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只人美心坏的虫族俘虏》乏善可陈陈

81、何羡人间万户侯【修】

　　蔡允哑然无言，他想如果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并非怪物，那或许能够领他们找到幻境信息素散发的源头，如此便能很快就能找到焦嵘跟季越海了。

　　果然，在得到邓以墟的应允后，教堂的大门徐徐张开，越过一排排整齐的长椅，他们看见在穹顶之下，立着一个恢宏雄伟的十字架，上面钉着濒死的罪人，身姿曼妙，一时间分不清男女。然而奇怪的是，这个罪人并不显露苦色，他面容姣丽，白色的长袍自由垂落，那双眼眸里无善无恶，只是平静地看着讲台上的一张巨大圆桌，仿佛从始至终能吸引他目光的，只有圆桌上发生的事情。
　　但最让蔡允呼吸一窒的，是窗上的那些玻璃彩绘。

　　因为它们无一都不是赤身裸体、色情淫靡的……
　　春/宫/图。
　　各种五花八门的姿势，巫山云雨难断缠，戏谑一处。所谓莺恣蝶采，殢云尤雨，无声胜有声，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而小女孩则双脚并拢站在他们跟前，笔直得像一具尸体。
　　她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很可爱，有着一头微卷的短发，只不过凌乱许多。她身上穿着一件小碎花裙，肩带已经断了一只，露出左胸并未发育的一片洁白，而裙子长度刚刚掩到膝盖，往下可以看见她已经丢了一只鞋子的脚丫。肩上趴着一个洋娃娃，跟小女孩的打扮如出一辙，只不过身上更加污浊，表情更加无神恐怖，眼窝下还有一汪血泪，一点一滴地淌下来，啪嗒啪嗒的滴落地面。

　　“……”
　　邓以墟蹲下来，仔细认真地把小女孩断了的肩带席上去，又小心地替她整理好衣服，然后平静地问她：“你叫什么？”
　　而小女孩只是无神地看着前方，没有任何一丝反应，她肩上的洋娃娃盯着邓以墟，嘴里不住地往下流血，仿佛看见了什么猎物一般，垂涎三尺。
　　邓以墟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我记起来了……”蔡允喉结一动，脸色难看，“大哥曾跟我说过，季越海名下有一座万户侯教堂，是专门用来接待VIP会员的……”
　　他虽然明白“接待”一定不是什么正常行为，但却没料到，挂着“修道士的灵魂皈依之所”名头的万户侯教堂，竟这般露骨。
　　“万户侯——”邓以墟起身，脸上浮上一丝冷笑，“若得美人屈胯|下，何羡人间万户侯。”

　　教堂里空无一人，看起来唯一危险的因素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女孩。
　　她弯下眼角，环着她脖子的洋娃娃脸上也挂着僵硬的笑容，然后冲邓以墟伸出手，道：“来陪我玩吧。”
　　邓以墟没什么犹豫，像是着了魇般牵住小女孩的手指，冰凉的触感与他的体温接触，有无限荒凉。

　　邓以墟微微勾紧了手指。
　　“老虎哥哥。”小女孩没有抬头，只是拉着邓以墟往前走，机械地将目光投向那张巨大的圆桌，“你的手好温暖。”
　　“不是我太温暖。”邓以墟淡淡道，“是你太冷了。”
　　小女孩没有再说话了，她肩上的洋娃娃发出了一阵兴奋的磨牙声，距离圆桌越近，磨牙的声音就越急促。

　　“她到底要干什么啊？”蔡允远远问道，“圆桌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经蔡允这样一提醒，邓以墟才发现圆桌下面是一个被帘布包裹着的封闭空间，不过半人高，看起来装不下什么东西，但……
　　也够了。
　　如果在他们之前就有九个人来过这里，那为什么这个教堂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幻境里的人物虽然会随着幻境自身的演变而逐渐衍生出自己的个性，但大体的剧情是不会有太大变动的，除非是信息素不够支持幻境的运作，才会达到“崩点”。
　　但很显然，这个幻境的信息素很充足。

　　因为小女孩还没有被彻底同化，她还有自己的意识，还没有变成这里面的怪物。
　　而这一些，不可能是幻境接近“崩点”时可能存在的现象。

　　所以，小女孩先前肯定也领过其他人进入教堂，也跟他们玩过同样的游戏。最糟糕的结果，就是九人之中只活下了五个，剩下的都被鸟无虞杀死了。
　　那么，那五个人呢？
　　说不定，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于是邓以墟狡黠地勾了嘴角，低头看着小女孩，问：“我们要玩什么游戏呢？”

　　“还有两只小松鼠……他们在跟我们玩捉迷藏呢。”小女孩的目光涣散地扫着前方，“我们要把他们找出来。”
　　邓以墟道：“那如果，我们找到了很多只小松鼠呢？”

　　蔡允听得一头雾水，谁在捉迷藏？什么很多只小松鼠？
　　但他灵光刚冒到这一步，便霎时醍醐灌顶。
　　对啊，小女孩一直说的都是“五只”小松鼠，多出来的就会被鸟无虞处理掉。而现在他们有三个人，最多只能再增加两个人，即是说……如果人数超过限制，就必须有人会死。
　　邓以墟早就推理出这一点，他问小女孩，不过是间接告诉蔡允和张竹海而已，又或者说……
　　是提醒藏在教堂里的，小松鼠。

