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只人美心坏的虫族俘虏》乏善可陈陈

82、控制之控制【修】

　　有人已经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了，那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女孩，眉目干净，脸色却因为恐惧而变得万分憔悴。邓以墟看着她，莫名想起了柳渡，想起了柳渡之前担心他的样子。
　　但他曾经清楚地警告过柳渡，如果他死了，不要为他冒险，因为这样毫无价值。所以他曾经也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样哭是没有什么价值的。

　　“什么意思？鸟无虞……”蔡允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的掌心变得湿漉漉的，像是浸了水，“她……她要来杀我们吗？”
　　“她进不来的。”邓以墟果断地收回思绪，瞳孔微不可察地移了一个角度，“如果她能进教堂，那这些人早就死了。”
　　蔡允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他其实还想说一句“反正死的不是我就好”，但是顾虑到死的那个人是这群来路不明的人的同伴，为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少说为好。

　　还不等蔡允走完一圈心理活动，便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迷雾中闪现，有如幽灵一般。
　　洛阳茄艰难地吞下唾沫，两只眼球瞪得凸起，从张竹海的余光望过去，还可以看见他脊背上用力的肌肉线条。

　　但很意外，冲出来的不是鸟无虞。
　　是老余。

　　“救……”老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救我！！”
　　邓以墟皱了一下眉。

　　“怎么是他……”蔡允人都傻了，他下意识地问道，“他还能进来吗？”
　　“不能的。”一个男人喉中漏出悲鸣，“出去了的，就进不来的……我们已经试过了。况且人数本来就是超的……”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老余滚摔半米，巨大疼痛感使他几乎丧失行动能力，他还在不停地往前爬，手脚并用地爬……
　　那是求生的本能。
　　“茄哥……救我……”

　　鸟无虞缓缓出现在老余身后，保持着相当精确的距离。她的眼球比初见时更大，更凸，看起来更加丑陋，似乎是因为兴奋，连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激动地扩张着。

　　“不要……”女孩看见鸟无虞后一个腿软，滑跪在地上，终于掩面而泣，“不要……我想回家……呜呜呜……让我回家……”

　　邓以墟终于知道门上的血是怎么来的了。
　　只见老余爬到教堂门口，吃力地伸出手，然而就在越过门槛那条线时，他的手连同手腕就被齐齐削断，像忽然被拆卸的玩具，被空气中无形的利刃撕得七零八落。
　　最远的，甚至将血喷溅到邓以墟垂落的手指上。
　　邓以墟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有电流涌过。

　　“啊啊啊啊啊！！！”老余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眼中瞬间爆满血丝，身体像蛆一样在地上扭动、挣扎。

　　洛阳茄盯着地上的那团血泥，忽然吼叫一声，猛地掐住小女孩的脖子：“快他妈的住手！住手！否则我就弄死你！！”
　　但很快洛阳茄就嚣张不起来了，因为信息素在幻境中产生的恐怖压力几乎能将他的手臂扭曲，他们甚至出现了一丝幻觉，觉得洛阳茄皮肤下的血液被挤压得沸腾起来……
　　张竹海太熟悉了，因为就在不久前，他曾在韩酌的幻境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谢淮琅信息素的威压，跟现在的感觉简直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此刻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绵软到跪伏在地，而只是感到轻微的腿软。
　　不过也足以让他清晰地认知到一点，在幻境中，人类的力量根本不值一提。

　　“啧。”邓以墟捂着自己耳后的腺体，有些不太高兴地说道，“小娃娃，这么小就学会玩游戏开外挂，可不是一个好习惯。难道你看不出他不想跟你玩吗？”
　　小女孩平躺着，像是没听见邓以墟的话一样，双目直视着教堂云顶，只有她肩上的洋娃娃僵硬地扭过脖子，胶制的眼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转动，仿佛是在回应邓以墟的话。
　　于是在场所有人才意识到，邓以墟竟然是在跟那个满身血污的洋娃娃说话。

　　洋娃娃第一次张开了她的嘴，淌出里面粘稠的人体组织：“不想玩的话，会被淘汰的哦。”
　　她的声音像是一阵强风穿过尖细的缝隙，刺耳而嘶哑，让人分外难受。
　　“我说的是‘她’。”邓以墟矮下腰，撑着膝盖，笑眯眯地指着地上的小女孩，“她早就不想跟你玩了，不是吗？”

