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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只是洋娃娃 ...

  •   季越海不是没想过邓以墟会攻击他。
      他早就知道吾剌骨这种疯子不会愿意受制于人,所以他一早就做好准备,但他还是犯了一个蔡允曾经犯过的错误。
      他低估了邓以墟的能力。

      “怎么会……你究竟做了什么?!”洋娃娃挣脱不开,被邓以墟很轻松地抓了起来,“我身上明明有信息素的保护,任何攻击我的人都会被撕成碎片,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
      但也就是此刻,季越海猛然记起了一件事,焦嵘曾告诉过他,恶殍早就研发出一种可以分解信息素的DCP药剂,但因为有严重的副作用,所以研发至三号便已停产。
      最重要的是,仲邪曾经就是那批外遣的研究员之一。
      不过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就算DCP药剂样本还能保留下来,就算仲邪重新研制出了一批DCP三号,可那是外用的,一旦使用整个幻境都会为之动荡、瓦解。
      然而现在幻境却安然无恙。
      除非……

      “你注射了DCP?!”季越海不可置信地瞪大铜铃眼,“那玩意是外用的,你居然敢注射……你他妈就不怕死吗!”
      蔡允和张竹海也满面愕然。
      DCP-3比两个蔡允加起来的岁数都大,他自然不可能见过,但韩酌曾不止一次在蔡允面前说过这玩意的厉害之处,每每谈及,脸上总会带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那是一种遇见天敌时本能的反应。
      而张竹海知道DCP是因为他曾在虫族研究所给仲邪当过一阵子的助理,那时仲邪大病初愈,身体还是小孩模样,因为所里人手不够,便临时将张竹海调过去帮忙。因为超脑的工作范围已经覆盖很广,所以张竹海所做之事不过三两件,但件件都很重要,比如不能留底的资料,还比如……那封直接导致仲邪撤下虫族研究所所长一职的文件。
      文件上说,仲邪自作主张销毁DCP全部样本包括一号母本,因而作革职处理,并没收仲邪一切研究资料。
      当年张竹海还很年轻,亦不太清楚这个处罚意味着什么,但他从谢诠和道同晓的目光中看见了事情的严重性。
      半年以后,仲邪搬进了地下屋,张竹海才明白,仲邪为虫族的研究事业奉献了大半辈子,他毕生的心血都在DCP里,都在那些研究资料里,为此他甚至失去生活、失去健康。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连热血也没有了。

      而现在,DCP不仅出现了,而且还被邓以墟注射入静脉……
      季越海没说错,他就是个疯子。因为DCP三号曾在一只幼年虫族身上做过实验,静脉注射后的一个月,一切表征正常。
      但也就只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那只幼虫完全丧失免疫力,腺体积水肿大,信息素水平只有正常虫族的百分之一。两个月后,他七窍出血死了。
      这是震惊整个世界的案例,很多人都知道,并由此出现了一大批“停止DCP研究”的游行示威团体,宣称这是惨绝人寰的科研毒瘤,应当立即被制止,还应对一切参与研究的人员给予严厉的处罚。
      仲邪作为其中的核心研究成员,自然首当其冲,恶劣的口水朝他铺天盖地地袭来,可即便如此,他那时都没有放弃研究,都没有停止有关DCP的实验。
      所以很多人包括张竹海都不明白后来仲邪为什么要这样做,若说是因为DCP的副作用、因为那次毫无人道的虫族实验,仲邪早就应该停下来了,可事实就是,他不仅没有停止研究,反而在自己被推向风口浪尖时还大量开展实验。如果张竹海没记错的话,短短半年,被绑上拘束带送上实验床的虫族,有一千零三个,几乎占虫族俘虏的百分之九十。
      仲邪的手是脏的,但他在为人类事业做着巨大的努力。
      所以这是可以被允许的。
      张竹海不觉得仲先生是因为愧疚才做出这样的事情,但他不能理解,尤其不能理解为什么DCP还存在,甚至到了邓以墟手里。

