青把目光从邓以墟肩臂上的军徽重新移到他脸上,由衷夸赞道,“年纪轻轻就当了上校,你很厉害啊。”

      邓以墟相当敷衍地扯了个微笑:“汤——啊不,新郎官先生,你知道‘年纪轻轻’的潜台词是什么吗?”他每往前走一步,小谢淮琅就被迫着往前迈了几步,直到邓以墟伸出一根手指,那上面还沾着一点已经风干了的血迹,轻轻摆正了汤咏青胸前的那朵小红花,“‘年纪轻轻’的意思就是,你既没有足够的资履,也没有丰富的阅历,凭什么能站到这样的高度?”
      汤咏青静默地盯着邓以墟的那双血瞳,有那么一瞬间,脸上几乎不挂什么表情,他就像一个饱满的尸体,年轻、自信,而又让邓以墟无比生厌。
      厌恶到,他现在就想杀了他……剖开他的内脏,把那些藏匿在朴实皮囊下脏污的一切都喂进他自己的嘴里。
      因为这张脸,曾经无数次地在他梦里出现过。

      那个骑在义特呼延玉身上的人影,一次次在他的梦里被扭曲、拉扯成瘦长的鬼影,又一次次发出餍足而狂欢的笑声。
      邓以墟永远不会忘记,当年被拖过大殿时,回过头看着他笑的……那张汗水涔涔的脸。
      更不会忘记,在阿骨巢房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的背是如何紧贴着粗糙的岩壁,又是怎样悚惧地瞪着那个朝他步步紧逼的男人。
      他甚至……都卑微地求他放过他了……

      “吾剌骨,别怕。”汤咏青躬下腰,脸上的笑容憨厚老实,“叔叔不会伤害你的。来,过来呀。”
      手影贴在地面上,慢慢爬向吾剌骨的脚踝、小腿……然后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要……”吾剌骨眼里灌满泪水,用尽力气挣扎,“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汤咏青只是带着那副老实人的无奈模样。

      邓以墟从未忘记——
      那个时候他有多么绝望。

      “那可能是幸运吧。”汤咏青憨实地抓抓后脑勺,“其实我确实是一个很平凡的人,论才能、家世,都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我觉得能娶到我老婆,就是我最幸运的事情。”汤咏青顿了顿,真诚地回视邓以墟,嘴角微微一笑,“不要小看了幸运,或许它决定了生死、决定了成败,还决定了有些人能一直活到现在——你应该也很幸运吧,上校?”
      “……”

      小谢淮琅蹙紧眉头,他感觉邓以墟抓着自己的手似乎失了分寸……
      弄得他好疼。
      然而小谢淮琅一抬头,看见的还是邓以墟那张理性到无可挑剔的面庞,沉静、冷漠,撼美到让人失乱心神。

      幸运。

      记忆在邓以墟脑海中如鬼魅般交错闪现,他看见一只高跟鞋狠狠踹向了兴奋的汤咏青,随即一件披肩蒙在了他脑袋上,带着清甜扑鼻的香味,以及那还未消散的体温,轻轻地将他包裹起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修身的旗袍将她衬托得婀娜多姿,她及腰的长发垂落,耳饰在晃动中发出轻微的脆响。但她此刻并不带着古典美人应有的优雅,反而气势凌人、剑拔弩张地质问道:“汤咏青,弄脏我的货,你赔得起吗?!”
      汤咏青捂着太阳穴上的伤口,慢腾腾地贴近她:“别老板,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

      女人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浅浅弯起红唇:“不说?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因为你管不住你那条小几把,就砸了我这么多年的招牌?”
      汤咏青恼怒而吼:“别亦难!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因为谁!”
      别亦难畅快地笑道:“是啊,我一个风尘女子,原本是一无所有的啊,我能有今天,到底是因为谁呀?是因为你吗?No No No~”她抬起高跟鞋,优雅地踩在汤咏青的背上,慢条斯理地磨蹭着,“当年我差点被撞成碎肉的时候,你们这些臭男人有哪一个对我问过我的生死了?真正把我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的,是大当家呀。就是再往泉下刨个三千尺,也他妈轮不到你在这里越俎代庖,你算个什么东西?真当自己娶了大当家的,就鱼跃龙门、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别亦难脚风一转,高跟鞋便往汤咏青脸上重踏一下,所过之处鲜血溢流,哀嚎不断。
      “嘘,我告诉你呀,”别亦难像个阎罗王般狠厉一笑,“老娘在□□白道混了这么多年,不会因为你那没几两重的威胁就吓破胆的。今日之事,我慢慢儿跟你算。”