　　蔡允难以置信地张大嘴：“是这个洋娃娃在控制她？！怎么可能……”
　　“是不可能。”邓以墟笑容未敛，看起来颇有些人畜无害，“在幻境中想要控制谁，就必须依靠信息素，可是你既不是虫族，也没有挥发源，怎么可能控制得了她。”
　　距离圆桌最近的那个男人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它身上没有挥发源？”
　　邓以墟道：“信息素的挥发是以辐射状态发散的，也就是说，越靠近挥发源，信息素的浓度就会越高，构成幻境的因素也就越多。如果它身上有挥发源，你们不仅没有机会躲在圆桌下面，而且下场可能比那个叫什么老余的还要惨。”
　　这些因素可以是人物，也可以是怪物，总之肯定让人难以对付，就像在不规城幻境时云老太太所说的那样，挥发源是“大凶”之地，所以墓园才会聚集了那么多狂暴状态的怪物僵尸。
　　这也符合自然法则，毕竟最薄弱的地方，通常也会自成一套保护机制。

　　洛阳茄后背凉凉，洋娃娃那张诡异的脸几乎贴着他，他还真庆幸挥发源不在它身上，要不然现在他肯定已经卒了。
　　蔡允疑惑不解地问道：“既然不可能，那它是怎么做到的？”
　　邓以墟道：“如果说，它被塑造出来的时间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产生自己的意识以脱离信息素的控制，那它就可以被挥发源控制，从而控制这个小女孩。”
　　这就是一个二元间接效应，因为幻境中的因素是流动的，会随着外因内因而产生一定的更新迭代，不规城幻境中云府的家具陈设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但不论挥发源究竟是虫族形成还是由人为制造，也不论幻境规模或大或小，只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没有谁能够完完全全操纵幻境，使得幻境的一切都按照自己的主观能动运行下去。
　　这是由幻境自主意识的产生而天然决定的。一旦背景、人设、情节塑造完成，幻境也就大体成型，为了防止过度摄取信息素而达到“崩点”，幻境会阻止一切势力关联，也就切断了挥发源对幻境的控制作用。
　　这其实非常像一个变异了的傀儡游戏，傀儡师将傀儡打造出来，要它替自己杀戮，可是渐渐地，傀儡也会在一次次鲜血涌动时产生自己的感觉、意识，最终独立出来。

　　所以也就是说，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怪物，而是幻境的缔造者，或者准确点说，是焦嵘和季越海。

　　邓以墟盯着洋娃娃，带着一种欣赏的目光：“控制之控制，这个主意实在很巧妙，可惜了，有些事情你是没法控制的。比如她想把洋娃娃送给我，又比如说……刚才在门缝里她向我投来的求救目光。”
　　邓以墟是看见了的，那种目光……
　　那种希望摸见光，却又不断被黑暗撕扯的目光。

　　洋娃娃瞪着他，森然发笑，它的唇形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仿佛是从腹中发出一般：“邓以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很聪明，可是，已经太晚了。”
　　老余的惨叫声又爆发出来，于是所有人都看见，他的身体开始瓦解，器官肢体开始掉落，仿佛被碎肉机搅碎一般，在空气中绽放出一片片血花。
　　洋娃娃的声调尖锐：“你们已经入了我的幻境，是逃不出去的！！”
　　“出不出的去，可不是你能决定的。别忘了，我是因为什么而进门。”邓以墟直起腰，微笑时露出他那整齐的贝齿，“不是要玩游戏吗？不是说我赢了，就能把洋娃娃给我吗？”
　　要不是现在气氛严肃，空气里甚至还漂浮着血珠，蔡允都要觉得邓以墟是疯了。
　　蔡允道：“开什么玩笑！现在都知道是焦嵘和季越海搞的鬼了，怎么可能玩的赢他们！况且真要按照游戏玩法，那我们之中起码还要死两个人，这不是明摆着要我们自相残杀吗？！”

　　邓以墟道：“有一点我要纠正你，我们之中起码要死三个人，而不是两个。”