      邓以墟没有回答,而是伸出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抓在了洋娃娃的手臂上,脸上带着好奇的神色:“我听说在幻境里附身,宿主与原主的疼痛感是相通的,但一直没什么机会确认……”
      通过洋娃娃,季越海可怕地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受力逐渐加重:“不……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喊叫窜上教堂云顶,离得近的洛阳茄已经开始耳鸣,他看见洋娃娃的手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扯断,露出里面红色湿润的棉布条。
      鸟无虞厉声嚎叫,她揪扯着自己已经腐败的脸,以一种常人难以捕捉到的速度冲向教堂,却同老余一样在跨入教堂之前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拦截,或许因为她本身就是幻境中的怪物,承受能力要比老余高出好几个等级,可即便如此,她最先伸出的右手还是被无情地撕扯成碎片,肉沫飞溅到门板上,给原本就凌乱的画增添了腥臭的腐尸味。

      季越海感觉抓他的邓以墟在细密地颤抖,于是他转动洋娃娃漆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珠,看见了邓以墟也在看他。
      “……”
      洋娃娃没有毛孔,但季越海却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毛骨悚然。

      邓以墟的赤色虹膜里闪烁着愉悦,在那一圈圈涟漪般美丽的瞳孔纹路下,潜藏着野兽般的疯狂,按捺不住地溢出来……溢出来……
      邓以墟不是在恐惧,他在兴奋。

      妈的。
      季越海感觉邓以墟扯住了自己的另一只手,看见他的将目光从自己身上离开,放到了一次又一次前扑、又一次一次被绞烂的鸟无虞上。邓以墟的下颔漂亮而流畅,从下往上看,他那无以伦比的容颜在光影之中朦胧明灭,像一条狡猾美丽的蜈蚣。
      洋娃娃的惨叫再一次爆发,它的另一只手被随意地丢在地上,撕裂口冒出一团团黏糊的湿棉花。

      “你干什么!!难道你看不出那个怪物是因为这个洋娃娃才变成这样的吗?你想让她进来杀了我们吗!!”洛阳茄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他感觉身上受到的信息素压制越来越重。
      那个软在地上的女孩恳求道:“住手……她会进来的……那样她会杀了我们的!”
      “你以为她不进来,我们就安全了吗?”邓以墟没什么语调,他的眸子顷刻间淡去兴奋,只有深不见底的情绪在暗流汹涌,仿佛刚才的那个表情只是一个蜃象,现在的他冷静而正常,“你们比我早进来,应该很清楚没降到人数指标会怎么样吧?正如游戏规则那样,我们之中必须死三个人,季越海算一个,那还有两个呢?”

      他们怎么会不清楚。
      当时他们明明只剩五个人,却还是被小女孩追杀着,洋娃娃的笑声尖锐刺耳,一阵阵跟在他们身后,情急之下,他们不得不躲进圆桌下面。可谁都知道,小女孩迟早会发现他们,届时就会像杀掉他们另外四个同伴一样,把他们扔到教堂外面,任由鸟无虞麻木地举起刷子,像打地鼠一样,一下一下把他们敲扁,敲碎脆弱的天灵盖,让白花花的脑浆和鲜艳的血喷泉似的爆出,像是煮沸的开水,啵啵地将血滴溅到门板上……
      老余也就是因为亲眼看见这过度血腥的一幕,颅内受了巨大刺激,才会导致精神崩溃。

      邓以墟没说错,他们之中势必还是要死人的。况且洛阳茄很清楚,邓以墟并没有向他们袒露出所有的真诚,他是有所隐瞒的。
      因为他们根本杀不了季越海。
      季越海的原身下落不明,就算他们把这个洋娃娃碎尸万段了,季越海除了疼一点也没有什么损失。反倒是被困在教堂里的他们,才会面临永远出不去的境地。
      因为除了季越海,没有人知道这个幻境的挥发源在哪里,难道还指望这个已经被同化的小女孩告诉他们吗?这个怪物只会像个机器一样,把在他们看来一点也不有趣的游戏一遍遍重演,凑集五只松鼠之后又等待下一批造访者的到来……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结局显而易见,没有一个人能活着挺到游戏结束,在那之前他们就已经疯了。
      就像老余一样。