      汤咏青连滚带爬出了地牢后,别亦难便微微侧过了身,垂眸看着狼狈的幼虫,红唇开合:“记住了,他叫汤咏青。”
      寒意一寸寸刺入吾剌骨的血髓里,冷得他不住发抖。
      “想报仇吗?”别亦难缓缓蹲下来,双手钳住他的太阳穴,逼着他与自己对视,“那就好好活下来。”
      因为跪着的人不会永远跪着,他会在极致的缝隙中,破土而出。
      而颠倒规则的,永远是那些跪着的人。

      “是啊,我很幸运。”邓以墟露出了一个阴险盛大的笑容,“希望你也能和我一样幸运。”

      -
      小谢淮琅借着上厕所的借口,才从邓以墟紧箍着的掌心中脱离出来。这期间他一直品味着方才诡异的氛围,脑海中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了邓以墟顺势握住了汤咏青微微浮肿的手掌上。
      他记得,汤咏青是握了个全掌。
      似乎还摩挲了几下。

      “……”
      一声毫无感情的口哨在小谢淮琅身旁响起,惊得他手一抖,差点没把住关。然而当他猛地一转头,便看见邓以墟抱臂倚在墙边,饶有趣味地垂眸盯着他。
      他们两个在沉默之中对视几秒。
      “真漂亮。”邓以墟有点惋惜,“就是有点小。”

      小谢淮琅:“……”
      他手忙脚乱地穿好裤子,语无伦次地骂道:“你你你……你是变态吗!”
      邓以墟煞有其事地看了一下门口的标识:“是男厕啊,我没走错。想什么这么入神,连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是不是如果我不提醒你的话——”说着说着,邓以墟自己都被逗笑了,“你还能忘了收回去啊?”

      小谢淮琅登时涨红了脸:“关你屁事!本少爷爱什么时候收回去就什么时候收回去,你管得着吗?”
      他凶着一张脸,跑到洗手台边,踮起脚,咻地一声打开水龙头,哗啦啦地洗起了手。
      邓以墟悠悠地站到他旁边,看他搓了近一分钟后,才忍不住开口:“洗这么久,难不成你手上是——”

      小谢淮琅扭头瞪他,胸膛气得剧烈起伏。
      邓以墟立马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干巴巴地说道:“噢,你就当我放了个屁吧。”
      邓以墟抬手关掉了水龙头,弯膝蹲下来,很自然地从小谢淮琅前胸的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巾帕,开始给他细腻地擦着手。

      看着自己手背上还未消退的指印,小谢淮琅久久凝视着这个他素未谋面的男人,道:“你讨厌那个姓汤的。”
      “嗯。”邓以墟没抬眼,只是很专注地替他擦着手,像是生怕弄疼了他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要靠近他?”
      “一定要喜欢才能靠近吗?这个逻辑本身就不成立。”邓以墟把湿润的巾帕叠好,“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确认他是不是你讨厌的那个人吗?”
      “不,是确认他是不是我要杀的那个人。”邓以墟把巾帕重新塞进了小谢淮琅的口袋里,在似有若无的笑意中开口,“我的原则就是,绝不轻易大开杀戒,可一旦要做,就得一击毙命。”

      “……”小谢淮琅无言地看着他,最终掷地有声地下达了一个结论,“疯子。”
      邓以墟笑了,指尖抚着他的下颔,温声道:“这叫严于律己。”

      卫生间里很安静,偶尔有水滴声声,而他的手很温热,摸在下巴上有点痒,但小谢淮琅没有躲开,而是抓住他的手,慢吞吞地问:“那你靠近我,是因为讨厌还是因……”
      “这个问题有意义吗。”邓以墟像一个邪恶的大人,无情地摧毁那些美好的童话,然后将赤/裸/裸的现实大方地摆上台面,“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自我的满足?还是你那廉价的安全感?”
      小谢淮琅唇线抿直,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无礼,他开始慌张,脸上是被戳破后的局促。

      “对一个无辜的小孩子说这么重的话,你不会良心不安吗?上校。”
      “……”
      在闻到那股熟悉的信息素味道的一刹那,邓以墟便微微抻直脊背,做了个微不可察的深呼吸,他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像是踩着悠扬的音符般,游刃有余地向他靠近。

      邓以墟抬起眼皮,才收回手站直身子,一张隽朗的侧脸便闯进了他的余光,紧贴上他的脸颊,揽住他的后腰,暧昧而狎昵。
      谢淮琅傲肆地笑了一下,越过邓以墟的肩膀,目不旁视看着眼前的小孩,虚伪地抱歉道:“小孩,这里有些私事要解决,可能有点少儿不宜,要请你回避了。”
      小谢淮琅:“……”

      几秒后,三少爷被人扔出了卫生间,他还没来得及抗议,便听见门把咔哒一声——
      反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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