　　这话一出，在场人都呆了。
　　根据儿歌，小松鼠只能有五只，死三个人的话，就说明这里有八个人，可除去已经死去的老余，他们现在只有七个人。
　　那多出来的一个是谁？

　　邓以墟就像讲鬼故事一样，看着洋娃娃，娓娓道来：“季越海，你会是第几个死的呢？”
　　蔡允浑身遭雷劈似的：“季越海？！他怎么会在幻境里面？他不是制造幻境的人吗？不应该在挥发源那里吗？”
　　“你忘了当年焦嵘和季越海是如何逃过韩酌追杀的吗？”邓以墟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欣赏洋娃娃的反应，它脸上的表情虽然是凝固的，但肢体语言可不会骗人。
　　它在颤抖，抑制不住地颤抖。

　　蔡允低声喃喃道：“他们一直躲在幻境里面……”
　　“对，这就是关键。要知道，幻境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一旦进去了，除非挥发源失效，否则连创造它的虫族也无法幸免于难，要不然当年韩酌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邓以墟的眼尾染上嘲讽的笑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在这个幻境里待了很久了吧？每时每刻都被这里的信息素浸泡、同化，这样的你随时都有可能变成怪物。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异化为怪物，你就把自己附身在洋娃娃上。说实话，你这个逻辑是闭环的，主意是可以的，就是样子很狼狈。”
　　蔡允觉得邓以墟这个人很奇怪，有时冷面严酷、不近人情，不必言语就可袭下一股股威压，让人不寒而栗。而有时又能轻松地说着威胁说着笑话，像个面目和蔼的善人。但不论是那一种情况，他都不得不承认，邓以墟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气质，清醒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忽然无法肯定，这样的人，究竟是恶人还是好人。

　　洋娃娃顶着那双恐怖片特有的眼睛，出离愤怒地瞪着邓以墟，那种被人一眼洞穿的嫉妒和羞恼无所遁形。

　　不过蔡允始终没想明白一件事：“你怎么确定这就是季越海？”
　　邓以墟轻哂：“因为这是万户侯大教堂。任何生物都会本能地倾向于选择自己熟悉的地方，季越海当然也不例外。”

　　是的，万户侯大教堂曾是季越海的根据地，是让他欲|仙|欲|死的地方，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地方作为幻境背景的话，季越海毫无疑问会选择万户侯大教堂。
　　这就是人性。
　　蔡允一时哑口无言，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能稳住精神就已经很不容易，更何况还能从混乱之中清晰地拉出一条线。
　　这是非人类吧……
　　哦不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不是人。

　　张竹海也捋清楚了：“怪不得在我们进来之前他们还在继续躲着，因为他们不是五个人，而是六个人，人数永远是超标的，所以游戏始终没有结束。”
　　“而且，虽然季越海控制着小女孩，但真正在跟我们玩游戏的还是她。以此说往，季越海不过也是被玩弄的人而已，唯一不同的是，他有开外挂的权利。”邓以墟轻转手腕，看向洛阳茄，微笑道，“洛阳当家，请你务必按住小姑娘，要是让她挣脱出来了，我们可就都完蛋了。”

　　那一刻，洛阳茄的表情非常复杂。
　　因为他从来没告诉过邓以墟他姓……洛阳，而且他怎么会叫他“当家”……
　　但洛阳茄不能多想，他甚至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这样顺从地听了邓以墟的话，居然真的在很认真地把小女孩按在地上。其实凭他的力气，扭断一条细长的脖子不费吹灰之力，但他现在还处在信息素的压制下，愈是反抗，受到的反噬就越重，这种感觉就像是两百斤的大胖子踮起脚尖在自己的皮肤上跳舞，要不是他打小就科班出身，捱过不少这样的折磨，否则还真不能忍受下来。

　　蔡允看着邓以墟酷似热身的动作：“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邓以墟压了一下帽檐，一抹嚣张的笑意从嘴角浮上眉梢，“摘除外挂了。”
　　话音刚落，洛阳茄便感觉面上拂来一阵风，紧接着他就看见邓以墟的五指一拢，紧紧将洋娃娃攥在了掌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