      张竹海道:“如果真要按照游戏规则那样去玩,那我们就只能自相残杀。但如果放鸟无虞进来的话,这个游戏的平衡或许就会被打破,那我们也不必遵守游戏规则了,所有人就都能够活下来。”他看向邓以墟,“可是上校,你怎么确定鸟无虞跟这个小女孩不是一伙的?”
      这一切的假设都必须基于“鸟无虞会破坏游戏规则”这个前提上,可是他怎么知道鸟无虞进来之后不会把他们全杀了,毕竟小女孩说过,多出来的小松鼠会被扔给鸟无虞杀掉,显然她也不是什么善类。
      邓以墟沉声道:“因为这是两个幻境。”
      季越海呼吸一滞,他不明白……邓以墟这只虫族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邓以墟看着失控尖叫的鸟无虞,道:“进门前我就发现,鸟无虞用颜料抹除门板上的血是一个很奇怪的举动,因为作为幻境中一个被同化了的怪物,她不会有思想,更不会有艺术创作的欲望,这样做看起来实在很多余。一开始我还并不很明白,直到蔡允快撞上门板的那一刻,我看见了鸟无虞惊恐的表情。”
      与现在歇斯底里的表情不同,那一瞬间鸟无虞的恐惧是发自内心的。
      “她在害怕这个教堂。这样看来,在门板上涂抹颜料更像是一种封印——封印这个教堂存在的痕迹。”邓以墟缓缓道,“这种情况很眼熟,不是吗?”

      张竹海想起了东路18巷,彼时不规城中的怪物也是不敢轻易靠近那个地方,这是因为里面有还一个境中境……
      所以邓以墟说的不错,这确实是两个幻境,并且教堂里的信息素强大得让鸟无虞都望而却步。这一点其实他们早就该发现了,因为在教堂门前时,即便鸟无虞已经走到了他们身侧,他们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压制,反倒是进了教堂以后,这种被信息素的控制的感觉就变得愈发明显。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蔡允道:“可是既然鸟无虞很害怕这个幻境,那为什么现在她又要拼了命地冲进来?”
      邓以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出来洛阳茄快顶不住了,交代道:“按好她。”
      然后就捏着洋娃娃,一步一步地往教堂门口走去,踩过一滩血泥,走到鸟无虞面前。
      鸟无虞只是死死盯着他手中的洋娃娃,那扭曲的表情下似乎是有万千情绪,最终却浓缩成一句话:“把它……还给我……”

      这句话邓以墟在星辰的幻境中也听过,那时的星辰,也还是一个丑陋得只剩一张人皮的怪物。彼时在它的口中,邓以墟只听见了愤怒,而如今,他却听见了无限的悲哀,像是苦苦恳求。
      “把它还给我……”
      邓以墟摊开手,让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洋娃娃像只泥鳅一样,垂落在自己的掌心中。
      “你真的想要它吗?”邓以墟仿佛确认似的,“可它只是一个洋娃娃了。”

      张竹海的心上爬上了一层毛,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他的心室中铺张开来。
      鸟无虞缓缓点头,肿胀的眼球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洋娃娃。
      “好。那就还给你。”邓以墟把伸在前面的手缓缓移到身侧,却忽然松了手,洋娃娃就这样“啪嗒”一声跌在了血泥之中。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你得自己来拿。”

      洋娃娃的脸埋在了腥臭不堪的血污中,把季越海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我操你妈逼……你给我等着……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鸟无虞的表情很空白,她像是在迟钝地思考自己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邓以墟也不着急,抬起一只脚,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踩住了洋娃娃,把他彻底踩进了血滩里。
      “啊!!!”季越海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与此同时鸟无虞也像被打了发条似的,发了疯地撞击教堂前的那个透明屏障,她身上的皮肉已经没有一块是完好的,又因为动作之剧烈,使得一些血花溅到了邓以墟艳丽的侧脸上。
      邓以墟不慌不忙地抬手抹掉了脸上的血,继续用鞋跟碾压着洋娃娃,冷冷道:“我等着呢,有本事你就再骂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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