　　洋娃娃的表情一会是苦脸一会是笑脸，重叠交错，而小女孩的表情也随之同步。
　　她变得越来越像肩上的怪物了。

　　“不行的。多出来的小松鼠会被打掉的，会被大姐姐打掉的。我只要五只小松鼠。”

　　“啊……啊啊啊啊！我不玩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绝望地从圆桌底下发出，紧接着圆桌下的帘布被猛地掀起，表情惊恐的男人挣扎着从桌底下跑了出来。

　　“我操！”蔡允被唬了一跳，而且他看见桌底下还不止一个人，在帘布掀起的那一刹那，有更多的人脸藏于其中。
　　隐隐绰绰，一语成谶。

　　“我不玩了，我要离开这里！！我们都会死的！！”男人用力地揪着自己的头皮，瞳孔瑟缩眼球凸起，像一个精神病人，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去。
　　“老余！你冷静一点！”为首的一个强壮的男人从桌底下跳出来，伸手拽住他，“你还想往外跑，你忘了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待在这里才会死！”老余像是走投无路的困兽一般，咆哮道，“茄哥，你没听到吗，这里已经有八个人了，太多了！不离开这里，我们迟早都会死的！迟早！”

　　洛阳茄咬牙，呵斥道：“你胡说什么！我们不会死的！死的不会是我们！”
　　说完，他就狠毒地看向邓以墟他们，然而邓以墟的表情无波无澜，仿佛这一切都无关于他，他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
　　“可是……”老余眸中的恐惧逐渐化为悲哀，“我不想再杀人了……”
　　我不想再杀人了。
　　放过我……放过我……

　　“你不想玩游戏吗？”小女孩幽幽地问道。
　　“我……我不想……”老余的目光越过一排排长椅，望向那片迷雾，喃喃自语，“去你妈的游戏……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
　　洛阳茄顺着他的目光，也有些恍惚。

　　“好。”小女孩阴恻诡笑，认真地说，“你被淘汰了。”
　　众人脸上闪出一片惶恐，尤其是老余，更是面部扭曲，大叫着“我被淘汰了……好……好！！”
　　于是便发疯似的往门外冲去！他像受惊的耗子，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住他的步伐。

　　“老余！！”他们一阵惊呼。
　　洛阳茄更是绝望地喊道：“拦住他！快拦住他啊！！”

　　那个时候，老余正迎着邓以墟狂奔，就要与其擦身而过。
　　邓以墟坦然直面着，是唯一能够拦住这个崩溃的中年男人的人。

　　可是，邓以墟无动于衷。
　　他甚至看不出有一丝内心的挣扎，他只是，平静的、无情的……就这样让男人越过自己，奔出教堂，奔向死亡。

　　“哈哈哈哈！！！我出来了！我出来了！”老余疯笑着闯进迷雾，范进中举般朝天摇摆双臂，他的笑声扭曲着飘进万户侯教堂，激起洛阳茄的滔天怒火。
　　洛阳茄阔步冲前，一把揪住邓以墟的领口，吼道：“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你明明可以救他的！为什么！！！”
　　邓以墟没有反抗，只是漠然道：“他已经疯了。在幻境里失去神智，就算他能活着出去，也会留下此生无法磨灭的创伤。况且，你这次拦得住他，难道次次都能拦得住他？你怪我？凭什么？少道德绑架我，我没有救他的义务，他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用处。”

　　蔡允听得寒毛倒竖，他不是不知道邓以墟冷血无情，那在墓园时已经见识过了。可……那是幻境啊。如果说那些人脸鬼面的怪物都是假的，那刚才那个人呢？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邓以墟这个魔鬼，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跳入黄泉，不救他。
　　不过，直到回味完这番话，蔡允才意识到，原来邓以墟跟他是一路货色。
　　不规城的时候，他本还以为邓以墟是有些良心的，宁愿自己受八面伏击，也不愿意把谢淮琅、陈辞镜他们卷进来。那时他甚至觉得邓以墟很可怜，被所有人抛弃了，最后还算错了棋，把自己也置于孑然之境。可如今看来，或者不是他有良心，而是他早就独来独往惯了。
　　这样的人，才是最不值得可怜的。

　　“你这个狗日的！”
　　洛阳茄一拳举起，就要挥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铺天盖地地砸向他，砸的他毫无还手之力，“扑通”一声伏在地上。

　　“小松鼠不可以打架。”小女孩轻手轻脚地走到洛阳茄面前，好奇地盯着他太阳穴鼓起的青筋，笑嘻嘻地说道，“打架是坏孩子哦。”
　　“我□□……妈……”洛阳茄越是挣扎，越是觉得呼吸艰难。
　　其余人没敢说话了，教堂里噤若寒蝉。

　　看来一旦在这个幻境中做出了出格的事情，就会遭到信息素的镇压。因为信息素的镇压是有梯级的，而他们是人类，所以在幻境之中，他们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没有什么两样。
　　老余说的没错，他们迟早都会死的，迟早。

　　邓以墟好整以暇地理好自己的衣领，然后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对张竹海和蔡允说道：“你们最好离门远一些。”

　　蔡允相当听话地拉着张竹海站到邓以墟身边，他已经长教训了。

　　小女孩把目光投向教堂大门，洋娃娃则发出尖锐得让人发毛的笑声。
　　“大姐姐……来打掉这只被玩坏的小松鼠吧……”